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凡再次站在池塘边的时候,是周五的黄昏。
这一周他过得浑浑噩噩。上课走神,吃饭没味,连钓鱼都没去。每天晚上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回放的只有一个画面——鱼竿从手里滑出去的那一瞬间。那种无力感像一刺,扎在心上,怎么也拔不掉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他准备好了。
林凡把自行车停在老位置,从后座上卸下钓箱,又从渔具包里抽出一路亚竿。
池塘很安静。夕阳西下,水面被染成了一片暗红色,像一面巨大的铜镜。岸边的柳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,枝条垂到水面上,划出一道道细碎的波纹。远处有几只水鸟在浅水区觅食,白色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
林凡选了一个新的钓位——不是他之前常去的浅水区,也不是上次挑战巨物的深水区边缘,而是池塘东岸的一个小湾汊。这个位置三面环水,背后是一丛茂密的芦苇,隐蔽性很好。更重要的是,他上周用中级洞察眼扫描过整个池塘,发现这个湾汊的水下有一条天然的沟槽,从浅水区一直延伸到深水区,像是池塘底部的一条“高速公路”。那条巨物,经常沿着这条沟槽在深水区和浅水区之间穿梭。
林凡放下钓箱,打开折叠椅,开始组装钓具。鱼钩是上次那条蓝色品质的灵钢鱼钩,韧性好,锋利度高,最重要的是——它还在巨物的嘴里。上次鱼竿脱手的时候,鱼钩没有脱,鱼线也没有断。那条巨物,现在还挂着林凡的鱼钩和鱼线在水底游动。
林凡想到这里,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那枚鱼钩是系统出品,自带“不易脱钩”属性。巨物以为它逃掉了,但它的嘴里永远多了一个林凡的印记。
林凡挂上饵料。这次的饵料是他重新调配的——五份灵气鱼饵配五份普通商品饵,又加了少量曲酒和蜂蜜提味。饵料搓成两颗拇指大的饵球,挂在钩上,散发出浓郁的谷香和甜香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,抛竿入水。
鱼饵落在距离岸边大约十八米的位置,正好是那条水下沟槽的边缘。水深接近四米,是池塘最深处的边缘地带。林凡把鱼竿架在竿架上,打开钓箱的增氧泵,然后靠在椅背上,开启了中级洞察眼。
水面下的世界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中。
中级洞察眼的效果比初级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他能看到水底的每一块石头、每一枯枝、每一条裂缝。这个池塘底下没有PVC管,有的是天然的岩石和沉积物。
他看到了那条水下沟槽。沟槽从岸边三米深的地方开始,缓缓向下延伸,到了池塘中央最深处,深度超过了十二米。沟槽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,岩壁上附着着一些水草和贝类。沟槽的底部是细沙和碎石,偶尔有一些枯枝落叶堆积在角落里。
然后他看到了那条巨物。
它就在沟槽的最深处,大约十米深的位置,静静地悬在水中,一动不动。
中级洞察眼给出了更详细的信息:
【目标:神秘巨物(青鱼变异种?)】
【体长:约3.2米】
【预估重量:150-180公斤】
【状态:静止,疑似在休息】
【注意:该生物已存活超过50年,具备一定的智慧,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极强】
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公斤。林凡倒吸一口凉气。三百斤到三百六十斤。比他上次预估的还要大。他上次钓上的那条七十七斤的巨青,在这条鱼面前,就像一条小鲫鱼。
但林凡没有退缩。他今天不是来硬拉的,他是来“智取”的。他已经想好了策略——不急、不躁、不硬拼。他要利用巨物的习性和这条水下沟槽的地形,慢慢消耗它的体力,等它精疲力尽的时候再收线。
林凡关闭了洞察眼,开始专注地盯着浮漂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夕阳从暗红色变成了深紫色,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边。池塘的水面从铜镜变成了墨玉,倒映着天空的最后一抹光。岸边的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,水鸟已经归巢,四周一片寂静。
林凡一动不动地坐着,像一尊雕塑。
他等了四十分钟。
浮漂动了。
不是点动,不是黑漂,而是——斜着慢慢沉了下去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轻轻拽了一下。
林凡没有急着扬竿。他屏住呼吸,等着。
浮漂继续下沉,速度很慢,很稳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三秒,五秒,八秒。
浮漂完全没入水中。
林凡猛地扬竿!
