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就是你们的资料?”
他在她面前停下,转身询问胡成。
在胡成的点头示意下,李承砚随手翻开。
陲城的秋天很凉。
他一袭黑色的风衣,内里搭着件普通的白衬衫,简约的黑白搭配总能在他的身上体现出不一样的味道。
年纪尚小的小水晃了晃她的胳膊,悄声私语。
“这也太帅了吧,你们也不提前说一声,看得我发晕。”
他距离明漾很近,云姐生怕被听见影响公司形象,急急忙忙把小水揪走了。
小水只能和另外一个编辑一起犯花痴。
帅吗?
的确很帅。
深邃的眼眸、英挺的剑眉,男人188的身高更是像衣架子,人物中格外引人注目。
大家都在看他,她也趁机和大家一起光明正大地偷看。
视线描摹过他的轮廓、他的眉眼、他的鼻梁,才落到那张看起来就很好亲的嘴唇上。
就看见男人的唇瓣张张合合。
他忽然扭头。
对上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,指了指明漾,“让她给我介绍吧。”
明漾有些发懵。
李承砚已经抚上额头,语气虚弱。
“头还有点疼。”
他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,但额头上的确有一小块还算显眼的伤疤。
刚结了痂。
胡成眼睁睁看着,几分钟前,面对自己滔滔不绝说话还面不改色的李承砚。
此刻忽然头疼,难不成是刚才自己声音太吵太大?
胡成有些心虚。
“明漾,你带李总参观顺便介绍下。”
心虚之下的胡成无有不应。
李承砚满意的神色一闪而过。
明漾身为商务,这的确是她的本职工作。
可对上男人的视线,她下意识地拒绝,“我这里还有很多工作要忙。”
胡成却大手一挥。
“陈云,你把明漾手里的活儿给大家分下。”
陈云是云姐的名字。
云姐领了令,明漾再无奈也只能接下这个任务。
电脑前,李承砚就站在她身侧。
他一手撑着桌子、一手搭在她坐的椅背上,几乎半个身子都要将她包围。
他的身上是松木般的冷香。
他气息包围下,明漾只觉得自己说话都不稳。
甚至来不及反应自己说了些什么,回神时,三言两语已经给他讲完了。
逃荒似地离开电脑,她说:“我带你到楼下参观。”
甚至没看他有没有跟上,低头直接向外走。
李承砚自然跟在她的身后。
她落荒而逃的脚步匆忙,他就不疾不徐让她带路。
下了楼梯,一直到走廊尽头,停在一扇打开的门前。
明漾已做好心理建设,在门前及时停下,才恢复了商务的接人待物,做了个请的动作请李承砚先行进去。
是一个打通的屋子,比教室还要大上几分。
屋里里琳琅满目地陈列着很多展出品。
李承砚不是没有看过展,只是这样朴实无华地展览却是第一次见。
墙面上挂满了照片,摆着的一排排木桌上有奖杯奖状,更有一些非遗手作和书籍图片。
明漾随意拿起一个小竹篮,向他展示。
“好看吧?这是之前一个竹编结束时,传承人送给我们的纪念。”
“当然,我们是不能收的,低于市场价买的。”
末了她悄声补充,到了这间不大的展览室,她整个人蓦地放松下来。
“我们千时虽然规模不算大,不过这里租金便宜,这座二层小楼都是我们的。我们办公在二层,一层主要是打印和储藏,以及这间展览室。”
李承砚的视线一扫而过。
“难怪你们就这么几人,还占用一座二层小楼。”
明漾:“……”
没有人告诉他,这样聊天会把天聊死的吗?
墙面上是满满当当的照片。
有非遗记录的精彩瞬间,也有工作人员和传承人拍的合照。
其中有一张明漾的工作照。
晨曦微光里,明漾把电脑放在一块青石上,正半蹲着工作。
她素面朝天,穿着宽松的牛仔裤和夹克衫,怀里还抱着一瓶矿泉水,怎么看都有些滑稽。
李承砚在这张照片前驻足。
明漾察觉到他在看自己的照片,解释起来。
“那天催得比较急,我还没来得及回酒店,后期就找我要资料,路边正巧有块石头,摄像在旁边等我时候就拍了一张工作照。”
这画面倒是不难想象,看得出来她很喜欢这份工作。
“都是你们自己拍的?”他问。
“大部分吧。”
明漾想了想:“也有别人拍我们的,就一起留作纪念了。”
身前不远处是一张照片,一位老者背光站在祠堂里,身影萧索孤寂。
明漾指着这张照片,对李承砚说:“这张是我拍的。”
“他是一位陶艺大师,十岁学习陶艺,如今年逾古稀。他也曾年轻过、热血过,也曾有过三两同伴……可时光流失,生命衰老、故人离去,陶艺于他而言不仅仅是一项技艺,更是早已溶入骨血,是他一生的缩影。”
她的语气不无感慨,惆怅里又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。
“你应该看得出来,这些传承人年龄都很大了。其实非遗非遗,传承的不仅仅是手艺,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人文精神。他们从无到有、前仆后继,历经过战火和动乱,也经历过艰难和现实的磨难,但他们依旧将之传承了下来。”
“薪火相传。”
他简洁地点评。
像有不息生命力在攀爬,坚韧、倔强,此刻她的目光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辉。
第一次,他开始正视起这个并不算太大的展览室。
墙面上有许多人,或微笑着、或蹙眉沉思、或眼中泛着泪花。
祂们面容已经苍老,已经不再年轻。
可他们慈祥和蔼的眼神里,却有比熊熊烈火更加旺盛而猛烈的坚定。
如同风中的火种,是带着希望的、也是永不可磨灭的。
熠熠生辉,让他想到明漾。
“你们,”他望着大片照片墙,声音有几分缥缈。
“一般拍摄多久,去几次?”
明漾思索一番,眨了眨眼睛。
“主要拍摄其实一次就够,但通常后续需要补拍或者沟通,可能还要再跑二三四五次。”
李承砚被她的二三四五次逗笑了。
两人很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过话。
自重逢以来,明漾就像一只刺猬,在他面前时刻全副武装着自己。
一缕阳光照进室内,于地面上粼粼散开。好似平静的湖面,让李承砚心久违地平静下来。
明漾还在向他介绍。
“大多传承人年事已高,我们是在和时间赛跑,做一项紧急抢救记录工作。不要看它们只是薄薄的几张照片,它们承载着很多非遗人,人生的重量。”
“这些传承者,本身就是传统文化的符号。”
人文历史,人文在前历史在后。
伟大的从不是历史,也不是工艺本身,而是历史和工艺背后智慧的中国人民、人文思想。
一片静谧中,她听到李承砚这样说:“文化无价,倒是我肤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