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离别墅区,暖黄的路灯被甩在身后,前方是CBD冷白的霓虹。
方鹿靠在副驾驶座上,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住顾鸣手的温度,脑子里却已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。她拿起手机,快速创建了“核心应急群”,拉上技术部、法务部、运营部负责人,发群消息:
“半小时后公司会议室开紧急会议,议题:李明失联应急处理。所有人带相关资料到场。”
发完,她转头看向顾鸣:“你那边怎么安排?”
顾鸣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拿起手机递给她:“帮我给林舟发语音。”
方鹿接过:“林舟,立刻查李明的出行轨迹、银行卡近期流水,重点看与恒天相关人员的往来。联系恒天的前员工,打听他们近期的技术研发方向。有消息随时同步。”
语音发出,她把手机递回去,目光重新落在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夜色上。
“资金、法务、信息层面我负责。”顾鸣的声音平稳,“技术层面你扛住,需要什么资源告诉我。”
方鹿点头:“技术部的事我来解决。”
车子稳稳停在方氏集团楼下。暴雨突然砸下来,敲打着车窗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。写字楼整栋亮着灯,门口的保安撑伞跑过来,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。
电梯一路直达顶层。门打开的瞬间,陈默正带着技术部副总监周扬、法务部负责人等在会议室门口,手里都捏着厚厚的资料,神色凝重。
“方总,顾总。”陈默率先迎上来,递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,“这是李明的考勤和外出记录。上周他有三次早退,借口是去医院照顾母亲,但行政部核实,医院那边并没有对应的探视记录。另外,我已经让行政部查了他的打卡记录,昨晚七点离开公司,没回宿舍,车也不在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临时冻结了他的公司系统权限,目前没发现数据外泄的痕迹。恒天上周接触过技术部两个工程师,被我拦下了。李总监这阵子情绪不太对,总躲着聊进度。”
周扬也跟着补充:“核心的关键参数,李明手里有唯一的线下备份U盘。他的办公抽屉已经查过,U盘不见了。不过线上数据我们按您之前的要求做了多层加密,就算拿到账号密码,也破解不了核心算法。”
方鹿接过文件翻了两页,指尖在文件夹上轻轻叩了两下,语气冷静:“进会议室说。”
会议室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,冷白的灯光照在投影幕布的流程图上。窗外的暴雨砸在玻璃上,显得室内的气氛更加压抑。
方鹿站在幕布前,指尖点在李明负责的核心模块上:“现在分三步走。第一,技术部由周扬牵头,48小时内重构线下核心参数,避开李明手里的备份内容,同时启动备选技术方案,确保进度不中断。第二,法务部立刻起草律师函,发往恒天科技,明确告知其竞业协议的法律责任,同时收集李明疑似违约的证据,随时准备。第三,运营部暂缓对外的宣传,避免恒天借机窃取市场信息。”
周扬面露难色:“方总,48小时重构没问题,但核心模块的两个骨上周被派去外地对接了,现在调回来至少需要半天。另外核心算法的重新测算需要至少12小时,我们得连轴转。”
方鹿几乎没有犹豫,直接给出解决方案:“让他们远程办公。核心算法的重新测算,你把两年前的底层架构调出来,重点复核参数依赖的那几个关键节点。我记得当时写架构的时候,有三处容易出错的逻辑陷阱,你让团队重点关注,我可以帮你们把把关。”
她语气笃定,没有半分迟疑。周扬一愣,随即点头:“好,我马上安排。方总,您能帮忙看关键节点,我们就放心了,至少能省下三四个小时的试错时间。”
法务部负责人接话:“方总,律师函可以立刻发,但竞业协议的需要更扎实的证据。如果能拿到恒天胁迫李明的录音或转账记录,我们的胜算会大很多。”
方鹿看向顾鸣,顾鸣立刻回应:“林舟已经在查,证据会做公证。”
“证据到位后,你这边第一时间启动流程。”方鹿转向法务部负责人,“另外,查一下恒天过往的竞业协议案例,看他们惯用的手段是什么,我们好提前防备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默也补充道:“方总,我已经安排了两个人24小时盯恒天的写字楼和医院。另外,恒天的技术发布会定在三天后,我会让人去现场盯着,看他们是否会用我们的核心参数。”
方鹿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:“周扬负责技术重构,核心算法的关键节点我来帮你们复核,有问题随时找我;陈默盯紧恒天动静,任何异常立刻汇报;法务部准备好材料,同时研究恒天的过往案例。”
她的指令条理清晰,层层递进。周扬等人立刻点头应下,原本紧绷的情绪,在方鹿一锤定音的部署下,渐渐稳定下来。
会议结束时,已是深夜十一点半。众人拿着分配的任务匆匆离开,会议室里只剩下方鹿和顾鸣。
冷白的灯光下,方鹿揉了揉眉心,抬手捏了捏发酸的后颈。刚才强撑的冷静褪去,眼底露出几分疲惫。
顾鸣走过去,伸手轻轻替她按揉着脖颈,指尖的力度恰到好处。他顺手拿起桌上的水杯,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。
“累了?”