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大弓,鱼线发出尖锐的嘶鸣声!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水下传来,林凡整个人被往前带了一大步,膝盖顶在了钓箱上。
他开启了力量掌控,双脚蹬地,身体后仰,死死地握住鱼竿。
“来吧。”林凡咬着牙,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鱼在水下猛地甩头,一股巨大的横向拉力传来,林凡被带得往左边踉跄了两步。他稳住身形,鱼竿从头顶划过一个半圆,利用竿身的腰力化解了鱼的冲击。
鱼线在空气中嗡嗡作响,像一被拉到极限的琴弦。轮子上的卸力装置在疯狂地转动,发出咔咔咔的声音。鱼线被拉出了十几米,线杯上的线肉眼可见地减少。
林凡没有硬拉。他顺着鱼的节奏,放线、放线、再放线。鱼线被拉出了将近三十米,线杯上的线只剩一小半了。
鱼的速度终于慢了下来。
林凡趁机收线,一圈、两圈、三圈。收得很慢,每收一圈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。但鱼竿的腰力在帮他分担大部分压力,光威战青的韧性在这一刻发挥得淋漓尽致。
鱼感觉到了拉力,又开始发力,朝另一个方向冲去。林凡再次放线。
如此反复,林凡和那条巨物展开了一场拉锯战。这一次,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蛮,而是有策略地消耗鱼的体力——每次鱼发力的时候,他就放线,让鱼带着鱼线在池塘里游动;每次鱼松懈的时候,他就收线,拉近与鱼的距离。
十分钟过去了,二十分钟过去了,三十分钟过去了。
天色完全暗了下来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,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面上,把池塘照得像一面发光的镜子。岸边的柳树变成了黑色的剪影,芦苇丛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。
林凡依然握着鱼竿,一步都没有退让。他的手臂在颤抖,虎口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顺着鱼竿往下流。但他没有松手。
他的眼睛盯着水面,中级洞察眼一直开着。他能看到水下那条巨物的每一个动作——它正在沟槽里来回游动,速度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快了。它的尾巴摆动频率在降低,冲刺的距离在缩短。
它开始累了。
林凡心里涌起一股希望。他加快了收线的频率,把鱼一点一点地拉近岸边。
巨物被他从深水区拉到了浅水区,从十米深拉到了六米深,从六米深拉到了四米深。鱼离岸边越来越近。
林凡能看到水下一个巨大的黑影了。那个黑影在月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条潜伏在水底的巨龙。它的身体在缓缓摆动,每摆动一次,就掀起一阵暗流,冲击着林凡的鱼竿和鱼线。
三米,两米,一米。
巨物被拉到了岸边,距离只有不到一米。
林凡看清楚了它的全貌。
那是一条青鱼,但比普通的青鱼大了不知道多少倍。它的体长超过三米,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片,每一片都有成人手掌大小,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它的头部很大,嘴巴张开的时候,能轻松吞下一个篮球。它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,又像是被鱼钩划过。
但最让林凡震惊的不是它的体型,而是它嘴里挂着的东西。
一枚鱼钩。
他的鱼钩。
上次脱手的那枚灵钢鱼钩,还牢牢地钩在巨物的嘴角。鱼钩上连着一截鱼线,鱼线在水里拖行,已经被水草和泥沙缠成了一团。但林凡认出来了,那就是他的线。
巨物也看到了林凡。
那双幽绿色的眼睛,正盯着他。
