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猛瘫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，捂着剧痛发冷的口，牙齿格格打颤，看向林焰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。那一拳的力量并不算惊天动地，但那股透体而入、跗骨之蛆般的阴寒之气，却让他经脉滞涩，星力运转不畅，短时间内竟失去了再战之力。
场边那几个旁系子弟噤若寒蝉，大气不敢出，之前看热闹的轻松早已荡然无存，只剩下惊疑与畏惧。他们看着场中那个衣衫朴素、身形单薄却站得笔直的少年，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“七少爷”。
林峰的脸色从铁青转为涨红，又从涨红变为一种难堪的煞白。林猛是他的跟班，更是他用来彰显实力、教训他人的工具。如今工具被当众“损坏”，无异于当众扇了他的脸。更让他心惊的是林焰刚才展现出的速度和那一拳的诡异。那绝不是普通星徒一二重能拥有的速度和劲道，尤其是那股阴寒气息……
“你……你使诈！用了什么阴毒手段？！”林峰强压下心头的惊悸，指着林焰厉声喝道，试图挽回颜面。
林焰淡淡瞥了他一眼，目光扫过地上兀自发抖的林猛：“演武场切磋，只论胜负，不问手段。二少爷若不服，可亲自下场指教。若无事，恕不奉陪了。”
说罢，他转身，径直朝着来时的山道走去。步伐不疾不徐，背脊挺直，将林峰等人难看的脸色和惊疑的目光尽数抛在身后。
直到林焰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，场中凝固的气氛才稍稍活络。几个旁系子弟赶紧上前，七手八脚地将林猛搀扶起来。林猛依旧脸色发白，浑身发冷，嘴唇乌青，显然那阴寒之气还未驱散。
“峰少爷，那小子……邪门！”林猛哆哆嗦嗦地说道，心有余悸。
林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，他走到林猛身边，伸手搭在其腕脉上，输入一丝自己的星力探查。果然感觉到一股精纯而顽固的阴寒能量盘踞在林猛口经脉，不断侵蚀着他的气血和星力。
“好阴寒的力道！绝不是林家基础功法能练出来的！”林峰心中又惊又怒，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衅的暴戾，“鬼愁涧的寒气？还是他真修炼了什么邪门功夫？”
他想起母亲（大夫人秦氏）之前的叮嘱：“那个小，灰纹一品，本不足为虑。但他那个娘，来历有些不清不楚，难保不会留下什么古怪东西。你要盯紧他，若有不妥，及早处置，免得横生枝节。”
当时他还不以为意，一个废纹，能掀起什么风浪？可如今看来……
“走！回去！”林峰狠狠一甩袖子，带着狼狈的跟班，阴沉着脸离开演武场。他必须立刻将今之事，禀报母亲。
林家核心区域，大夫人的“锦兰苑”。
院落精致，花木扶疏，空气中飘着淡雅的熏香。正厅内，大夫人秦氏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榻上，两名侍女正轻轻为她捶腿。她年近四旬，保养得宜，容貌美艳，只是眉眼间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精明与凌厉。
林峰屏退侍女，将演武场发生的事，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，重点强调了林焰诡异的阴寒之力和一拳击败林猛的“嚣张”行径。
“母亲，那小肯定有问题！那阴寒力道歹毒得很，林猛现在还在运功驱寒，怕是会影响接下来的修炼！他定是在鬼愁涧得了什么邪物，或者修炼了柳姨娘带来的邪功！绝不能留他！”林峰咬牙切齿道。
秦氏听完，缓缓坐直身体，端起手边的雨过天青瓷茶盏，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，只有眼神幽深了几分。
“鬼愁涧……”她低声重复，指尖在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，“那地方阴秽，有点邪门东西不奇怪。只是没想到，那小子命这么大，不仅没死，还能因祸得福？”
“母亲，现在怎么办？难道就任他嚣张？他今天敢打林猛，明天就敢……”林峰急道。
“急什么？”秦氏瞥了儿子一眼，语气淡漠，“他再邪门，也不过是灰纹一品，无浮萍。家族看重的是天赋、是潜力、是未来。他没有天赋，就是最大的原罪。一点奇遇邪功，改变不了本。”
她放下茶盏，语气转冷：“不过，他既然不安分，也确实该敲打敲打了。星纹学院预选在即，这是个好机会。”
“母亲的意思是？”
“他不是想参加预选吗？”秦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，“那就让他参加。不仅让他参加，还要‘帮’他一把，让他在预选上，好好‘表现’一番。”
