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线蛇瘫在湿滑的草丛里,细长的身躯微微抽搐,暗绿色的鳞片在昏沉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它昂着三角脑袋,猩红的信子急促吞吐,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着林焰,却因刚才那一下诡异的能量流失,一时不敢再扑上来。
林焰缓缓直起身,握紧手中的药锄。木柄粗糙的纹路硌着掌心,传递来一丝真实的触感,让他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灰纹……能直接抽取活物体内的能量。
虽然只是翠线蛇这种最低阶星纹兽体内微弱的一丝,但这发现,不啻于在他晦暗的前路上,点燃了一盏微弱的、却方向明确的灯。
“嘶嘶——”
草丛深处,令人头皮发麻的“沙沙”声越来越密集。不止一条。至少有三四条翠线蛇,被同伴的异常和空气中弥漫的那丝让它们本能厌恶又有些畏惧的、属于林焰掌心灰纹的微弱气息惊动,从腐叶和石缝中探出头来。
林焰的心跳加快了几分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狩猎的兴奋。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郁草木腐败和蛇涎草腥气的湿冷空气,眼神锐利起来。
他不再后退,反而微微压低重心,将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握着药锄的右手,尝试着去主动引导丹田内那缕微弱却坚韧的混沌色气流,让它流向掌心,流向那道沉寂的铅灰色螺旋纹路。
“嗡……”
灰纹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,比刚才更加主动,甚至带着一丝……渴望。就像久旱的沙地,渴望甘霖——哪怕那是带着腥气的毒液。
一条翠线蛇按捺不住,细长的身体猛地一弹,化作一道绿线,再次噬向林焰的小腿。速度快得在普通人眼里只剩残影。
但此刻的林焰,精神高度集中,在灰纹那微弱却奇异的感知加持下,他眼中那条蛇的轨迹似乎清晰了那么一瞬。他身体向侧后方小撤半步,同时手中药锄由下向上,斜斜一撩!
这一次,不再是盲目的格挡。混沌色气流在挥动药锄的瞬间,被本能般地催动了一丝,附着在木柄前端。
“噗!”
药锄的木柄,精准地拍击在翠线蛇的侧腹。力道不大,甚至没能拍飞它,但就在接触的刹那——
掌心灰纹骤然一热!一股清晰的吸力爆发!
“吱——!”
更加凄厉短促的嘶叫。那条翠线蛇像被抽掉了骨头,软塌塌地掉落在地,扭动了两下,便不再动弹,体表的暗绿色光泽都黯淡了几分。一缕比刚才更加明显、带着阴寒腥气的能量,顺着药锄木柄,涌入林焰掌心,被灰纹贪婪地吞噬、转化,最终化为一股虽然微弱却切实存在的暖流,汇入丹田。
丹田内那缕混沌色气流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粗壮了一丝!
