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口站着的邻居们议论纷纷。
“唉，云家这事可真是一团乱麻。”
“什么乱麻，要我说，他家老大太！占人弟弟的房子，还让人出钱！”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兄弟之间有困难帮一把也正常。”
江稚鱼站在门口，不自觉地攥紧手指。
难怪依依每次提到家里，都支支吾吾地遮掩过去。
难怪她上次，拿出那些零花钱，说要跟着自己一起投。
原来她家里是这样的。
屋内，云启恩大声朝云东仁喊：“爸，你说句话啊。”
老人家被大火吓着了，以往红润的脸现在泛着青。
听到大儿子问他，过了许久才抬起头。
云东仁不住叹气，眼角含泪，布满皱褶的脸看着无比沧桑。
他看看大儿子夫妻又看看小儿子家三口，只觉得风烛残年没了盼头。
不是不知道大儿子两口子不是东西，可孙子是云家唯一的男丁，他没办法啊！
老婆子……怎么办啊……
许久，云东人沙哑的声音响起，“老二啊，小远是咱云家唯一的，修房子你想想办法吧。”
云民怀愣住了，他不敢相信父亲的话。
云依依别过头，委屈地仰着脖子想把泪水憋回去。
江稚鱼看着这一家子，心里一片冰凉。
就在时候，人群乱了。
江稚鱼回头，只见一个中年男人叼着烟，晃悠悠走过来。他穿着背心，露出两条胳膊，走路一摇三晃，像是喝过酒。
正是附近有名的恶霸，伍家老大。
“诶呦，怎么了这是，云启恩，你家这怎么烧成这样了啊？”
这话从别人嘴里说是关心，从他嘴里说就是嘲笑。
伍家人丁兴旺，家里有四五个壮年男人，在街坊邻居中不讲理惯了。平时就爱些偷鸡摸狗的勾当，人人看见都避之不及。
伍老大和云启恩年轻时有过节，平里没少找云家的事。
“瞧着还挺热闹的，就是这味儿真熏人。”他仰着脖子，在江稚鱼眼中无比欠揍。
被他点名嘲讽，云启恩一声不吭，只叼着烟狠狠吸了一口。
伍老大看他那样，朝地上啐了一口，“怂货，看见你就烦。”
大伯娘却是个泼辣的，朝伍老大尖声说，“伍老大，我们还没去找你呢！你天天叼着个破烟在我们家门口溜达，这火说不定就是你放的！”
伍老大面色顿时变了，第一时间拿下嘴边的烟头，随后才反应过来地用拿烟那只手抵着额头。
“臭娘皮放得什么屁！你男人都没说话你在这嚎个几？”
“天气这么热，你家老头整天收拾这些破烂，不烧起来才怪！”
江稚鱼在一边看得很细，虽然云家大伯娘说者无心，但看伍老大的反应，这火还真有可能和他有关。
“老二！你媳妇说得是什么话！”
云东仁终于像缓过劲了，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，可话说得却利索多了。
“管管你家的，这火就是意外，乱说什么，邻里邻居以后怎么相处！”
不用他说，云启恩早就抓着大伯娘的手往回拉。
邻居们看见了，都不住摇头，同情地看着李芳和云依依。
云东仁一向窝囊，在外一贯是老好人，大伯云启恩跟他一脉相传，甚至还好吃懒做，云怀民是个愚孝的，宁肯委屈老婆孩子，也不让父兄有一丝不舒服。
都让人欺负上门了，不打回去，还管后怎么相处……真是没救了。
就是苦了依依母女……
伍老大凶恶地看着这院子里的狼藉，不屑地走了。刚走出院子，就听到他哈哈大笑。
“云家这一窝草包，活该被烧！”
中年男人故意高声大笑，声音刺耳。
云民怀脸都涨红了，“爸！咱就让他们这么欺负？”
云东仁什么也不肯说，只站在原地一声接一声地叹气。
云启恩倒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他脆一屁股坐在地上，“你有能耐你上他家闹去。”
李芳看着云家几个男人，一阵功夫只觉得喘不上气。
云依依看着流泪的母亲，眼睛通红，她难过地问江稚鱼，“稚鱼，为什么会这样……”
江稚鱼站在她旁边，不住地安慰她。
火烧过的痕迹触目惊心。那间小房子里，装着云依依从小到大的记忆，装着一个普通人家全部的念想。
云依依忽然跑过去，蹲在废墟里开始翻。
江稚鱼跟过去，蹲在她旁边。
依依一边翻一边哭，“压在箱子底下……还有一家子的照片，里面有我小时候……”
她翻出一本烧得只剩一半的相册，封面焦黑，里面的照片卷曲发黄。
捧着那半本相册，云依依哭得浑身发抖。
江稚鱼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，江稚鱼帮云依依一家收拾到很晚。
三间房变两间，只能男女各住一间。
临走时，云依依送她到巷子口。
“依依，不去我家吗，跟我一起睡？”
云依依瑶瑶头，“我妈哭成那样，我得陪她。”
“稚鱼，”云依依发丝凌乱，小脸上也沾着灰，她抽着鼻子看上去非常沮丧，“你说，我们家还能好起来吗？”
江稚鱼看着她，替她抹掉脸上的污渍，“能的依依，别哭了。”
江稚鱼抱了抱她，又伸出手臂撑着她的肩膀，认真地说：“依依，你得替叔叔阿姨撑住，别难过了。”
听到她这么说，云依依“你说得对，可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你家的火很有可能跟那个伍老大有关。你悄悄问问周围邻居，看看有没有人有线索。”
“修房子的钱不能你爸出，如果真的不是天灾而是人祸，这事，绝不能这么算了。”
云依依抹了把眼泪，用力点了点头。
江稚鱼拍拍她的手，转身往公交站走。
走出很远，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云依依家已经看不清了，不过她知道，今天这场火让那个原本就有裂缝的家更加摇摇欲坠。
那片伤痕累累的屋子像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疤埋在了依依心上。
她攥紧拳头，眼神渐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