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平稳融入夜色。
方鹿靠在副驾,肩头盖着顾鸣的外套。布料上淡冷的气息混着暖意,一点点压下心底紧绷的情绪。
她侧头看了眼身旁的人。
顾鸣目视前方,指尖轻搭方向盘,姿态闲散。会议室里的冷冽早已收敛殆尽,只剩沉静。
方鹿想起他那句——联姻那天。
原来从她踏进顾家大门起,身后所有暗礁,早有人一一清理净。
“想什么?”顾鸣忽然开口,目光未偏。
方鹿轻轻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他没再追问。
车子拐过街角,霓虹灯的光影从两人脸上一扫而过。
方鹿望着窗外,声线很轻:“就是觉得,你这个人藏得挺深的,心思挺重啊。”
顾鸣唇角微弯:“不藏深点,怎么护人。”
方鹿一怔,移开视线,看向窗外。
耳尖有点烫,她没碰。
林舟车开得稳,半小时便抵达庄园。
车停稳,顾鸣先下车,绕到副驾替她开门。路灯落在他肩上,轮廓净利落。
方鹿脚下一软,绷了一整天的弦彻底松了,腿泛着酸。
顾鸣伸手,扶住她的手肘。
“累了?”
“有点。”
大半年的心力憔悴,加上一整天的高压,她确实撑到极限了。
“上去休息。”顾鸣松开手,“王镇远的事,不用你心。”
方鹿抬眼看他:“你说一周——”
“用不了一周。”顾鸣打断她,语气很平,“他翻不起浪花。”
方鹿看着他的眼睛,没再问。
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。
回到别墅,佣人备好了热水和宵夜。方鹿洗完澡出来,疲惫涌上来,窝在沙发里不想动。
顾鸣坐在她旁边,打开电脑。屏幕冷光落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。
方鹿安静地看着他。
曾经她以为联姻是绝境,是交易,是不得不走的路。现在才发现,这条路走到底,竟有个能歇脚的地方。
她摸出手机,指尖蹭了蹭边框上那道浅痕——飞机上自己抠出来的。
那时候怕什么?怕夺权失败,怕方家垮了,怕一个人扛。
现在想想,好像都没什么好怕的。
顾鸣忽然转头,目光撞上她。
“看什么?”
方鹿没躲:“我在看你,怎么不行吗?”
顾鸣挑眉。
“要看看你藏得多深。”她说,“三年前布的局,今天才用。”
顾鸣没解释,只是看着她,眼底有一丝淡的笑意。
“联姻那天,”方鹿问,“你在想什么?”
他沉默了几秒,语气平淡:“在想,这姑娘往后,得平平安安的。”
方鹿愣住。
她以为他会说布局,会说算计,会说怎么对付王镇远。
没想到是这句。
她垂下眼,没说话,往他身边挪了一寸。
顾鸣看见了,没点破,继续看屏幕。
方鹿靠在那儿,闭上眼。
太累了,不想动。就这么待着,挺好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在半梦半醒间,听见顾鸣压低声音接电话。
“嗯。”
“资金按计划。”
“证据齐了就交。”
“不用留。”
这三个字,冷得没有一丝余地。
方鹿嘴角动了动,睡过去了。
再醒来是半夜。
身上盖着薄毯,灯调暗了,顾鸣不在旁边。她坐起来,看见电脑还亮着,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。
声音压得低,但还是飘进来几句。
“想谈?”
“华东那块他舍不得,也由不得他。”
“行,让他自己选。”
挂了电话,他转身,看见她醒了。
“吵醒了?”
方鹿摇头:“几点了?”
“快两点。”他走回来坐下,“再睡会儿。”
“王镇远要谈?”她直接问。
顾鸣顿了一下:“是。托人递话,愿割让华东土地,换供应链翻篇。”
方鹿眼神冷了冷。
老狐狸从不吃亏,主动割肉,只能说明——他真急了。
“你答应了?”
顾鸣看着她,反问:“你觉得该不该答应?”
方鹿没犹豫:“不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现在想谈,是因为疼。”她说,“等缓过来,还会咬人。”
顾鸣眼底的笑意深了。
“我也是这么回的。”
方鹿呆了下,笑了。
窗外夜色渐浓,客厅里只有电脑的光,淡淡落在两人身上。
“今天开完会,站在窗边时,”方鹿忽然开口,“腿有点软。不是怕,是那股劲一松,整个人往下掉。”
顾鸣侧头看她。
他没说话,只是伸手,握了一下她的手。
就一下。
松开。
“现在呢?”他问。
方鹿看着自己的手:“现在不掉了。”
顾鸣唇角弯了弯。
凌晨两点,窗外很静。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满。
方鹿靠着沙发,又睡着了。
次清晨。
她是被手机震醒的。
摸过来一看,陈默的消息炸了屏,最后一条:方总!看新闻!!
方鹿点开财经推送。
#王镇远企业涉嫌非法经营,警方介入#
#华东方集体解约,王镇远商业版图崩塌#
#方家供应链全面恢复,股价开盘大涨#
一夜之间。
她以为的一周,天亮前就落定了。
身上还盖着薄毯,客厅没人,落地窗外晨光透进来,很亮。
方鹿握着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边框上那道浅痕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“醒了?”
方鹿回头。顾鸣站在楼梯口,换了衣服,发梢带着湿气。
她举起手机,冲他晃了晃。
顾鸣扫了一眼,嗯了一声。
就这?
方鹿看着他:“一夜掀翻王镇远,你就嗯一声?”
顾鸣走过来坐下,语气很淡:“不然呢,放鞭炮?”
方鹿被噎了一下,笑了。
晨光落在他侧脸上,轮廓很深。
她看着他,忽然喊:“顾鸣。”
“嗯?”
“联姻那天你说的话,”她顿了顿,耳尖有点烫,但没躲,“希望我平平安安的。”
顾鸣看着她。
方鹿移开视线,望向窗外。
我现在,”她声音很轻,“挺平安的。”
几秒后,旁边响起他的声音,很淡,但笃定:
“那就行。”
方鹿嘴角慢慢挑了起来。
窗外天气很好。
客厅安静,两人并肩坐着。晨光一缕缕滑过地板,滑过沙发,盖在了他们的身上。
所以有些话不用说透。
有些人也不用说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