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久违的笑容,他有多久再没见到了?
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。
她的笑容让他无法移开眼睛,不知不觉中,腔的积郁也一扫而空。
周五的下班高峰期,食客很多,老板出餐匆忙。
明漾那碗备注了不加葱的面条,却多了一把葱花。
老板不好意思的道歉:“实在不好意思,饭点儿真的太忙了,要不我再给你重新做一碗?”
“没关系。”明漾表示理解,摆了摆手。
李承砚却微微勾起唇角,总算在不吃葱花这件事情上,找到了一丝熟悉感。
将两碗面条相挨,他低头为她挑起了葱花。
男人低头时眉眼低垂,看起来竟格外柔和。
他神情专注,仿佛不是在挑葱花,而是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。
直到挑得净净。
她记得,从前他也这样为她一点点挑出她不爱吃的葱花,极有耐心。
小小的面馆里,李承砚矜贵、优雅的动作,是如此格格不入。
明漾看着李承砚,失神地想,这样显而易见的事情,她以前怎么,就没发现呢?
有片刻的晃神,腔涌起一丝酸涩,眼睛也变得朦胧起来。
怕眼泪决堤而出,她迅速地低下了头。任由热气蒸腾在脸上,也借故擦掉一点泪痕。
走神间,她听见李承砚不自然的语气:“那天是我语气不好,今天向你道歉。”
他说的是上次见面时的不欢而散,自那以后,他和明漾之间仿佛僵住一般。
明漾微怔,似乎是没想到,李承砚竟然会因此而向她道歉。
可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呢?
明漾不懂,她反应了会儿,才讷讷地说:“没关系。”
看起来,像是对那天的对话、对他眼下的道歉浑不在意。
一枚针摆在她面前,“其实你不用还我,因为它本来就属于你。”
明漾却没接,“太贵重了。”
她婉转地拒绝。
“你还是把它,送给更合适的人吧。”
起初不知道李承砚身份的时候,她真的以为,那只是一枚普通的水晶针。
当时的李承砚也是这样对她说的:
几百块钱、随手买的。
那时的她也是真的不识货,在她的认知里,几百块钱的针已然是价值不菲,再漂亮再精致也是应该。
可后来在他失联的那段子里,她在网上搜过同款、甚至走进了她这辈子都去不起的专柜。
柜姐告诉她,她手上的那枚祖母绿针,正是本品牌限量的定制款。
小小的一枚针,价值百万。
后来在她离开的时候,将屋子里属于他的东西都打包好,连同这枚针,一起寄到了雅来总部。
签收人是他的名字。
李承砚看着这枚她不愿意接受的针,这一刻气得想笑。
“针上刻了你的名字,你不要,我还能送给谁?”
好像也是,明漾有些尴尬。
“品牌方可以回收吗?或者拍卖……”她还是不死心地问。
“我还不想被人看笑话。”
李承砚打断她:“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会变卖家产?”
破产的人……
明漾闭嘴,聪明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。
李承砚却站起身来,很专注认真地,将那枚针别到她的衣领。
“收下,你就当它是个假的。”
他不容拒绝地说。
明漾哑口无言。
把假货当正品戴的人多了去,她倒是头一次听见,要把正品当赝品戴的。
直到那枚璀璨夺目的绿叶,再次出现在自己的衣领处,他才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语气随意也随意起来,“礼礼呢?今天怎么没见到她。”
“她在同事家,你那天的礼物,她很喜欢,谢谢。”
明漾真诚道谢的模样取悦了李承砚。
“不客气。“他的嘴角挂着笑意。
谁知就在下一秒,他又听见明漾说:“我明天出差,今天把礼礼送同事家待几天。如果不出意外的话——”
“今天这顿饭,就是我们的散伙饭。”
说到散伙饭时,她的语气轻飘飘的。
如今散伙饭吃了,最后一面见了,他们也算是好好地道了别。
明漾想,这样她总能放下李承砚了吧?
李承砚微微勾起的唇角,就这样凝固在脸上。
明明是人声喧杂,这一刻却仿佛被静止一般。
李承砚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,也随之掉进冰窟里。
寂静,独属于她和李承砚之间的寂静。
在明漾说出散伙饭三个字后,李承砚身上的气压就很低。
那凝固在唇角的笑意也越来越冷,眼睛也变得寒气迫人。
“散伙饭?”
他重复着她的话,声音很轻很轻,却极尽讥讽,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。
陡然,他望向她。
凌厉的眼眸里满是失望,却一言不发。
就这样注视着她,似是等待着她的下文。
“你还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?”他冷声问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明漾无可抑制地瑟缩一下。
道别在即,她强忍着泪意,话到嘴边却只剩下两个字:“再见。”
他终于不再看她,从她的身上收回了全部的视线。
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。
背过身子的那一刻,她听见他没有任何情绪地、低讽的声音:“云明漾,你以为你是谁?”
“对不起。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。
他大步离开,只余明漾在身后看着他萧瑟的背影。
在他走出面馆的瞬间,终究是一滴眼泪,落了下来。
滴答……滴答。
她低着头,再顾不上是在人声喧闹的面馆。
没想到迟到了六年的诀别,竟依旧如此心痛。
他们此生,大概真的不会再见了吧。
眼泪模糊中,她看见一双黑色的皮鞋,立在自己身前,而后是一张纸巾递在了她的眼前。
她抬起头,去而复返的男人不自在地别过头去。
明漾不可置信。
“你不是走了吗?”
正是因为他不在,她才能肆无忌惮地哭出来。
“你呢,在哭什么?”
看到她眼泪的那刻,他心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葱花,面里的葱花熏眼睛。”
明漾接过纸巾擦掉眼泪。
却顺着李承砚的视线,看到了自己面前,那碗早被他挑净了葱花的面条。
“葱花?”他看起来明显不信。
“嗯。”
话虽这么说,明漾却有些心虚和尴尬。
也不知是否是因为不在意,他看起来像是信了她的鬼话。
竟然又坐到她对面,没好气地说:“吃完,我送你回去。”
意识到他折返只是绅士地送自己回家,明漾心底莫名低落:“谢谢。”
要多生疏有多生疏。
李承砚自嘲般笑了笑,他刚才是真的想一走了之。
可是晚风一吹,再看着已经渐黑的天色,被明漾气得发昏发涨的脑袋,霎时有了一丝清明。
六年的漫长等待,他都等了过来,又何必急在这一时?
他早就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疯子。
只要她最后能回到他的身边,一颗真心任她践踏又何妨。
哪怕她早做好,此生不再和自己相见的准备。
可是山不来就我,我便去就山。
如今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眼前,他该知足,不是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