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轻柔的阳光透过别墅落地窗,洒在光洁的木地板上。
方鹿是被粥香唤醒的。
她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愣了两秒,嘴角不自觉地上扬。自从那晚书房里的坦白之后,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确认昨天的一切不是梦。
——不是契约,是真心。
她掀开被子下了楼。
楼梯拐角处,粥香更浓了。开放式厨房里,顾鸣系着浅灰色围裙,正拿着汤勺轻轻搅动砂锅里的小米粥。晨光勾勒出他柔和的侧脸,旁边摆着煎蛋和凉菜,烟火气十足。
方鹿靠在扶手上看着,没出声。
顾鸣侧过头,目光落在她身上:“看够了?”
“没看够。”方鹿走过去,“以后天天看。”
顾鸣眼底浮上笑意:“粥刚熬好,去洗漱。”
方鹿应了一声,转身走向卫生间。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,她想起昨晚睡前收到的消息——【明天早上还要喝粥】——当时盯着屏幕傻笑了半天。
现在想来,那句话的意思是:明天见。
每一天,都见。
她快速收拾好,坐到餐桌前。顾鸣将盛好的粥推到她面前,碗边照例放着一小碟她爱吃的咸菜,同时递过来一个平板:“昨晚整理的恒天资料,你抽空看看,重点标红了他们的技术短板,刚好是我们的优势。”
方鹿接过,翻了两页:“你标红的这部分,我昨天刚让技术部优化完,晚上发你。”
顾鸣抬眸看她,目光里带着欣赏:“动作挺快。”
“不然怎么配得上顾总的效率?”方鹿挑眉,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。
“对了,”顾鸣拿起筷子,语气随意,“行业周报说恒天最近在高薪挖技术岗,目标都是头部企业的核心人员。”
方鹿眉头微动:“我让陈默盯紧团队了,尤其是李明那边。他手里攥着核心,前阵子还提过一次薪资调整。”
“李明?”顾鸣回忆,“技术总监?跟了公司几年?”
“五年,从工程师做到总监。”方鹿放下勺子,“家里有个重病的母亲,经济压力不小。我答应等落地就给他调整薪资,按理说不会轻易动。”
顾鸣点头:“多留个心眼。反常请假、情绪波动,都要注意。”
“嗯。”方鹿把这事记在心里,低头继续喝粥。
吃过早餐,顾鸣开车载着方鹿出发。车子驶离市区,沿着蜿蜒的公路前行,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林,春风拂过,空气里满是清新的草木气息。方鹿摇下车窗,风拂起发丝,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。
“到底要去哪里?”二十分钟后,她忍不住问。
“到了就知道。”顾鸣唇角微扬。
大约半小时后,车子停在一片静谧的湖畔。
湖水清澈见底,岸边开满野花,远处白鹭掠过水面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方鹿下车,看着眼前景色,微微一怔。
“我偶尔会来这里。”顾鸣走到她身边,与她并肩望着湖面,“昨天忙了一天,带你过来歇一歇。”
方鹿转头看他。阳光洒在他脸上,那双平里冷静自持的眼睛,此刻盛着湖水、春风,还有她。
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签契约那天,彼时的顾鸣也是这般看着自己,只是那时是审视,是打量。
而现在……
“顾鸣。”她轻声开口,“你当初答应和我签契约,真的只是因为商业吗?”
顾鸣转头,对上她的眼眸。他没有立刻回答,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。
“一开始是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后来不是。”
“后来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不知道。”顾鸣收回视线,望向湖面,“可能是你在董事会上扛下所有压力,还能把理得清清楚楚的那天。等反应过来的时候,就已经不只是了。”
方鹿别过头,看向湖面,脸颊发烫。耳边是自己砰砰的心跳声,还有风吹过湖面的细碎声响。
两人并肩站着,谁也没再说话。
过了很久,方鹿轻声开口:“我也是。”
顾鸣侧头看她,她没回头,只露出泛红的耳尖。他唇角微微扬起,收回视线。
春风拂过,吹皱一池湖水。
中午时分,两人在湖边的小木屋吃了简餐。店主是一对老夫妻,手艺朴实,味道却很好。方鹿吃得心满意足,顾鸣看她那副样子,眼底的笑意就没断过。
午后返程,路过超市时,顾鸣停下车,拉着方鹿走了进去。
依旧是他推着购物车,她在一旁挑选食材。走到生鲜区,方鹿拿起一把青菜,回头问他:“今晚吃这个?”
