阿萝跟着萧衍之走出药铺的时候,天刚蒙蒙亮。
晨光从东边的山脊后面透出来,将天空染成一片鱼肚白。镇子上很安静,安静得像一座空城。昨夜的那些黑衣人已经撤了,但空气中还残留着血腥味和刀剑的金属气息。
萧衍之走在前面,步子很大,阿萝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。他的左臂上还缠着她那条帕子,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变成暗红色,在晨光中触目惊心。
“我们要去哪里?”阿萝问。
“先出镇。”萧衍之没有回头,“他们在镇子里搜不到你,就会往镇外搜。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离开。”
他们穿过镇子中央的主街,走过云来客栈门口。客栈的大门紧闭着,门板上多了几道刀痕,台阶上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,已经冻成了冰。
阿萝看了一眼那摊血,没有说话。
她不知道那是谁的血。也许是敌人的,也许是自己人的。也许是萧衍之的。
她加快了脚步,走到他身边,而不是后面。
“萧衍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的伤,要不要再包扎一下?”
“不用。”萧衍之侧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“你包的,很结实。”
阿萝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
他们走到镇口的时候,萧衍之忽然停下了脚步。
阿萝也跟着停下来,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镇口停着几匹马,马背上驮着包袱和水囊。阿九站在马旁,身上也有伤,脸上有一道血痕,但精神还好。他看见萧衍之和阿萝,咧嘴笑了:“公子,姑娘,马备好了。”
萧衍之点了点头,走到马前,检查了一下马鞍和缰绳。
“往北走。”他说。
“北?”阿九愣了一下,“公子,北边是契丹人的地盘——”
“最危险的地方,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”萧衍之翻身上马,动作净利落,完全看不出左臂受了伤,“他们在南边搜,我们就往北走。”
他伸出手,看向阿萝。
阿萝看着那只手——骨节分明,指尖有薄茧,掌心有伤疤。昨天夜里,她握过这只手。在破庙里,在黑暗中,他的手很暖,暖得像一团火。
她伸出手,握住了他。
萧衍之一用力,将她拉上马背,坐在他身后。
“抱紧。”他说。
阿萝犹豫了一瞬,然后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腰。
他的腰很硬,没有一丝赘肉,隔着衣料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。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,暖暖的,带着那股她熟悉的松木香味。
阿萝将脸埋在他的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
马蹄声响起,一行人朝北而去。
身后,雁门镇渐渐变小,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,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以下。
阿萝没有回头。
她没有家可回了。
但她身边,有一个人。
也许,这就够了。
他们往北走了大约两个时辰,进入了一片山地。
山不高,但很陡,路也不好走。马在崎岖的山路上艰难地攀爬,喘着粗气,嘴里喷出白雾。萧衍之骑术很好,即使在这么难走的路上,马也走得很稳。
阿九跟在后面,不时回头张望,确认没有人跟踪。
“公子,”阿九说,“他们没跟上来。”
萧衍之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但阿萝感觉到,他拉缰绳的手,越来越紧了。
“萧衍之,”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侧脸,“你是不是不舒服?”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但他的脸色很差。不是一般的差,是那种失血过多后的苍白。嘴唇发紫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,在晨光中亮晶晶的。
“你骗人。”阿萝说,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萧衍之低头看了她一眼,想说什么,忽然身子一晃,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。
阿萝猛地抓住他的手臂:“萧衍之!”
“没事——”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飘了,“只是有点晕——”
话音未落,他的身体往前一倾,整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去。
阿萝惊叫一声,跟着跳下马,扑到他身边。
萧衍之躺在雪地里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左臂上的帕子已经被血浸透了,血顺着手指往下滴,在雪地上砸出一个个红色的小坑。
阿九也跳下马,跑过来。
“公子!公子!”
