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对她说今晚加班,可所谓的加班,竟然是在别人身上“加班”。
她的丈夫出轨了,在女儿生病这天、在她和初恋重逢这天。
卫生间的镜子里,倒映着明漾沾满水珠的脸。
她想她需要冷静。
可对方却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冷静的机会,她的手机上又收到一条短信,是个酒店地址,还具体到房门号。
十足的挑衅。
她其实并不想去,名存实亡的婚姻她并不在意。
可礼礼还小,无论如何这段名义上的婚姻,的确曾为年幼的女儿撑起一个完整的家。
低头快步走出卫生间,却撞上一个结实的膛。
抬头。
李承砚探究的眼神正打量着她。
他的眼神里是她看不懂的情绪,冷峻的面容有些落寞。
被她撞到后也没有让路,反而更近一步把她近死角。
他的嘴唇张张合合,似乎想问她什么。
她的眼角还泛红,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,明漾感觉他的神色更冷了。
回廊里的灯光亮得刺目,他的眸光里翻涌着无边墨色,这双眼睛的主人将她桎梏在小小一角,像刑讯、像无言审问。
明明不该心虚,可此刻明漾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眸。
四目相对,她先败下阵来。
他又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冷冷“呵”了一声。
“那个男人,就这么让你在意?”
李承砚的声音冰冷到极点。
明漾不解,物是人非,这样暧昧不明的质问,为什么要对她讲?
他已婚,她也嫁了人。
六年前默认分手的那刻,他们就已经各不相。
她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,但如果让他这样认为,却再好不过。
“你口中的那个男人,是我的丈夫,我女儿的父亲。”
她语气平静,并对他撒谎。
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。
“离开我以后,你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垃圾?”
高高在上,满是讥讽。
还是很心酸,可时隔多年的明漾也早已学会了伪装。
只是她想不明白,明明是他不要她了,现在说这样的话,难道只是为了给她难堪?
假装听不懂他的嘲讽,她面色平淡如常,甚至笑着说:“今天多谢你帮忙,很晚了,你回去吧。”
云淡风轻、不甚在意。
他又定定地看了她几眼,良久才说:“好,真是好得很。”
松开她,甚至不再多看她一眼,男人已迈开长腿转身离去。
他走路时似带着风,他一走,顷刻带走了她身边所有的温度。
明漾垂眸,她想他大概再也不想再见到她。
才会走得这样匆忙,连披在她身上的外套都没来得及拿走。
如果不是这件还残存着他气味的外套,她都要怀疑这一晚,会不会只是一场梦。
他突然出现、又突然离去,像一颗石子投入湖中。湖水的表面尚且平静,可湖底早起涟漪。
他一走,仿佛耗了她所有的力气。
可眼下由不得丧气,明漾还记得那条短信,她不能不去。
拜托护士帮忙照看礼礼,自己前去酒店。
凌晨三点的街道寂静无人,明漾叫不到车,又急着赶时间,只能在空旷的街道上一路小跑。
不知什么时候,她的身后突然亮起了车灯,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默默停在她身边。
明漾来不及注意这台车,依旧径直向前。
李承砚打开车门,没好气地说:“上车。”
明漾这才转身,惊讶地看着李承砚,他不是已经走了吗?难不成一直跟着自己?
看她愣怔没有动作,李承砚又耐着性子和她说:“深更半夜的,你还想在外面待多久。”
等明漾反应过来的时候,她已经稀里糊涂地坐上了李承砚的车子。
“地点。”李承砚启动了车子,打开手机导航。
反应过来他是要送她,明漾急忙掏出手机,打开那条带着地址的短信给李承砚看。
李承砚冷笑一声:“你这是要去捉奸?”
明漾讪讪地点头,讷讷道:“谢谢。”
李承砚不再说话,在夜色寂静中加快了速度,一路沉默。
到酒店门口,明漾下了车。
她以为李承砚这次肯定该走了,谁知道他却点了支烟,靠车而站,对她说:“我等你。”
他点烟的动作如此熟练,明漾忽然想起她刚才看到他的时候,他好像也捻着一支点燃的香烟。
他是什么时候学会吸烟的?
明漾又想起了从前。
她前脚才刚和李承砚闹了别扭,下一秒却窝在李承砚怀里躲路人二手香烟的味道。
李承砚明明把她抱得那样紧,却笑话她:“刚刚是谁说再也不理我了?”
明漾就闷在他怀里不说话,脸却已是绯红。
从前是那样的遥远,可此时的明漾发现,那样遥远的从前于她而言,近得像昨天。
她再不敢看他,快步走进酒店。
深夜的酒店大堂十分安静,沉寂的夜色下,更显得大厅明亮的灯光寂静冷清。
在这小城市里,凌晨后来住店的人极少,客房的客人们也很少在半夜致电前台。
值班的是个小姑娘,正百无聊赖地打着瞌睡。
抬头时看见推门而入的孤身女人,面带倦色、步伐沉冷。
她的周身还带着夜色的寒气,平静的面容里带着一丝清冷,只是这架势怎么看都不像住店。
小姑娘却眼神一亮,笑着迎上去:“今天这么晚还加班?”
这家酒店明漾常来,她的主要工作是商务,平时有客户到访,基本都是安排在这家酒店。
一来二去和这家酒店前台混了个脸熟。
小姑娘以为今晚明漾加班,又是来给客户安排住处。
明漾却摇头:“私事。”
前台秒懂,有了些歉意:“对不起啊,酒店规定不能透露客户隐私的。”
“没事。”明漾了然,“我知道房门号码。”
明漾抬脚就要进电梯,身后的小姑娘却喊住明漾。
“明漾姐,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,你和我说。我别的不会,骂人可是一把好手,你要是骂不过就来找我!”
明漾“噗嗤”笑出声,今晚难得地松懈:“谢谢。”
虽然用不上。
一路乘着电梯,直奔陌生号码给的房门号,只是明漾才刚靠近房间,便已听到污秽不堪的声音。
没想到狗血的的戏码也会在自己身上上演,有瞬间的晃神。
此刻惊觉自己竟然真有几分捉奸在床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