林峰先是一愣，随即明白过来，脸上露出狞笑：“母亲英明！在家族大比预选上，众目睽睽之下，让他原形毕露，甚至……‘意外’重伤，断绝修炼之路！看谁还能说什么！”
“光靠你还不够。”秦氏淡淡道，“你虽已星徒四重，但看今情形，那小子有些诡异手段，不可大意。去找你舅舅，让他从府卫里挑两个好手，这几天‘指点指点’你。另外，预选的对手安排……我会跟你父亲和大长老提一提。”
“是！多谢母亲！”林峰大喜。有府卫好手指点，他的实战能力必能再进一步。而母亲出面打点预选对手，那林焰在台上会遇到谁，就可想而知了。
“记住，”秦氏看着儿子，语气转厉，“我要的，不是简单的打败他。我要他在所有人面前，彻底废掉！让所有人知道，灰纹，就是灰纹，永远翻不了身！也让某些人，彻底死了那份痴心妄想！”
“儿子明白！”林峰眼中凶光闪烁。
偏僻小院，夜色深沉。
林焰盘膝床上，缓缓收回按在林猛残留阴寒气劲上的手掌。一丝微不可察的冰蓝气息被灰纹吞噬，化为精纯能量，融入混沌气流。这是他今从林猛身上“抽取”的寒气残余，量虽少，却让他对幽寒之力的控制更精细了一分。
“林峰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大比预选，必是龙潭虎。”林焰目光沉静。今出手，是不得已，也是有意为之。一味隐忍，换来的只会是变本加厉的欺辱。适当显露一些实力和“獠牙”，才能让某些人有所顾忌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准备时间。
“星徒三重，必须在预选前突破。”他感受着丹田内已达饱和、蠢蠢欲动的混沌气流。二重巅峰到三重，是一道小坎，需要积累足够星力，并冲击、拓展特定的经脉。
寻常人突破，或靠水磨工夫，或借助丹药、星石。而他，有更好的选择。
他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简陋的木盒，打开。幽蓝色的“幽魂冰魄果”静静躺在其中，散发着柔和而冰冷的微光，精纯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微微荡漾。
直接服用，能量太过磅礴阴寒，以他现在的身体和灰纹状态，恐难承受，且有属性失衡的风险。但若仅仅吸取其自然散逸出的能量，又太慢。
“《混沌星典》‘纳灵篇’有云：混沌化万物，亦能调和万物。或许……可以尝试引导果实能量，以混沌星纹为中介，缓慢淬体，并冲击瓶颈？”一个念头浮现。
他先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，混沌气流缓缓运转，左臂幽寒之力也收敛平息。然后，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气流，小心翼翼地靠近幽魂冰魄果表面。
当混沌气流与果实散发的幽蓝光晕接触的刹那，异变陡生！
果实仿佛被激活，幽蓝光芒微微一盛，一股精纯的阴寒能量自动流向林焰的指尖。而林焰掌心的灰纹，也自发产生吸力，引导着这股能量。
但与之前吞噬驳杂能量或活物体内能量不同，这一次，灰纹并未将这股精纯的幽寒能量直接吞噬转化，而是像一道过滤器，或者说调和器。能量流经灰纹时，其中那纯粹的、极致的“阴寒”属性被稍稍“调和”，变得温和了一些，然后一分为二。
大约七成，化为精纯的无属性能量（被混沌调和后），注入林焰的丹田，融入混沌气流。混沌气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、凝实。
另外三成，则保留了部分“幽寒”特性，化作丝丝缕缕的冰线，顺着经脉，缓缓流向林焰的四肢百骸，尤其是左臂。这些冰线所过之处，经脉传来阵阵刺痛和冰寒，但也在不断地淬炼、拓宽着经脉的韧性与宽度，并将那残留的幽寒之力进一步融合巩固。
“果然可行！”林焰心中一喜。这比直接吞噬转化效率更高，且能同时提升星力总量和淬炼肉身经脉，更避免了属性冲突。灰纹的“调和”之能，初显神妙。
他稳住心神，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量导入的速度和比例。这是一个精细活，稍有不慎，就可能被寒气所伤，或能量失控。
时间在寂静中流逝。木盒中的幽魂冰魄果，光芒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黯淡下去，体积也微不可察地缩小了一丝。而林焰体内，混沌气流越发汹涌澎湃，经脉在冰线的淬炼下拓展、变得坚韧，皮肤表面渗出一层淡淡的、带着腥味的灰色污垢（伐毛洗髓），又被左臂散发的寒意冻结成冰屑脱落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“轰！”
丹田内一声只有林焰自己能听到的闷响。那已壮大到极限的混沌气流，猛地向内一缩，变得更加凝实，旋转速度陡然加快！中心那点混沌色光晕骤然亮起，外围的冰蓝细纹也清晰流转。