方鹿接过水杯喝了一口,温热从喉咙滑进胃里:“有点。李明跟着公司五年,我一直以为他是信得过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抬眼看向他,“你说,他真的会为了钱背叛公司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顾鸣坐在她身边,拿起桌上的资料翻了翻,“等林舟的消息吧。
话音刚落,顾鸣的手机响了,是林舟打来的。他接起电话,开了免提。
“顾总,查到了。”林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“李明的银行卡最近一周有三笔匿名转账,每笔五万,合计十五万。转账方的账户挂靠在一家空壳公司,背后实际控制人是恒天科技的副总。另外,他的行车记录仪显示,昨晚七点离开公司后,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医院。他母亲的病房里,有恒天的人守着。”
林舟顿了顿,补充道:“行车记录仪还录到恒天的人跟他说——‘如果不配合,就把你母亲的病情泄露给媒体,让方氏觉得你是为了钱叛逃’。我已经把录音发你们了。”
真相浮出水面,方鹿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不是单纯的高薪挖角。是恒天用李明母亲的病情做要挟,又用转账做诱饵,双管齐下,他就范。
“果然是恒天的手段。”顾鸣挂了电话,眼底闪过一丝冷意,“林舟已经让人去医院核实情况,顺便盯着那些守着的人,确保他母亲的安全。”
方鹿点点头,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,又悬起另一半:“就算知道他是被胁迫的,核心参数的U盘在他手里,恒天肯定会他交出来。我们的重构方案需要48小时,这48小时,就是关键。”
“我来拖住恒天。”顾鸣看着她,“恒天最近资金链有点紧张,我明天一早让我的投行合伙人去谈,借口是‘想联合开发一个低端,分摊成本’。恒天肯定会接见。我的人会故意拖时间,缠住他们的核心决策层,同时悄悄收集他们胁迫李明的证据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另外,我让林舟联系媒体,放风说恒天涉嫌用不正当手段挖角,制造舆论压力,让他们有所顾忌。”
方鹿沉吟片刻,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技术重构的时间节点:“你那边能拖多久?”
“至少一整天。”
“够了。”方鹿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周扬那边有底子,核心算法的关键节点我帮他们把把关,应该能提前到36小时完成。”
窗外的暴雨已经小了,CBD的霓虹熄灭了大半,唯有方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亮着灯,灯光透过玻璃,在夜色中格外醒目。
顾鸣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站着。
“那我这边加快重构进度,争取36小时完成。”方鹿转头看向他,眼底是笃定的光,“你那边拖住恒天,我这边提速,36小时后,让恒天竹篮打水一场空。”
顾鸣看着她,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:“累了就靠我一下,不用硬撑。”
方鹿摇摇头,笑了笑,眼底闪着光:“有你在,我撑得住。
她伸出手,握住顾鸣的手,指尖相扣,力道坚定。
窗外的夜色更浓,楼下车水马龙,霓虹闪烁。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沉默却坚定,像暗夜里的一盏灯,抵着汹涌的暗,稳稳立着。
凌晨两点,方鹿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显示着周扬团队发来的实时进展。
会议室已经被她临时改成了作战室——两台显示器同时开着,一台展示着技术部的实时沟通群,一台放着两年前她亲手写的底层架构文档。
周扬在群里发消息:方总,核心算法的第一版测算跑通了,但参数依赖的那几个节点数据对不上,我们在找原因。
方鹿扫了一眼,快速调出底层架构文档,找到对应模块。她盯着屏幕沉思了片刻,单手敲下回复:检查一下第三模块的变量定义,两年前写架构的时候,那个模块用的是动态分配,可能和现在的环境有冲突。让负责的同事把代码贴出来,我帮你们看一眼。
几分钟后,周扬贴出了一段代码。方鹿一行一行扫过去,很快发现了问题。
这里,第47行没处理好,导致数据传递中断。改成全局变量试试。
周扬秒回:收到。我们马上改。
方鹿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,已经凉透了,苦涩在舌尖化开。她没在意,继续盯着群里的消息。
两年前,这套算法的底层架构是她带着三个工程师熬夜写出来的。那时候公司刚起步,没钱请外援,所有的技术难题都是她自己啃下来的。虽然现在不用亲自写代码了,但那些逻辑陷阱、那些容易出错的节点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
顾鸣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。他把冷掉的那杯拿走,换上热的,什么都没说,只是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,继续处理林舟传来的各种线索。
方鹿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扬起,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屏幕
凌晨三点,周扬发来消息:方总,改完跑了,数据对上了!您太神了!
