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方鹿还在翻来覆去。
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陈默发来的每一条消息她都秒回,但其实什么用都没有——设备还在路上,车祸耽误的那几个小时,像一刺卡在喉咙里。
后天凌晨三点是生产线调试的最后期限。
她掀开被子,披了件黑色针织开衫,轻手轻脚拉开门。
客厅里只亮着玄关那盏落地灯。她往那边看了一眼,却愣住了——书房门缝里透出光。
凌晨一点,他还没睡?
方鹿走到书房门口,透过虚掩的门缝看进去。
顾鸣坐在书桌前,笔记本电脑的蓝光打在他脸上。他盯着屏幕,指尖快速敲着键盘,页面是物流实时定位。
他在盯着设备。
方鹿正犹豫要不要敲门,顾鸣忽然抬起头。
“怎么还没睡?”
“睡不着。”她推开门,“设备的事,我都知道了。”
车祸,绕路,凌晨三点。
顾鸣看着她,合上电脑站起来:“已经安排妥当,凌晨三点必定到位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,但方鹿注意到他站起来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——像是随时准备出门。
“我想去产业园等着。”
顾鸣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“生产线是方家的基,我必须亲自盯着。”
顾鸣看了她两秒,拿起椅背上的大衣。
“走吧。”
黑色轿车穿行在凌晨的城市里。
街道很空,路灯一盏一盏掠过。车厢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轻响。
方鹿靠在车窗上,原本只是想闭目养神,却不知什么时候真的睡着了。
顾鸣余光瞥见她熟睡的侧脸,眉头微蹙。
醒着的时候是方总,眼神锐利,说话滴水不漏。睡着的时候却像卸下了所有防备,眉眼柔和,嘴唇微微抿着。
他盯着她看了几秒,移开目光,压低声音对司机说:“慢一点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默默松了松油门。
顾鸣脱下大衣,轻轻盖在她身上。
她动了一下,往大衣里缩了缩,没醒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顿了一下,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,然后移开,望向窗外。
车子抵达产业园时,刚好两点半。
方鹿醒来,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顾鸣的大衣。她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顾鸣正低头看手机,没抬头:“到了。”
方鹿把大衣递回去,想说什么,他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。
陈默带着技术团队等在车间门口。看见顾鸣从车里下来,几个人同时愣住——凌晨两点半,顾氏总裁亲自陪着来盯设备?
没人敢问。
“顾总,方总。”陈默迎上来,“一切准备就绪,就等设备进场。”
方鹿点点头,走进车间。刚才还在车上困得睁不开眼,此刻却像换了个人,步伐利落,眼神锐利,一条一条安排着卸货、清点、对接。
顾鸣站在车间角落,没手,就那么看着。
三点整。
远处的车灯刺破夜色,运输设备的货车驶入产业园。
工人们围上去卸货。技术人员拿着清单核对参数、检查外观。
方鹿站在旁边盯着,眼睛一眨不眨。
四十分钟后,陈默跑过来:“顾总,方总!设备完好无损,全部符合要求!”
方鹿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下去。
那块压在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。她长长舒了一口气,连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开,脚下软了一下——
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腰。
温热的掌心。
方鹿侧过头,对上顾鸣的目光。
车间里的灯光很亮,但那一瞬间,她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只有腰间那只手的温度。
她连忙站稳,低声道:“谢谢。”
顾鸣收回手,别开目光:“设备没问题,生产线调试按原计划进行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方鹿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那个冷硬的轮廓,好像没那么冷了。
天色渐亮。
方鹿安排好轮班,才和顾鸣一起往停车场走。
刚上车,手机震了。
她看了一眼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那两家客户有回信了。”她把屏幕往顾鸣那边侧了侧,“刘姐刚转了全款。张总承诺三天内结清。”
顾鸣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她一眼。
晨曦从车窗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看起来累极了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你谈判的本事,比我预想的更强。”
方鹿转头看他,有些意外。
这是顾鸣第一次这么直白地认可她。
她心头一暖,嘴角笑意更深。
回到别墅,阿姨已经备好早餐。
粥,几碟小菜,鸡蛋饼。热气腾腾的。
方鹿走进餐厅,愣了一下——桌上摆着两副碗筷,并排挨着。
她看了顾鸣一眼。