阿萝没有喊。她蹲下来,伸手去解萧衍之的衣裳。
“姑娘,您——”
“他受伤了。”阿萝的声音很冷静,但她的手在发抖,“不止一处。他昨晚不只伤了左臂。”
她解开他的外袍,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中衣。中衣已经被血浸透了,贴在身上,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她撕开中衣,露出他的膛和腹部。
阿九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萧衍之的右肋下有一道很深的伤口,皮肉翻开着,能看见里面的骨头。左肩上还有一道刀伤,从左肩胛一直延伸到锁骨,血还在往外冒。
三处伤。
他中了三刀。
阿萝的手在发抖,但她没有停下来。她打开随身携带的药箱——从药铺出来时她只带了这一样东西——取出银针、小刀、镊子、金疮药、布条,一样一样地摆好。
“阿九,生火。”她说,“烧热水。”
阿九愣了一下,然后飞快地跑去找柴火。
阿萝低下头,开始清理伤口。
刀伤很深,需要缝合。她将银针在火上烤了烤,穿上线,然后深吸一口气,将针扎进他的皮肤。
萧衍之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,但他没有醒。他已经昏迷了,但身体的本能还在。
阿萝的手很稳,针脚很密。她从小跟着父亲学缝合,父亲说:“缝合伤口就像缝衣裳,针脚要密,线要结实,不能留空隙,不然会感染。”
她缝过很多伤口。但这一次,她的手在抖。
不是不熟练,是怕。
怕他醒不过来。
怕她缝好了伤口,他却再也睁不开眼睛。
怕她刚刚找到的、可以相信的人,就这样没了。
她咬紧牙关,一针一针地缝。
第一道伤口,缝了十三针。
第二道伤口,缝了九针。
第三道伤口,缝了十六针。
缝完最后一针,她剪断线,用烈酒清洗伤口,撒上金疮药,用布条一层一层地缠好。
全部处理完,她的手上全是血,衣服上也全是血,脸上也沾了血。
她坐在雪地里,看着萧衍之苍白的脸,眼泪忽然涌了上来。
她没有哭出声。她咬着手背,将哭声咽了回去。
阿九端着热水回来,看见她蹲在萧衍之身边,肩膀一抖一抖的,没有说话。他将热水放在地上,默默地退到一边。
“阿九。”阿萝的声音沙哑。
“在。”
“找地方,能避风的地方。他不能在这里过夜。”
阿九点了点头,转身去找。
阿萝低下头,看着萧衍之。
他的眉头微微皱着,即使在昏迷中,也没有完全放松。他的嘴唇裂,脸上没有一丝血色,像一个纸人,随时可能被风吹走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。
烫。
很烫。
烧上来了。
阿萝的心沉了下去。
伤口感染,发烧,这是最危险的时候。如果烧退不下去,他可能就醒不过来了。
她将他的头抱在怀里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不能死。你答应过我的。你说你会来喝安神汤。你说你会找到你要守的东西。你不能死。”
他没有回答。
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吹得树上的雪簌簌地落。
阿九找到了一个山洞。
洞不大,但能避风。阿九将里面的积雪扫净,又捡了些柴,在洞口生了一堆火。阿萝将萧衍之拖进洞里,让他靠在石壁上,用自己的大氅盖住他。
大氅是萧衍之的。那天夜里,他披在她肩上,她一直没有还。
现在,她用他的大氅,盖住他。
阿九守在洞口,不时往火堆里添柴。阿萝坐在萧衍之身边,用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,每隔一会儿就换一次。
天黑了。
火光照在洞壁上,影子摇摇晃晃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跳舞。阿萝看着那些影子,忽然想起了沈府的火光。
那天夜里,也是这样的火光。也是这样的黑夜。也是这样的冷。
但那天夜里,她是一个人。
今天夜里,她不是。
她低下头,看着萧衍之的脸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将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楚——眉骨高,鼻梁直,下颌线硬朗,左眼下那道浅疤在火光中若隐若现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那道疤。
“这道疤,是怎么来的?”她问。
萧衍之没有回答。
他昏迷着,听不见她说话。
但阿萝还是想说。
“我小时候也摔过。”她说,“从假山上摔下来,磕在石头上,额头上留了一道疤。父亲吓坏了,请了京城最好的大夫来给我缝合。大夫说,会留疤。母亲哭了,说女孩子留了疤不好看。父亲说,没关系,我女儿怎么都好看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后来疤慢慢淡了,不仔细看就看不出来了。但每次照镜子,我都能看见它。它提醒我,我摔过,疼过,但活下来了。”
她看着萧衍之脸上的疤。
“你呢?你这道疤,提醒你什么?”
