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的余晖将林焰和柳姨娘居住的偏僻小院染成暖金色，炊烟袅袅，混合着粥米的香气，总算驱散了些许从鬼愁涧带回来的阴寒与血腥气。
桌上摆着简单的两菜一汤，柳姨娘不停地给林焰夹菜，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儿子身上那些已经结痂的细碎伤口，和那条肤色略显异常、隐有幽蓝的左臂。担忧，心疼，却强忍着没有多问，只是默默地、加倍地将饭菜盛到他碗里。
“娘，我真的没事。”林焰放下碗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。他拿起桌上那个沉甸甸的星石袋，推到柳姨娘面前，“看，王管事把克扣的月例都补回来了，还多给了些作为补偿。以后几个月，咱们手头能宽裕些了。”
柳姨娘接过袋子，入手微沉，里面是数十块下品星石，虽品质普通，但对她们母子而言已是一笔不小的财富。她眼圈微红，不是为钱，而是为儿子这三天在鬼愁涧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凶险才换来的。“焰儿，苦了你了……都怪娘没用……”
“娘，您千万别这么说。”林焰握住母亲微凉的手，语气坚定，“您把最好的都给了我。以后，该轮到我保护您了。这些星石您收好，该用就用，不用省着。儿子以后会赚更多。”
柳姨娘擦擦眼角，用力点头，将星石袋小心收好。“对了，焰儿，”她忽然想起什么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今天下午，你还没回来的时候，林峰少爷那边的一个小厮来过，说是……说是请你明天午时，去后山‘演武场’一趟。”
“林峰？演武场？”林焰眉头一挑。演武场是家族子弟切磋比试、解决私怨的地方，去那里，绝无好事。
“我本想推了，说你在药园当值未归，可那小厮说，峰少爷知道你去了鬼愁涧，特意等你回来，还说……‘是男人就别躲，有关星纹学院预选的事宜相商’。”柳姨娘忧心忡忡，“焰儿，会不会是白天你和王管事的事传到他耳朵里，他故意找你麻烦？要不……咱们不去了？”
星纹学院预选？林焰心中冷笑。这借口找得倒是冠冕堂皇。林峰定然是听说了他在鬼愁涧的“异常”，又或是王管事事后添油加醋，心中生疑，想亲自探探他的底细，甚至借机教训他，让他彻底绝了参加预选的念头。
“娘，放心。”林焰拍拍母亲的手背，眼神平静，深处却有寒光掠过，“躲得过初一，躲不过十五。有些事，总要面对。既然他拿预选说事，我去听听又何妨？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真的没事，娘。”林焰笑了笑，岔开话题，“对了，娘给的那块铁牌，很有用。在鬼愁涧的时候，它似乎……让我心神安定不少。”他没有提及铁牌激发《混沌星典》和辅助吞噬的事，怕母亲担忧，也怕走漏风声。
柳姨娘闻言，稍稍松了口气，脸上露出温柔之色：“有用就好。那是你外祖母留下的，说是能辟邪安神，我一直贴身戴着。你好好收着，莫要丢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焰点头。那块铁牌此刻正贴着他口放着，冰凉沉实，仿佛与他的心跳隐隐共鸣。
夜深人静。
林焰盘膝坐在自己简陋的木板床上，没有立刻修炼。白天与王管事的冲突，林峰的邀约，林岳长老的暗中回护与传音警告，以及掌心灰纹、左臂异状、怀中幽蓝果实……诸多信息在他脑中交织、翻腾。
“实力，还是实力不够。”他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。若是他拥有绝对的力量，王管事岂敢刁难？林峰岂敢随意呼喝？家族那些冷眼岂会存在？今看似小胜，实则危机暗藏。林峰的试探只是开始，大夫人那边，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。而林岳长老的提醒，也让他对幽蓝果实的处理更加谨慎。
他首先内视己身。丹田内，拇指粗细的混沌气流缓缓旋转，核心混沌，边缘缠绕冰蓝，散发着精纯而稳定的能量波动。星徒二重巅峰，距离三重只差临门一脚。左臂内的阴寒能量已被灰纹炼化大半，彻底与血肉融合，不再有失控的风险，反而成了一种特殊的强化和天赋，让他对冰寒属性的攻击抗性大增，左臂力量速度也远超右臂。
