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姐住在一个老小区，价格低廉，同楼正好有空房。
从蒋云亮的房子里搬出来后，明漾就带着礼礼住进了云姐的小区。
也因此公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明漾的家事，但云姐知道。
云姐还不止一次地感慨：“真是，知人知面难知心。”
也不知是在说梁颖还是蒋云亮。
下班后，云姐陪着明漾先去幼儿园接礼礼，礼礼还没放学，她却在幼儿园校门口遇见了蒋云亮。
才几天不见，蒋云亮看起来竟很是颓丧。
原本净利落的脸上满是胡茬，低沉的声线里带着哭腔：“明漾，我后悔了。”
云姐把空间留给二人，自己回车上去等明漾。
傍晚的幼儿园，人流攒动。
明漾轻叹口气：“我给过你机会的。”
他眼神中点燃希冀的火焰：“再给我一次机会，可以吗？”
明漾摇头，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着他。
“自己选择的路，又何必摇摆不定？回去吧，梁颖需要你。”
其实她不怪他，有自己的选择偏好本就是人之常情。
蒋云亮却恍若未闻，眼尾泛红几乎是渴求地望着她，像攥紧唯一一浮木的溺水者。
“如果没有那个孩子，我们是不是能就能回到从前？明漾，我可以不要这个孩子的，我可以让她打胎，只要没有这个孩子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她打断他说的话。
那是他的孩子，可也是梁颖的孩子。
大概是女人始终容易共情女人，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，怎么能自作主张地、对别人的身体指手画脚。
他挽留她的方式，竟然真会以伤害别人的身体为代价。
哪怕梁颖是小三，也无法为他的不负责而脱罪。
梁颖是有错，但蒋云亮更不无辜。
他才伤害了她和他的家庭，现在又要去伤害另一对母子。
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漠，“蒋云亮，你们孩子的去留问题，你应该和梁颖商量，而不是我。”
她决绝又不留情面的拒绝，让蒋云亮绝望。
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，她和那个男人站在一起，的确比自己般配得多。
他倏然自嘲般地笑了起来，眼睛里满是悲怆。
“我最近常常在想，是不是我的出轨，恰好给了你离开我，回到他身边的机会。”
“毕竟……”
他直视着她。
“那个人，才是礼礼的亲生父亲。”
他用的，是肯定句。
明漾耳旁一阵嗡鸣，蒋云亮怎么会知道？
明漾的反应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想。
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。
六年的朝夕相对，缺怎么都抵不过那个人在她心中的位置。
他惨笑一声，男人的泪水终于在此刻流下。
他问明漾，“你还记得，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”
明漾沉默，她当然记得。
那是和如今一样的季节，也是个秋天。
在京都还未褪去温热的时候，陲城的秋天已经有了几分寂寥萧索。
那是在大学毕业的几个月后。
李承砚长达半个多月的失联、传得沸沸扬扬的婚事，于一个清冷的中秋节后，明漾辞掉了才过试用期的工作，只身一人来到了陲城。
那天下着雨。
初到陲城的明漾稀里糊涂上了黑车，还没到目的地就被丢到半路。
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单薄的衣衫，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，她一身狼狈。
蒋云亮是在那个时候遇到的她。
他的车子半路抛锚，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，一个身形瘦弱的女人提着个大大的行李箱，在向过往的出租车不停招手。
可雨天哪里会有空车。
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心善的人。
但那一刻，大雨中孤身一人身形狼狈的女人，却无端击破了他的心防。
车子修好后，他没有立刻离开。
驱车到她的身边，像个出租车司机一样问：“你去哪里？”
明漾的目光中满是防备。
蒋云亮就低头翻出自己的身份证、驾驶证等等能证明自己的证件给她看。
“下雨天打不到车的，你去哪里，我送你。”
或许是人在无助时格外容易相信别人，又或许是那时蒋云亮的目光太过真诚。
那次的搭车经历，是她和蒋云亮的第一次交集。
大概是她的沉默让他习以为常，蒋云亮又自言自语起来。
“和梁颖在一起的时候，我时常在想，假如有一天你知道我出轨了，会是什么样的反应。”
明漾一时没理解蒋云亮的话。
“你出轨只是为了看我的反应？”
在她不解的目光下，蒋云亮点点头。
“现在看到了我的反应，然后呢？”
“好像不怎么样。”
男人语气失落。
“其实我刚和梁颖在一起的时候，就后悔了。可原来出轨真的会上瘾，你知道吗，你如砒霜她就如蜜糖。她温柔小意、懂我、爱我，让我欲罢不能。”
蒋云亮一长串的话，明漾只抓住一个重点。
“我如砒霜？”
然后她就看见，蒋云亮用一种十足莫名又深情的神色，深深地注视着她。
他的眼底还带着化不开的忧伤，甚至试探着问她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其实我娶你并不是为了应付家里催婚？”
那个被李承砚电话打断的夜晚，她的确短暂地有所怀疑。
“我爱你，明漾。从初见、到现在，因为爱而不得，我......”
他没说完，明漾已经听明白了。
蒋云亮的意思是，他竟然是因为喜欢她，才会出轨？
很可笑，可她怎么也笑不出来。
她指着自己的大脑部位，质疑地问这个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男人。
“你没有查过这里吗？你爱人的方式，有点奇特。”
男人神情依旧低落，却多了几分恼羞成怒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也爱我，我本不会出轨。”
他的话让明漾神色发冷。
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，现在竟然试图将过错推到她的头上？
“不要把你的爱说得冠冕堂皇。”
她冷冷说。
“你出轨的本原因，不是因为你爱谁。而是你抵抗不了诱惑，仅此而已。”
明漾想，如果他真是因为和梁颖真爱而出轨，她反而还能高看他一眼。
也比现在这样找借口、推诿强得多。
在放学铃声响起前，蒋云亮就离开了。
望着蒋云亮离开的方向，明漾缺隐约有些担忧。
关于礼礼的生父，原本是一个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。
如今被第二个人知晓，李承砚会不会有一天也知道？
礼礼向明漾飞奔而来时，明漾还在发呆。
直到礼礼拽着她的手，清脆地叫着“妈妈”。
明漾回神，抱住女儿。
“今天开心吗，感冒怎么样啦？”
礼礼还是微微有些咳嗽，问明漾：“妈妈，我们什么时候搬回家住呀？”
明漾微微一怔。
她带礼礼搬出来的时候，用的理由是房子要装修、爸爸在出差。
她还没向礼礼坦白。
沉思片刻，明漾小心翼翼地问礼礼:“如果，妈妈是说如果，如果我们以后再也不回去，礼礼会想那个家、想爸爸吗？”
礼礼看着妈妈温柔的脸庞，想了想说：“有一点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