“有效!”林焰心中大定。虽然还不明白原理,但这无疑是他目前快速提升实力的唯一途径!而且,在这种生死一线的搏中,他对那缕混沌气流的控,对灰纹吸力爆发的时机把握,都在飞速提升。
另外几条翠线蛇似乎被同伴的瞬间“死亡”吓住了,攻势一滞。
林焰却抓住了这刹那的空档。他主动向前踏出一步,手中药锄或拍、或点、或撩,虽然毫无章法,却总能在最恰当的时机,以最小的力气,或格挡或击中蛇身。每一次接触,灰纹都会爆发吸力,抽取一丝能量。
短短十几个呼吸,剩下三条翠线蛇也步了后尘,瘫软在地,生机萎靡。
林焰拄着药锄,微微喘息。连续催动灰纹和那缕微弱的气流,对精神和体力都是不小的负担。但感受着丹田内明显壮大了一圈的混沌色气流,以及四肢百骸中涌动的新生力量感,这点疲惫简直不值一提。
他走到第一条被他击中的翠线蛇旁,那蛇还没死透,只是瘫软无力。林焰犹豫了一下,抬起脚,结束了它的痛苦。他不是嗜之人,但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,对威胁自己生命的存在留情,就是愚蠢。
“吞噬活物能量,似乎会快速消耗它们生机,甚至致命。而吞噬已死生物残留的能量,效率则低很多,且带有更多死气杂质,不易转化。”林焰默默总结着刚刚的经验,“而且,目标越强,能量越精纯,吞噬时对我的负担越大,灰纹似乎也有‘消化上限’。”
他看着掌心,铅灰色的纹路在皮肤下缓缓隐现,中心那一点混沌色似乎微微亮了一丝。“这灰纹,果然是靠‘吃’来成长的。只是它‘吃’的东西,有点特别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这片荒草丛生、蛇虫潜伏的废田,眼中再无忌惮,反而燃起了探索的光芒。这里对别人是险地,对他而言,或许是一片尚未开发的“宝藏”。
接下来的两天,林焰白天“清理”废田,实则是在进行一种奇特的修炼。他不再急于除草,而是有意识地寻找蛇涎草密集、蛇虫出没频繁的区域。翠线蛇只是开胃菜,他还遇到了浑身长满毒刺的“黑毛蝎”、能喷射麻痹毒液的“鬼面蛛”,甚至有一次,从腐叶下蹿出一条堪比成人手臂粗细的“铁线蟒”,虽然仍是一阶,但力量和防御远超翠线蛇。
每一次遭遇,都是一次生死搏。林焰的药锄换成了从废弃工具房找来的一柄生锈短刀,更利于攻防。他对混沌气流的运用越发纯熟,虽然还远远谈不上“如臂使指”,但已能在战斗中勉强催动,或增强一击的力量速度,或关键时刻激发灰纹的吞噬之力,瓦解对手攻势并补充自身。
灰纹的吞噬特性,在实战中展现出惊人的战术价值。无论是毒液、麻痹液,还是星纹兽体内那狂暴的兽力,只要接触,都能被其强行抽取一丝,虽不能立刻制敌,却足以打断对方节奏,削弱其实力。而林焰则像一只不知疲倦的水蛭,在一次次险象环生的搏中,汲取着养分,壮大己身。
两天时间,废田只清理了不到四分之一,但林焰的变化是巨大的。丹田内的混沌色气流,已经从最初发丝般的一缕,壮大到小指粗细,在丹田中缓缓旋转,散发着混沌初开般的微光。他的气力、速度、反应,都远超从前,皮肤下隐隐有光华流动。按照大陆通用的标准,他已稳固在星徒一重,甚至朝着二重的门槛扎实迈进。
更重要的是,掌心的灰纹,颜色已经从铅灰,转为一种更深沉、更内敛的暗灰色。螺旋纹路似乎也复杂了极其细微的一丝,中心那点混沌色光芒,已如米粒大小,凝实不散。他甚至能隐约感觉到,灰纹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,只是时机未到。
第三天傍晚,夕阳将“鬼愁涧”弥漫的雾气染成一片昏黄。
林焰刚刚解决掉一窝五只“黑毛蝎”,正靠在一块湿冷的巨石上喘息调息。短刀上沾着暗绿色的毒液和污血,他的手臂上也有两道被蝎尾划出的血痕,辣地疼,但灰纹已自动运转,将侵入体内的微弱毒素吞噬化解。
“这片废田的蛇虫,似乎变少了。”林焰敏锐地察觉到异常。前两天,几乎每清理一小片区域,都会惊动不少毒虫,今天下午却安静了许多。