“行。”
“排骨要不要?”
“你挑。”
“那再买点玉米,炖汤。”
“好。”
旁边一个大妈路过,看了他们一眼,笑着跟同伴说:“瞧那小两口,多恩爱。”
方鹿耳尖一红,低头假装认真挑菜。顾鸣却笑着接话:“她管公司技术,我管资本,共赢,子自然顺。”
方鹿挑眉,抬眼看他:“愉快,顾总。”
“愉快。”顾鸣眼里的笑意更深了。
回到家,顾鸣刚系上围裙准备下厨,方鹿的手机就响了。
屏幕上跳动着陈默的名字。
她接起,还没来得及开口,对面就传来陈默压着焦虑却依然条理清晰的声音:“方总,出事了。技术总监李明的电话打不通,家里也没人。他老婆说昨晚就没回来,还以为是在公司加班。”
方鹿脸上的笑意微敛:“多久联系不上了?”
“从昨晚九点之后一直关机。我派人去他家,门锁着,车也不在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我已经让行政部查了打卡记录,他昨晚七点离开公司,没回宿舍。另外我临时冻结了他的公司系统权限,目前没发现数据外泄的痕迹。”
“竞品那边呢?”
“恒天上周接触过技术部两个工程师,被我拦下了。李总监这阵子情绪不太对,总躲着聊进度。今天早上有人看见一辆很像他的车停在恒天楼下。”陈默语速很快,“方总,李明跟了公司五年,家里还有个重病的母亲,前阵子刚申请过加薪。如果他真被挖走,不一定是自愿的。”
方鹿握着手机的手收紧:“我知道了。继续联系他,查近一个月的工作对接记录,重点看与外部人员的往来。有消息立刻通知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了电话,方鹿站在原地,眉头紧锁。
顾鸣已经放下围裙走过来:“李明失联了?”
“嗯。陈默说有人在恒天楼下看见他的车。”方鹿把手机握紧,“李明跟着公司五年,家里有重病的母亲,经济压力大。如果他真的被挖走,不一定是单纯为了钱。”
顾鸣目光沉了沉:“恒天的手段向来不净。走,去公司。”
他拿起车钥匙,拉开房门,回头看她。
方鹿深吸一口气,刚才还飘在湖边的温柔情绪瞬间沉淀。指尖还残留着顾鸣做饭时的温度,脑子里却已快速切换到工作模式——李明失联,核心告急,恒天虎视眈眈,容不得半点矫情。
两人对视一眼,什么都没说,快步出了门。
顾鸣扯下围裙扔在沙发上,指尖划过手机屏幕解锁,拨通林舟的电话。平里温柔的声线瞬间冷下来:“林舟,立刻查李明的出行轨迹、银行卡近期流水,重点看与恒天相关人员的往来。联系恒天的前员工,打听他们近期的技术研发方向。”
挂了电话,他看向方鹿:“你那边怎么安排?”
方鹿已经拉出手机,快速创建了“核心应急群”,拉上技术部、法务部、运营部负责人,发群消息:“半小时后公司会议室开紧急会议,议题:李明失联应急处理。所有人带相关资料到场。”
她发完,抬眼看他:“技术层面我扛住,资本、法务、资源层面你全包?”
“放心。”顾鸣发动车子,“就算李明真的走了,我也能在三天内给你找齐替代的技术团队,不会停。”
方鹿点点头,心里的那点慌乱被他沉稳的语气压了下去。
车子驶入夜色,方鹿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路灯,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应对。陈默已经做了初步处置,法务可以准备竞业协议材料,技术副总监能暂时接手……
她转头看向顾鸣,他的侧脸被车窗外掠过的光影切割得忽明忽暗,可那双眼睛始终沉稳坚定。
顾鸣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,单手握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伸过来,覆在她手背上,轻轻握了握。
方鹿反手握住他。
夜色渐浓。
而在城市的另一端,某个高层写字楼的会议室里,李明正坐在恒天科技的HR对面,面前的合同上,签字栏还是空白。
他盯着那串数字——两倍于现在的待遇——眼神闪烁。
签下去,就意味着背叛。
可如果不签,母亲的医疗费、房贷、孩子的学费……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的手悬在半空,迟迟没有落下。
窗外夜色沉沉,一场风暴正在酝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