“灰纹似乎也‘吃饱了’，暂时对幽蓝果实的渴望不那么强烈了。”林焰感知着掌心的灰纹，暗灰色的螺旋纹路深邃内敛，中心混沌光晕与外围冰蓝细纹缓缓共鸣，处于一种稳定的饱和状态。短时间内再吞噬大量高阴寒能量，恐怕会消化不良，甚至引发冲突。
“这枚‘幽魂冰魄果’（林焰据其特性自己取的名），暂时不能直接服用或让灰纹吞噬。但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，对我来说是冲击星徒三重，乃至更高境界的重要资粮。需要寻找一个稳妥的方法炼化，或者……换取其他急需的资源？”
他心思转动。星纹学院的预选，要求至少星徒三重，他必须在不到两个月内突破。常规修炼太慢，鬼愁涧那种险地可一不可再。那么，资源兑换就是一条路。林家内部有贡献点兑换体系，也可以用星石或宝物私下交易。但这枚果实太过扎眼，一旦拿出，恐怕立刻会引起觊觎，甚至引来身之祸。
“必须小心处理。”林焰将装有果实的简陋木盒（用废木临时削的）贴身藏好，决定暂时不动。
他又将注意力放回铁牌和《混沌星典》上。铁牌助他开启混沌星纹，得到《混沌星典》开篇和“纳灵篇”、“混沌拳架·归元”，已是逆天机缘。但“纳灵篇”只能吞噬转化驳杂能量和低阶资源，效率有待提高。“归元”拳架也仅是基础，缺乏强力的攻击和防御手段。
“《混沌星典》应该还有后续。铁牌或许还有其他秘密。”林焰将冰冷的铁牌握在手中，尝试着将一丝混沌气流注入其中。
这一次，铁牌的反应与初次不同。没有强烈的震颤和信息流涌入，只是中心那螺旋凹痕微微发亮，与他掌心的灰纹产生更清晰的共鸣。同时，一股微弱但持续的信息流，如同涓涓细流，缓缓渗入他的感知。
并非具体的修炼法门，而是一些模糊的、关于能量本质、星纹源流、以及“混沌”特性的阐述和感悟片段。艰深晦涩，零零碎碎，却仿佛为他打开了一扇窥见更高层次力量本质的窗户。其中反复提及“平衡”、“演化”、“本源”等词汇。
“混沌……非毁灭，亦非创造，乃万物未分、一切可能之初始态。混沌星纹，纳万力，化万法，然需谨守本心，维持内衡，过犹不及……”
一段感悟流入心田，让林焰对自身状态有了更深理解。他之前急于提升，疯狂吞噬，虽未出大问题，但左臂异状和灰纹饱和，已是一种“失衡”的征兆。混沌星纹可以吞噬万力，但需以自身为本，逐步炼化融合，不可贪多求快，否则不同属性的力量在体内冲突，反受其害。
“看来，接下来除了提升星力总量，更重要的是‘夯实基础’，让已吞噬的幽寒之力与混沌核心彻底融合，达到新的平衡。同时，要开始尝试‘演化’混沌的其它特性，不能仅仅停留在‘吞噬’上。”林焰若有所思。这铁牌，更像是一位无声的老师，在他需要时给予点拨。
他收好铁牌，开始每晚必修的功课——运转“引星篇”，吸收天地间驳杂的星元。效率虽慢，但贵在稳妥，能缓缓巩固基，调和体内力量。混沌气流在经脉中缓缓流转，将白里因战斗和情绪波动产生的细微滞涩一一抚平。
修炼中，时间悄然流逝。
翌午时，后山演武场。
演武场位于林家后山一片开阔的平地上，以青石铺就，周围立着些兵器架和练功石锁。此时正值午间，阳光有些刺眼，场边稀稀拉拉站着几个看热闹的旁系子弟，显然都是被林峰叫来“观礼”的。
林峰一身锦缎练功服，抱着双臂，站在场中，下巴微抬，神态倨傲。他身边还站着两人，一个是那天在藏经阁跟在身后的旁系子弟，另一个则是个身材高壮、皮肤黝黑的少年，名叫林猛，星徒三重，以力气见长，是林峰的忠实打手之一。
看到林焰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，独自一人从山道走来，林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。
“哟，还真敢来？我还以为你要在鬼愁涧多躲几天呢。”林峰上下打量着林焰，目光尤其在他左臂停顿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疑色，却没看出太多异常（林焰已用布条将左臂缠裹掩饰），“听说你昨天很威风啊，连王管事都敢顶撞，还讹了他一笔星石？”
林焰在距离他三丈外站定，神色平静：“二少爷叫我来，不是为了说这些闲话吧？星纹学院预选，有何指教？”