他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投向废田更深处,那片雾气最浓、最靠近“鬼愁涧”边缘的区域。那里乱石嶙峋,蛇涎草长得尤其茂盛肥硕,几乎有半人高,墨绿色的叶片在昏黄的光线下,泛着幽幽的、不祥的光泽。
一种莫名的吸引力,从那个方向传来。不是声音,不是气味,而是一种……源自掌心灰纹的、微弱的悸动和渴望。比之前面对任何蛇虫、甚至那些生长旺盛的蛇涎草时,都要清晰、强烈得多。
“那里……有什么?”林焰握紧短刀,心头警惕,但那股吸引力如同诱饵,不断撩拨着他。灰纹从未有过如此主动而明确的“指向”。
犹豫片刻,他站起身,将混沌气流运转至双腿,放轻脚步,拨开几乎及腰的茂密蛇涎草,朝着涧边摸去。
越靠近鬼愁涧,雾气越浓,湿气越重,脚下的泥土也越发湿滑泥泞。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淡淡的甜腻气息,闻之令人头脑微微发晕。四周寂静得可怕,连虫鸣都消失了。
终于,他来到废田的边缘。再往前几步,就是深不见底、水声轰鸣的鬼愁涧。涧边是一片被水流冲刷出的、布满青苔的湿滑岩石带。而吸引灰纹悸动的源头,就在岩石带下方,一处被几块巨大崩落山石半掩着的、黑黝黝的缝隙里。
那缝隙不大,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里面漆黑一片,隐隐有阴冷的风从中吹出,带着更浓郁的甜腻气息和……一丝精纯的、让林焰丹田内混沌气流都加速旋转的阴寒能量波动!
“在里面!”林焰眼神一凝。他没有贸然进入,而是从旁边掰了一长长的、枯的蛇涎草茎秆,小心地探入缝隙,轻轻搅动。
嘶嘶——
草茎刚伸进去,黑暗中便传来令人牙酸的、密集的摩擦声和轻微的嘶鸣。紧接着,七八条比之前遇到的更加粗壮、头顶隐隐有个肉瘤凸起的翠线蛇,猛地从缝隙中窜出,扑向草茎!它们的速度更快,眼神更加暴戾,口中喷出的毒液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绿雾。
“变异的翠线蛇?接近一阶中级了!”林焰心头一凛,急速后退。这些蛇的实力,远超之前那些。
然而,这些变异翠线蛇的目标似乎并不是林焰。它们扑空之后,并未追击,而是焦躁地在缝隙口游弋,朝着洞内发出威胁的嘶嘶声,仿佛在守护着什么,又像是在恐惧着什么。
林焰屏住呼吸,藏身在一块巨石后,仔细观察。借着渐渐暗淡的天光,他勉强看到,在那黑黝黝的缝隙深处,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、幽蓝色的光芒,在规律地明灭闪烁着,如同呼吸。
那光芒很淡,但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雾气中,却异常醒目。每次光芒亮起,缝隙中溢出的那股精纯阴寒能量就浓郁一分,而游弋在洞口的变异翠线蛇就显得更加焦躁不安。
“宝物?还是……强大的星纹兽巢?”林焰心脏砰砰直跳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意味着巨大的风险,但也可能伴随着……机遇!
灰纹传来的渴望越发强烈,几乎要透掌而出。丹田内的混沌气流也加速旋转,显得异常活跃。
去,还是不去?
林焰看着洞口那些凶悍的变异翠线蛇,又感受着掌心与丹田的异动,眼神闪烁不定。
最终,他一咬牙。
“撑死胆大的,饿死胆小的!若连这点险都不敢冒,还谈什么逆天改命,拿什么保护母亲?”
他没有立刻行动,而是悄然退后,远离这片区域,找到一处相对燥隐蔽的石坳,盘膝坐下。他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最佳,也需要一个计划,来对付那些麻烦的变异蛇群。
夜色,终于彻底笼罩了鬼愁涧。浓雾在黑暗中翻涌,将一切都吞噬殆尽,只有那缝隙深处一点幽蓝的光芒,如同鬼魅之眼,在黑暗中明明灭灭,等待着敢于靠近的猎物,或者……猎人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