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那“脚滑”拦下细作之后,萧烬待我,多了一丝旁人瞧不见的温柔。
他依旧话少,依旧冷淡,可来我院子的理由,却越来越多。
有时是“路过,闻见桂花香”,顺手折一枝开得最盛的,替我在瓶里。
有时是“陛下赏了新茶,一个人喝不完”,不由分说分我一半。
最离谱的一次,他抱来一只通体雪白、碧眼澄澈的狮子猫,面无表情道:“同僚硬塞的,嫌吵,你看着处理。”
猫儿娇软,往我怀里一钻,蹭得我心头发软。
我抱着猫,看他一副“这东西真麻烦”的冷淡模样,忍不住弯眼:
“王爷,它可有名字?”
他淡淡瞥了一眼:“没有。”
“那我叫它雪团好不好?”
他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一下,没反驳,算是应了。
从此,我的小院里,多了一只猫,也多了一个常来的人。
雪团极通人性,偏偏爱黏着萧烬的书房。
要么蜷在他案头打呼噜,要么用爪子扒拉公文。
起初萧烬还会让人把它拎走,到后来,竟是纵容得很——只要不打翻墨汁,便由着它占地盘。
而我,也开始了不动声色的试探。
一他来我院中,我正临窗“练字”,手边摆着那支从荒院捡来的木簪,刻纹一面朝下。
我举起簪子,对着光端详,似不经意:
“王爷你看,这是我在园子里捡的,样式挺特别。会不会是以前哪位姐姐落下的?”
萧烬的目光落过来,微微一顿。
“府里旧物罢了。”语气平淡无波,“喜欢就让工匠重做一支,旧的扔了。”
“可这花纹不像京城的样式。”我小声嘀咕。
他没接话,只问晚膳想吃什么。我随口报了两个菜,他便点头吩咐下去,目光再也没落在那支簪上。
可我看得清楚——他转身时,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分。
又一,他来喝茶。
我“无意”提起:
“听说前头那位张家小姐,会医术?真厉害。我连甘草和黄连都分不清楚。”
萧烬端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,眼皮都没抬:
“道听途说,不足为信。”
“也是。”我轻轻叹气,语气放软了几分,“要是懂点医术就好了,至少不会像李家姐姐那样,好好的人,忽然就……”
我适时住嘴,垂下眼,像是说错了话,露出几分惶然。
他放下茶盏,瓷底轻磕桌面,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逝者已矣,莫要乱猜。”他看着我,目光沉得像望不见底的深潭,
“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安全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:
“知道了,就再也脱不了身了。”
我心口猛地一缩。
是警告,还是提醒?
可我听出来了——他说这话时,眼底没有防备,只有……担忧。
“我只是随口一说。”我低下头,捻着衣袖上的花纹,不再追问。
他没再苛责。
只是那天,他坐得格外久。久到头西斜,暮色从窗棂漫进来,一寸一寸爬过桌角、茶盏、他搭在膝上的手背。
他就那样坐着,什么也没说,什么也没做。
像是……只是不想走。
直到暖阁里暗得看不清人影,他才起身离去。
我们之间,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。
我知道他藏着惊天秘密,和“克妻”二字死死绑在一起,血腥又危险。
他也看穿了我的不安分,却不点破,只是用他的方式,圈出一方安全之地,让我安分待在里面。
可袖中那片蜡丸碎片,木簪上诡异的纹路,像一细刺,夜勾着我的心。
还有他那些若有若无的陪伴,那些坐得格外久的午后——
那又算什么?
我以为,这样心照不宣的试探,还能持续很久。
却没想到,一场突如其来的刺,将这层薄纱,狠狠撕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