萧衍之没有回答。
阿萝将帕子从他额头上取下来,在冷水里浸了浸,拧,重新敷上去。
“萧衍之,”她说,“你快点醒过来。你醒了,我给你煮安神汤。热的那种。”
他依然没有回答。
但她感觉到,他的眉头,似乎舒展了一些。
也许只是她的错觉。
也许不是。
第二天,萧衍之的烧没有退。
第三天,还是没有退。
阿萝几乎没有合眼。她每隔一个时辰就给他换一次帕子,每隔两个时辰就给他喂一次药——药是她用随身带的药材配的,退烧的、消炎的、补气血的,一样一样地灌进他嘴里。
他吞咽困难,她就用手指按他的喉咙,帮他咽下去。
阿九打来了野兔,烤熟了端给阿萝。她吃了一口,咽不下去,又吐了出来。
“姑娘,您得吃东西。”阿九说,“您要是倒下了,公子就没人照顾了。”
阿萝看着手里的兔肉,沉默了一瞬,然后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。
她不能倒下。
她倒下了,他就没人照顾了。
第四天清晨,阿萝坐在萧衍之身边,头靠着石壁,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她太累了。三天三夜没有合眼,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。
她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父亲站在她面前,穿着那件藏青色的官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笑容。
“爹,”她说,“您还活着?”
父亲没有说话,只是笑着看她。
“爹,我找到一个人。”她说,“他对我很好。他给我披大氅,给我送手套,给我送红糖。他救了我的命。他说,‘因为你是你。’”
父亲还是笑着,不说话。
“爹,我想相信他。可以吗?”
父亲伸出手,摸了摸她的头。
那只手很暖,暖得像春天的风。
“云萝,”父亲说,“相信一个人,不是因为他不会让你失望。是因为你愿意给他让你失望的权利。”
阿萝醒了。
睁开眼睛的那一刻,她看见了一双眼睛。
深邃的,沉静的,像一潭不见底的水。
萧衍之醒了。
他靠在石壁上,脸色依然苍白,嘴唇依然裂,但他的眼睛是睁开的。那双眼睛正看着她,目光很轻,很柔,像是在看一件珍贵的东西。
阿萝愣住了。
“你——”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,“你醒了?”
萧衍之看着她,嘴角微微上扬。
那笑容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但阿萝看见了。
“你没受伤吧?”他问。
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。
阿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。
她没有忍住。
她哭了。
哭得很凶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她用手背去擦,擦不净;用袖子去擦,也擦不净。眼泪越擦越多,像是要把这三天三夜所有的恐惧、担忧、疲惫都哭出来。
萧衍之看着她哭,没有说话。
他抬起右手——左臂还动不了——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。
他的手指很凉,凉得像冰。但阿萝觉得,那是她感受过的最温暖的东西。
“别哭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很柔,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我说过,我会守着你。”
阿萝哭得更凶了。
她扑过去,抱住他,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一僵,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。
他的右手抬起来,轻轻放在她的背上。
“好了,”他说,“我没事。”
阿萝没有说话。她只是抱着他,紧紧地抱着,像是怕一松手,他就会消失。
阿九站在洞口,看着这一幕,悄悄地转过身去,假装在看风景。
他的眼睛也红了。
但他没有打扰他们。
过了很久,阿萝终于哭够了。
她从萧衍之的肩窝里抬起头,眼睛红肿,鼻尖也红,脸上全是泪痕。
萧衍之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哭起来,真丑。”他说。
阿萝瞪了他一眼:“你才丑。”
“对,我丑。”萧衍之的声音还很虚弱,但笑意很浓,“所以咱俩正好一对。”
阿萝的脸一下子红了。
“谁跟你一对?”
“你。”萧衍之说,“你跟我。”
阿萝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沾满血迹和泪痕的手。
“萧衍之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昏迷了三天三夜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,你差点就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阿萝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你怕不怕?”
萧衍之沉默了一瞬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但你哭的时候,我怕了。”
阿萝愣住了。
“我怕我醒不过来,”萧衍之的声音很轻,“怕你一个人哭,没人给你擦眼泪。”
阿萝的眼泪又涌了上来。
这一次,她没有忍住。
她又哭了。
但这一次,她没有躲。
她坐在他身边,让他看着她哭。
因为他说过,他会守着她。
她相信他。
阿九在外面喊:“公子,姑娘,天亮了!太阳出来了!”