方鹿嘴角上扬:继续跑第二轮测算,有问题随时喊我。
周扬:收到!
凌晨四点,第二轮测算通过。凌晨五点,周扬那边发来消息:方总,第二轮数据验证吻合度97%,我们开始跑第三轮了。
方鹿盯着那条消息,紧绷了大半夜的肩膀终于松下来几分。她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,暴雨过后的城市被洗得净净,朝阳正在云层后酝酿着第一缕光。
顾鸣走到她身边,递给她一杯温水。
“搞定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方鹿接过水杯,喝了一口,“关键节点帮他们排了两个雷,省下至少三四个小时的试错时间。等周扬他们跑完第三轮验证,今天下午就能出完整版。比恒天预期的快一天半。”
顾鸣看着她,眼底有光在闪:“你这个老板,比技术总监还管用。”
方鹿转头看他,笑了笑:“技术总监负责活,我负责让他们少走弯路。这叫各司其职。”
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,看着天边渐渐发白。
新的一天,开始了。
而恒天科技的写字楼里,李明还坐在会议室里,面前的合同依旧空白。
会议室只开了一半的灯,光线昏暗。窗外的霓虹早已黯淡,晨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的绝望。
HR坐在对面,把一杯冷掉的咖啡推到他面前:“李总监,天都快亮了,你还犹豫吗?”
李明低着头,不说话。
HR冷笑一声,拿出手机,点开一张照片推到桌上——照片里,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,床边站着两个陌生的男人。
“别以为我们不知道,你昨天偷偷给方鹿发了短信,还好我们及时发现。”
他划开手机,露出李明未发送成功的短信草稿——【恒天我,母亲被守】。
“再犟,不仅你母亲的特效药停了,你女儿的幼儿园,我们也能‘关照’一下。”
李明的脸瞬间惨白,手捏得发白,指节泛青,指甲几乎扎进掌心。
他看着照片里母亲虚弱的脸,又瞥了一眼桌上的合同。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全家福——那是女儿生时拍的,方鹿还特意送了生礼物,说“好好,等落地,给你放个长假陪家人”。
心口像被堵住一样,喘不过气。
一边是养育自己的母亲,一边是知遇之恩的公司。他手抖着想去拿笔,指尖碰到笔杆的瞬间,又猛地缩回。
眼底的挣扎混着绝望,红了眼眶。
他想起方鹿站在会议室里部署应急方案时的样子——冷静、自信、从不放弃任何一个下属。
可这一次,他还有资格被她信任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是看着那份合同,看着照片里的母亲,看着自己发抖的手,陷入了更深的绝望。
早上七点,方鹿的电脑上弹出一条新消息。
周扬:方总,第三轮验证通过!完整版核心参数可以提前交付!
方鹿盯着那条消息,嘴角终于扬起一个弧度。
她转头看向顾鸣,顾鸣正靠在沙发上假寐,察觉到她的目光,睁开眼看过来。
“成了?”他问。
“成了。”方鹿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,“比预期提前了不少。”
顾鸣走过来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:“我说过,技术这块你不需要任何人。”
方鹿笑着拍开他的手:“少来,你那边也别掉链子。”
“放心。”顾鸣看了眼窗外,“投行的人已经出发了,林舟那边媒体也安排好了。恒天今天,什么都别想成。”
两个人对视一眼,眼底都是笃定的光。
窗外,朝阳终于冲破云层,金色的光芒洒进会议室,落在两个人的身上。
一夜无眠,换来的是提前一天半的技术重构,和一场即将展开的反击。
而这场关于技术、资本、人心的较量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