一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气息，从林焰身上升腾而起，又被他迅速收敛。
星徒三重！
水到渠成。
不仅如此，在幽魂冰魄果能量的持续淬炼下，他的经脉宽度和韧度，体魄强度，都远超普通星徒三重。左臂的幽寒之力也彻底与身体融合，收发由心，不再有丝毫滞碍。皮肤下那冰蓝纹路已几乎淡不可见，只有运力时才会隐约浮现。
林焰缓缓睁开眼，眸中精光一闪而逝，旋即恢复深邃平静。他看向木盒中的果实，依旧幽蓝晶莹，只是能量损耗了约十分之一。按照这个速度，足够他修炼到星徒四重，甚至五重！
“实力每强一分，在预选中的把握就大一分。但林峰那边，必定有更阴狠的准备。”林焰没有因突破而欣喜若狂，反而更加冷静。“除了星力境界，实战手段、应变能力更为关键。‘混沌拳架·归元’守成有余，攻伐不足。需得尽快掌握更具威力的攻击手段。”
他想到了铁牌，想到了那些零碎的、关于“演化”的感悟。
“混沌可化万法……能否以混沌星力，模拟演化出其他属性的攻击形态？比如……火焰的爆裂，雷霆的迅疾，金石的锋锐？”
这个念头一旦生出，便难以抑制。他尝试着调动一缕混沌气流，观想火焰灼热爆裂之意，试图让其性质发生改变。
然而，混沌气流只是微微波动，毫无变化。演化，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。那需要对能量本质、对“火”之真意有极深的理解，更需要混沌星纹本身达到更高层次，或者有相应的“引子”。
“看来急不得。饭要一口口吃。”林焰也不气馁，将混沌气流散去。修行之路漫长，他如今不过刚刚起步。
他收起幽魂冰魄果，将注意力放回铁牌。随着他突破星徒三重，混沌星纹进化，与铁牌的共鸣似乎也增强了一丝。他再次注入星力，这次，除了那些零碎的感悟，似乎又有一点新的、模糊的信息片段浮现，关于……“凝力”、“聚力”、“爆力”的粗浅法门，并非特定星技，而是一种运用混沌星力的通用技巧，似乎可融入任何攻击当中。
“聚力一点，骤然爆发？”林焰若有所思，尝试着将混沌气流压缩于指尖，然后猛地释放。咻！一道微弱的灰芒闪过，在对面墙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。
威力不大，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若能熟练运用，融入拳脚刀剑，瞬间的爆发力将极为可观。
接下来的子，林焰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。白天依旧去药园丙字区“当值”，实则是在相对安静的角落修炼新领悟的“聚力”法门，并继续用幽魂冰魄果的能量缓慢淬体，巩固三重境界，并向四重稳步迈进。晚上则回小院苦修，并尝试从铁牌中汲取更多感悟。
王管事见了他，虽然眼神怨毒，却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刁难。林焰“鬼愁涧生还”、“一拳败林猛”的事迹，已在一定范围内传开，让许多原本轻视他的人，态度变得微妙起来。连带着柳姨娘在仆役间的待遇，也隐晦地好了一丝。
但林焰能感觉到，平静的水面下，暗流愈发汹涌。林峰再未出现，但药园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陌生的面孔，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。他知道，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这一，林焰刚从药园回到小院，还未进门，便看到老仆福伯等在门口，脸色有些惶急。
“七少爷，您可回来了！方才主宅那边来人传话，让您立刻去‘议事堂’！”
“议事堂？”林焰眉头一皱。议事堂是家族商议要事、处理重大事务的地方，寻常子弟若无传召，本不得靠近。叫他去那里，所为何事？
“来传话的人脸色很严肃，说是家主和诸位长老都在等着，让您速去。”福伯低声道，眼中满是担忧。
柳姨娘也从屋里出来，脸色发白，抓住林焰的手：“焰儿，是不是……是不是你打伤林猛的事？他们要责罚你？”
林焰拍拍母亲的手，安慰道：“娘，别担心。若是为此事，不会去议事堂，更不会惊动家主和所有长老。我去看看便知。”
他心中念头飞转。议事堂召集……绝非小事。难道是自己修炼的秘密暴露了？还是幽魂冰魄果？亦或是……与星纹学院预选有关？
整理了一下并无甚可整理的旧衣，林焰对母亲点点头，转身，朝着林家核心区域，那座象征着家族权力中心的“议事堂”走去。
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前方等待他的，不知是福是祸。
但无论是什么，他都必须去面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