他拉开椅子坐下,没什么表情。
方鹿在他旁边坐下。
两人谁都没说话,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轻响。
但这一次,没人觉得尴尬。
顾鸣喝了一口粥,忽然开口:“张董事和王氏勾结的证据,我收集齐全了。”
方鹿抬起头。
“等生产线正式投产,我就清理门户。”
“需要我配合的,尽管说。”方鹿看着他,“我们是搭档。”
顾鸣抬眼,对上她的目光。
“好。”
吃完饭,方鹿上楼补觉。
顾鸣坐在餐桌前,手机震了一下。林舟的消息:
“王镇远那边有动作了。他联系了张董事,还约了另外两家小厂的老板明天吃饭。像是要搞第二轮围堵。具体手段还没查清,但听说在联系几个大V,准备发通稿抹黑方家产品质量。另外,有人在打听方家上游原料供应商的信息。”
顾鸣盯着屏幕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抹黑质量,断原料供应——王镇远这是要两条腿走路。
他回了一句:“继续盯。原料供应商那边我让人提前打招呼。”
窗外阳光正好。但这一仗,远没打完。
他站起来,往书房走。
路过楼梯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一眼楼上。
卧室门关着。
他收回目光,推开了书房的门。
当天下午三点,方鹿被手机震醒。
陈默的消息:生产线调试一切顺利,明天正式试产。
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回了个“好”,然后翻了个身。
刚闭上眼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顾鸣。
一条链接。点开,是顾氏公关部刚发的声明:
“顾氏集团与方家新能源联合声明:核心设备已全部到位,生产线调试圆满完成。双方进入新阶段,后续产品将陆续投放市场。对于蓄意破坏市场秩序的行为,顾氏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。”
最后那句话,是冲着王氏去的。
方鹿盯着屏幕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她想了想,回了一条:
“看到了。谢谢。”
那边隔了几秒,回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方鹿看着那个“嗯”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她把手机放到床头,闭上眼睛。
刚要睡着,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陈默转发的一条消息——有人在行业群里发帖,说方家这批设备是二手翻新货,质量有问题,建议同行谨慎。发帖的账号是个小号,但配图竟然是他们车间内部的照片。
方鹿瞬间清醒了。
她坐起来,放大那张照片——拍摄角度是从车间后门,设备刚卸下来的时候。那时候现场只有技术团队和……王氏的人不可能混进来。
除非有人拍了照片,传出去的。
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,然后给陈默打电话:
“把昨天进出车间的人员名单全部拉出来,包括临时工和安保。一个都不要漏。”
挂了电话,她点开顾鸣的对话框,把那张截图发了过去。
“有人在群里发这个。照片是昨天半夜拍的。”
顾鸣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:“看到了。我让人查账号来源。你那边查内部。”
方鹿盯着那几行字,忽然想起刚才顾鸣说的“第二轮围堵”。
原来在这儿等着呢。
傍晚六点,王氏集团总裁办公室。
王镇远看着群里那张照片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“发帖的人安排好了?”
助理点头:“安排好了。是个新注册的小号,查不到来源。照片是张董事那边的人拍的,昨天混在临时工里进去的。”
王镇远满意地嗯了一声。
“让那几个大V准备好,明天一早集体转发。标题就写‘方家新能源设备翻新,顾氏3亿打水漂’。”他顿了顿,“顾鸣不是爱发声明吗?让他发个够。”
窗外夕阳正好,王镇远脸上带着笑。
这一局,才刚刚开始。
半山别墅里,方鹿坐在卧室床上,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。
陈默的消息刚发过来——昨天进出车间的临时工名单里,有一个人是张董事的远房亲戚。那人今天一早就辞职了,电话打不通。
方鹿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,然后给顾鸣发消息:
“查到了。张董事的人混进来的。”
那边回得很快:“我这边也查到了,发帖的账号是水军公司作的,背后是王氏。那几个大V明天会集体转发。”
方鹿看着那行字,手指悬在屏幕上。
试产是大事,该让他知道。
她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,最后还是发了出去:
“生产线明天上午十点试产。你要来看看吗?”
消息发出去,她盯着屏幕,忽然有点紧张。
那边隔了很久才回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。
方鹿看着那个“好”字,嘴角慢慢勾起来。
窗外的天已经黑了,但卧室里好像亮了一点。
楼下书房里,顾鸣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“生产线明天上午十点试产”的消息,愣了几秒。
他回了个“好”。
然后继续看林舟发来的资料——那几个大V的名单,王氏的转账记录,张董事的通话详单。
这一仗,还没打完。
但他脑子里,却总晃过今天凌晨她在车间里走来走去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