“指教？就凭你？”林峰嗤笑一声，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，“林焰，你是不是在鬼愁涧被毒气熏傻了？就你那一品灰纹，星徒一重都勉强的修为，也配谈预选？我告诉你，家族预选的名额是有限的，凭实力争取，不是给你这种废物浪费的！我今天叫你来，就是明白告诉你，趁早死了这条心，别到时候上台丢人现眼，连累我们林家被人笑话！”
果然如此。林焰心中了然，脸上却无波澜：“配不配，不是二少爷你说了算。预选自有规矩，我若符合条件，自然可以参加。二少爷若无事，我便告辞了。”
“站住！”林峰脸色一沉，喝道，“给你脸不要脸是吧？看来是几天没敲打，忘了自己什么身份了！”他朝旁边的林猛使了个眼色。
林猛狞笑一声，跨前一步，挡在林焰身前。他比林焰高出一个头，肌肉虬结，像一堵墙。“七少爷，峰少爷的话你没听清吗？识相的，自己放弃，免得受皮肉之苦。你那小身板，可经不起俺一拳。”
旁边几个旁系子弟也哄笑起来，等着看好戏。
林焰抬眼，看向人高马大的林猛，又看了看好整以暇、准备欣赏他狼狈模样的林峰，忽然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二少爷，我本不想惹事。”
“现在知道怕了？晚了！”林峰以为他服软，更加得意，“要么自己扇十个耳光，发誓不参加预选，要么……就让林猛帮你‘活动活动筋骨’，选吧！”
林焰摇了摇头，不再多言。他脚下微微一动，身形突然前冲！不是冲向林猛，而是以极快的速度，斜向林猛左侧的空档！速度之快，远超寻常星徒二重，甚至让林猛都楞了一下。
“想跑？”林猛反应不慢，蒲扇般的大手带着风声，抓向林焰的肩膀。他练的是家族基础的“磐石拳”，力大势沉，这一抓若是抓实，足以捏碎普通人的肩骨。
然而，林焰前冲之势骤然顿住，身体以左脚为轴，如风中摆柳般向后一旋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抓。同时，他一直自然下垂的左手，仿佛不经意地向上抬起，手背“恰好”拂过林猛抓空后来不及收回的手腕。
触之即分。
林猛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冰凉的刺痛，像是被冰针扎了一下，但转眼即逝。他并未在意，只当是错觉，怒吼一声，另一只拳头已挟着劲风，砸向林焰面门！
林焰似乎被拳风所慑，脚下踉跄，向后急退，模样颇为狼狈。
林峰见状，脸上讥笑更浓。
但就在林猛准备乘胜追击时，他脸色突然一变！刚才被林焰手背拂过的右腕，那股冰凉的刺痛感非但没有消失，反而瞬间扩大，化为一股刺骨的寒意，沿着手臂经脉急速向上蔓延！整条右臂顷刻间变得僵硬、麻木，仿佛不是自己的一般，挥出的左拳也因右臂的异变而力道大减，速度慢了一拍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林猛大惊。
就在他这瞬间的惊愕和迟滞中，看似狼狈后退的林焰，眼中精光一闪，后退之势戛然而止，右脚猛蹬地面，身体如蓄势已久的猎豹，骤然反扑！这一次，他右拳紧握，丹田内那缕混沌气流轰然涌动，尽数灌注右拳，没有花哨，直直一拳，砸向林猛因右臂僵硬而空门大开的口！
混沌气流混合着被初步炼化的幽寒之力，在拳锋凝聚。
“砰！”
一声闷响，结结实实。
林猛高大的身躯如遭重锤，闷哼一声，竟“噔噔噔”连退七八步，一屁股坐倒在地，脸色瞬间惨白，口剧痛无比，更有一股阴寒之气透体而入，让他浑身发冷，牙关打颤，一时竟爬不起来。
全场死寂。
那几个旁系子弟张大了嘴巴，脸上的嘲笑僵在脸上。林峰更是瞳孔骤缩，脸上的得意瞬间化为惊愕与难以置信。
林猛，星徒三重，以力量著称，竟然被林焰这个“灰纹一品”、公认的废柴，一拳轰退，倒地不起？
林焰缓缓收拳，站直身体，轻轻甩了甩手腕，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看向脸色铁青的林峰，平静道：“二少爷，现在，我可以走了吗？”
阳光照在他清瘦却挺直的身形上，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那双漆黑的眸子，平静无波，却让林峰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。
这小子……真的不一样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