这一次,林凡从那双眼睛里读到的东西,不再是好奇,不再是疲惫,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。
愤怒。
巨物猛地甩尾,掀起一阵巨大的水花,朝深水区冲去!鱼线再次被拉得笔直,轮子上的卸力装置疯狂转动,发出刺耳的咔咔声。
林凡没有硬拉,他顺着鱼的节奏放线。但这一次,他放线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,他在试探鱼的底线。
巨物冲出去十几米,速度开始减慢。
林凡趁机收线,把鱼又拉了回来。
巨物又冲,林凡又放。又拉回来,又冲,又放。
如此反复,又过了二十分钟。
巨物的速度越来越慢,冲刺的距离越来越短。它似乎已经意识到,自己甩不掉这个钩子,也甩不掉岸上那个人。
林凡感觉到鱼的力量在减弱,他开始了最后的收线。一圈一圈,一圈一圈,鱼被一点一点地拉近岸边。
两米,一米,半米。
巨物的头露出了水面。
月光下,那颗巨大的头颅像一块墨绿色的巨石,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它的嘴巴一张一合,露出里面坚硬的咽齿。那双幽绿色的眼睛,正盯着林凡。
林凡伸出手,想要去够鱼线。
就在这时,中级洞察眼突然捕捉到了一个异常的画面。
巨物的身体侧面,靠近鳃盖的位置,有一片鳞片和其他鳞片不一样。那片鳞片更大、更厚,颜色是深金色的,在月光下微微发光。鳞片的表面刻着一些细密的纹路,看起来不像是自然的纹理,更像是——人工雕刻的痕迹。
林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把中级洞察眼的焦距调到最大,仔细地观察那片金色鳞片。
鳞片上的纹路逐渐清晰起来。那不是随意的划痕,而是一幅地图。
一条河流的走向,几个弯道,一座桥梁,一个标记点。
地图。
巨物身上,藏着一幅地图。
林凡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清,巨物猛地一甩头,掀起一阵水花,从他的手中滑脱,朝深水区冲去。这一次的冲击力不大,但林凡分了神,没有及时放线。
鱼线绷到了极限,竿梢几乎进了水里。
林凡赶紧放线,但已经晚了。
鱼线发出一声闷响——不是断裂,而是从轮子上滑脱了。线杯上的线全部被拉光了,鱼线只剩最后一圈挂在轮子上。
林凡死死地按住轮子,用拇指压住鱼线,试图做最后的挣扎。
但巨物的力量太大了。
鱼线从林凡的拇指下滑脱,发出“嗤”的一声长响,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。林凡的拇指被磨掉了一层皮,辣地疼。
然后,一切安静了。
鱼线空了。轮子空了。鱼跑了。
林凡瘫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手臂在剧烈地颤抖,虎口的伤口在流血,拇指上磨掉了一层皮,露出粉红色的嫩肉。但他没有看自己的手,他的眼睛盯着水面,盯着巨物消失的方向。
它又跑了。
但这一次,林凡没有沮丧。
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——那片金色的鳞片,鳞片上的地图。一条河流,几个弯道,一座桥梁,一个标记点。
那不是普通的伤痕,那是一幅刻意刻上去的地图。谁会在一條鱼的鳞片刻地图?为什么?那幅地图指向哪里?
林凡点开系统面板,翻到刚才的搏斗记录。中级洞察眼自动保存了水下的画面,他找到了那片金色鳞片的截图,放大了仔细看。
地图很详细。河流的走向、支流的汇入点、一个显著的弯道、一座石桥、桥下游大约五百米处的一个标记点。标记点的形状像一条鱼,又像是一个箭头,指向河中央。
林凡把截图保存下来,关闭了系统面板。他站起身,收拾好装备,把钓箱搬上自行车后座。
临走之前,他站在池塘边,看着月光下平静的水面。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林凡轻声说,“下次,我不仅要你,还要你身上那张地图。”
水面泛起一阵涟漪。那双幽绿色的眼睛,在深水区的黑暗中闪了一下,然后缓缓沉入水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