阿萝抬起头,看向洞口。
晨光从外面照进来,金黄黄的,暖暖的,像一只温柔的手,轻轻抚摸着洞壁上的霜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衍之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。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,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星星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后,不要再一个人去引开追兵了。”
萧衍之看着她,沉默了一瞬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发誓。”
“我发誓。”
阿萝伸出手,小指勾住他的小指。
“拉钩。”
萧衍之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,忽然笑了。
“你多大了?”
“十八。”
“十八岁还拉钩?”
“十八岁也要拉钩。”阿萝说,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萧衍之看着她,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一百年太短了。”他说。
阿萝愣了一下。
“那要多久?”
“山无陵,江水为竭,冬雷震震,夏雨雪,天地合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阿萝知道后面是什么。
乃敢与君绝。
她低下头,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手指。
阳光照在他们手上,将影子投在石壁上,像一个永远都不会解开的结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会一直守着我吗?”
“会。”
“一直一直?”
“一直一直。”
阿萝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,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。
不是温柔,不是深情,不是坚定。
是承诺。
一种比誓言更重的东西。
因为她知道,这个男人,说过的每一句话,都会做到。
她笑了。
这是她离开京城后,第一次真正地笑。
不是苦笑,不是强笑,不是敷衍的笑。
是从心底里漫出来的、藏都藏不住的笑。
萧衍之看着她笑,也笑了。
两个人坐在山洞里,晨光从洞口照进来,照在他们身上,照在他们勾在一起的手指上。
阿九站在洞口,看着这一幕,咧嘴笑了。
他转过身,对着远处的山峦,大喊了一声:“啊——”
山谷里传来回声:啊——啊——啊——
阿萝被吓了一跳:“他怎么了?”
萧衍之叹了口气:“别理他。他就这样。”
阿萝看着阿九在晨光中蹦蹦跳跳的背影,忽然觉得,活着,真好。
即使有再多的苦,再多的难,再多的血和泪。
活着,就有希望。
活着,就能遇见对的人。
活着,就能笑。
她转过头,看着萧衍之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,将他的眼睛照得很亮。
那双眼睛正看着她。
只看着她。
阿萝忽然想起父亲在梦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相信一个人,不是因为他不会让你失望。是因为你愿意给他让你失望的权利。”
她愿意。
她愿意给他这个权利。
因为他是萧衍之。
因为他是那个在风雪中给她披上大氅的人。
因为他是那个在巷口用剑抵住地痞咽喉的人。
因为他是那个把最珍贵的东西押在她手里的人。
因为他是那个说“因为你是你”的人。
因为他是那个昏迷了三天三夜,醒来第一句话是“你没受伤吧”的人。
她愿意相信他。
哪怕有一天他会让她失望。
哪怕有一天他会离开。
哪怕有一天她会后悔。
这一刻,她愿意。
“萧衍之。”她说。
“嗯?”
“你的安神汤,还没喝。”
萧衍之笑了。
“回去喝。”
“好。”
阿萝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伸出手。
“走吧。”
萧衍之看着她的手,握住了。
她的手很小,很凉,但很有力。
他借力站起来,身体晃了一下,但没有倒下。
阿萝扶住他,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。
“慢点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一步一步地走出山洞。
晨光照在他们身上,将他们的影子投在雪地上,一长一短,靠在一起,像一棵树和它的。
阿九已经备好了马,站在一旁,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“公子,姑娘,上马!”
萧衍之看了看马,又看了看阿萝。
“一起?”
阿萝点了点头。
萧衍之先上了马,然后伸出手,将阿萝拉上来,坐在他身后。
和来时一样。
但和来时不一样。
来的时候,阿萝环着他的腰,是因为害怕掉下去。
现在,她环着他的腰,是因为想靠着他。
不是因为怕。
是因为想。
马蹄声响起,一行人朝南而去。
身后,山洞渐渐变小,变成一个黑点,最后消失在山峦之间。
阿萝靠在萧衍之的口,听着他的心跳。
砰砰砰,砰砰砰。
很稳,很有力。
活着。
他还活着。
她闭上眼睛,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
风从耳边吹过,冷得刺骨。
但她的心,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