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，病房里安静得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江稚鱼已经醒了，她盯着天花板，脑中飞快复盘秦修杰昨天的话。
“我那个朋友，对你挺感兴趣的。”
“他平时接一单至少五万。你知道他为什么只收你一万吗？”
“你猜。”
……
排除了其他可能后，她不得不确认最后且最可怕的猜想——
她被出卖了。
出卖她的人，甚至没想瞒着她，更甚于摆在明面上告诉她，‘我就是故意卖你’。
江稚鱼眉头皱起，他为什么这么做？
出卖她的同时自己也会暴露。除非——
“他想传达什么？”
毫无疑问，电话主人成功让她和秦修杰相互制衡，如今他俩手里同时握住对方的把柄，谁也不敢轻易动谁。
照此下去，她……会顺利嫁进秦家。
江稚鱼忽地从床上爬起来！
这才是对方的目的！
江稚鱼冷笑，所以阳光酒店来的是秦修杰。
他想看看，她被推到老虎面前，是会吓得腿软，还是能反手给老虎一巴掌。
用那张照片和并不怕宣扬的把柄她稳住了秦修杰，拿到了假结婚的协议。
这是一场测试。
在这之后，他又让秦修杰递话——我知道你在什么，我感兴趣，甚至少收你钱。
这是示好。
她眯起眼睛，如果猜得不错，这个人马上就会主动找上门来。
这个人是秦修杰认识的人，且和秦家牵扯颇深。
江稚鱼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棋手和棋子，还未可知。
正想着，被敲门声打断，护士探头进来，“江稚鱼，有你的电话。”
江稚鱼心念一动，快步走到护士站，接起电话。
净，不带任何情绪——
——果然是那个声音。
“江稚鱼？”
“是我。”
“昨天的事，办得不错。”
江稚鱼挑衅道，“故意换成秦修杰来见我，是给我的考验？”
对面沉默了两秒，然后笑了。
那笑声很有磁性，但莫名让人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猜到了？不妨继续说。”
江稚鱼犹豫片刻，“你想让我做你的眼睛。”
对面没说话。
江稚鱼继续说：“你需要一双眼睛。秦家内部的，能帮你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那个声音说：“你很聪明。”
江稚鱼冷笑，“谢谢夸奖。但我想问一句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冷下来，“你把我卖了的时候，就没想过，万一失败我会怎么样？”
对面又笑了。
这次的笑声里，带着一丝玩味，“你不会怎么样。你手里有他的把柄。”
“还是我低价卖给你的。”
江稚鱼攥紧电话。
对面似乎料到了她的沉默，轻声说，“下午，有人会去医院找你。他会给你一样东西。你看了，就知道值不值得跟我了。”
“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。”
回到病房，云依依已经在等她了。
她拎着早饭，一脸兴奋：“稚鱼，我给你带了包子，还热的！”
江稚鱼接过包子，咬了一口。
云依依看着她，倒吸一口气，“你昨晚没睡好？眼睛下面好大两个黑眼圈。”
江稚鱼摇摇头，往茶缸里倒满开水凉着，“没事。”
云依依坐在床边，开始絮叨学校的事。说孙班主任又莫名其妙为难学生了，沈教授最近老往中文系跑，江听露穿了一条新裙子，据说是她爸——哦，是你爸——买的。
江稚鱼听着，偶尔应一声。她脑子里还在想那个电话……
就在此时，砰的一声！
一阵嘈杂和尖酸的叫骂陡然把她从思绪中拉出。
“赔钱货！你还有脸回来——”
只见一对老夫妇和一个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地闯了进来。
王水芹嘴里不不净地连声吵嚷，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人都招过来看热闹。
正是江稚鱼的爷爷江有田、王水芹和叔叔江正军。
“你个小畜生，和你那个妈一样早晚净会给我儿子找事儿。”王水芹瘦的手指着江稚鱼的鼻子。
“你不结婚，还想赖在家里一辈子不成？”
江有田跟着吼，“股份是江家的！你一个丫头片子，凭什么拿！”
江正军叼着烟，阴阳怪气，“稚鱼啊，叔叔劝你一句，股份趁早交出来，以后还能嫁个好人家。”
云依依腾地站起来，“你们是谁！谁让你们进来的！”
“老子是她爷爷！”
“哪来的小狐狸精，这里有你说话的份？”
按住要冲上去理论的云依依，江稚鱼抄起茶缸浇在江正军的烟上。
放下半满茶缸，她沉声开口，“这是医院，这么多人看着，你们就这样探病的？”
我们当然不是来探病的！江正军正要吼，却看见这间病房已经被吃瓜群众层层围住。
王水芹见状，眼珠子一转，越发来劲，“大家快来看看啊！孙女不孝啊！抢亲爹股份啊！”
江有田跟着帮腔，“江家怎么出了这种白眼狼！”
江正军也反应过来，烟也不要了一把扔在地上，“可怜的大哥，真是家门不幸啊！”
众人指指点点，“这姑娘怎么这样啊，竟然和亲叔叔动起手了？”
有人帮腔，“听着是要抢亲爹的股份，心黑着呢。”
云依依急了：“不是这样的！”
江稚鱼按住她的手，轻轻摇了摇头，平静地看着她。
接触到她的目光，云依依霎时间有了主心骨，她忍着没再说话。
江稚鱼朝她点点头，也不再开口，任由事情继续发酵。
王水芹见她们都不说话，心里轻蔑，两个小丫头果然害怕了。嘴上更加不依不饶，“不要脸的东西！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，你要是不把股份还给你爸，我就天天来闹！闹得你不得安生！”
江稚鱼冷漠地抬眼看着，一言不发，眼神平静得不像个十九岁的女孩。
三人嚎了半天，终于觉得不对劲了。对方一直不说话，让他们脸上怎么挂得住？
王水芹往前冲了一步，“赔钱货！你哑巴了？说话！”
换回的依然是两个女孩的沉默。
好好好！
她给江有田递了个眼色，转身作势向病床上扑过去，大喊，“白悦真！你给我起来！赶紧管管你养的这小白眼狼！”
“别动我妈！”江稚鱼终于有了反应，要推开王水芹。
王水芹心中一喜，这贱人果然是臭丫头的死，看到云依依也冲了上来，王水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，她反手抓住江稚鱼的胳膊，“在军，还不拦住那小狐狸精！”
江在军哪里需要吩咐，早就死死拦住云依依，眼睛还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。
“依依！”
江稚鱼怒目，她还是低估了这群人的程度！
看到被拦住的两个女孩，江有田心中一家之主的膨胀感达到了顶峰，他今天就要好好教训这个一贯反骨的孙女。
“臭丫头，我今天就告诉你，江家还轮不到你说了算。”
王水芹看着不断挣扎的江稚鱼手下更加用力，表情变得狰狞起来，眼珠子兴奋地突起。
江稚鱼被死死抓着，无论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，眼睁睁地看着江有田的手掌就要落在她脸上——
说时迟那时快，一声厉喝从门口传来。
“住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