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晨7点半,江稚鱼走进鹏城大学中文系大楼。
因为白悦真住院,她跟系里请了半个月的假,得去班主任孙玉婷那里报到。
孙玉婷的办公室在1楼,这个时间,走廊里很多拿着书本赶往教室的学生和老师。
江稚鱼一路走来,不少相熟的同学和她打招呼,还有一些看见她就拉着旁边同学窃窃私语的。
看来真的像云依依说的那样,因为江听露她也跟着被人议论。
班主任办公室大门敞开,几个老师在屋里准备着材料。
孙玉婷坐在靠墙的位置,手里摆弄着茶水。
她梳着高马尾,穿一身剪裁得体的连衣裙,坐在那儿不像老师,像是时尚杂志社工作的人。
看到江稚鱼进来,她先是翻了个白眼,然后继续摆弄起手边的茶杯。
“孙老师,我来报道。”江稚鱼眯了眯眼。
前世,江正宏正是找上这位孙老师,在她本人不在场的情况下,办理了退学手续。
孙玉婷抬了抬眼,手上动作不停,“我当哪位大佛来了?开学这么长时间,我连你的面都没见到。”
她皮笑肉不笑地威胁,“怎么这书你是不想念了?”
江稚鱼平静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孙玉婷上下打量着她,目光在她穿的衬衫长裤上顿了顿,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,哼道:“一个女生,心思不知道在哪?成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……”
她终于放下手里的茶杯,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教师大声道:“老师们,都看看呀,这就是我们班大名人,开学到现在,人家连面都没露呢!”
她的声音很大,走廊里有些学生也听到了,站在外面冲屋里指指点点。
屋子里其他的老师都朝江稚鱼看过来,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,很快又重新投入自己的教学工作中去。
孙玉婷嗤了下其他老师,“江稚鱼,你这假一请就是半个月,比我这个当老师的假都多。别人要是都这么请,学校还开不开了?”
“像你这样的学习态度,还读什么大学?”
“也就是在我这儿,你问问别的班,你这样的早被开除了!”
孙玉婷见他不说话,更加情绪上头起来,“真是反了天了,跟老师说话什么态度?你哑巴了?”
江稚鱼望着她,面上一片平静,仿佛孙玉婷嘲讽的另有其人。她缓缓开口,声音透着冷冽,整个办公室清晰可闻。
“我请假是家里有事,医院开了证明,系里批了假条,所有手续一样不少。你要是觉得有问题,你去查。”
“我倒是不知道,像孙老师这样,每天不重样的换着衣服来上班,还能说我这一身‘花枝招展’。”
不知道屋里哪位老师没忍住,噗嗤一声笑了出来。
江稚鱼注意到还有不少老师暗笑,孙玉婷的人品在她心里更有数了。
“不过孙老师这么关心我,我还是感激的。有个事提醒你一下,眼看着今年的教师考核又快到了,你可得加油啊!毕竟你平时对我们都挺照顾的。”
“你!”孙玉婷被连环噎住。
她的心思大半放在打扮自己上,哪有功夫管教育教学?平时上班迟到早退,学生打票也都将将及格。
所以她每年的考核都只是胜任而已。
这是众所周知的事,平时也没有人为这个事触她霉头。
可今天江稚鱼当着这么多师生的面,把它摆到明面上……
孙玉婷只觉得脸上辣的一片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老师们还能憋住,可门口的学生们没放过孙玉婷,传来一阵哄笑。
“诶!江稚鱼!”有几个正好是她班上同学,喊她,“快点,上课要迟到了!”
江稚鱼冲他们点点头,“就来。”
转身时,故意扫过孙玉婷——果然她脸上恨意浓重。江稚鱼没理她,勾唇走出班主任办公室。
“哇塞,江稚鱼,没想到你这么猛!”门口几个同学小声说。
“早看她不顺眼了,刚开学就把班长撤了。”
还有同学有些担忧,“江稚鱼你招惹孙玉婷嘛?她那么小心眼,以后有你受的。”
“是啊……你不在这几天她说过你好几次了,现在更完了……”
“没事,”江稚鱼看着这些年轻的同学,心底一暖,“谢谢你们。”
重新回到大学课堂,江稚鱼有种新奇的感受。没想到她还有机会把没有学完的知识捡起来。
走出校门口不到十分钟,她就看到匆匆跑过来的云依依——“稚鱼!天啊,我来晚了……”
她跟着云依依去她家里拿这半个月的笔记。
两人坐上公交车,往城郊方向去。
车上人多,挤得站都站不稳。江稚鱼护着云依依,后者嘴里还念叨:“我妈今天要炖鸡汤,特别香,今天你可有口福了……”
公交车晃晃悠悠开了半个多小时,在一条土路边停下。
两人下车,沿着路边往里走。不远处可以看到一排一排的自建房,云依依指着其中一排。
“那就是我家,最外面的是我大伯家,中间那间爷爷自己住,最里面那间是我们家。”
走着走着,云依依忽然停下脚步。
江稚鱼也停住了。
空气中有一股强烈的焦糊味儿传来。
前面围了一群人,朝内张望着,不时指指点点,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江稚鱼心中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。
两人对视一眼,快步跑过去。然而人没跑几步,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。
那排平房还在,但最外面那间已经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。房顶塌了半边,墙上的砖头熏得漆黑,窗户只剩下黑洞洞的框。
中间那间外墙也已经被熏过一半,好在里面没有被波及。
院子里堆着烧焦的木头、破碎的瓦片、看不清原样的家具。
还有云依依爷爷捡的瓶瓶罐罐和一些塑料袋,都被烧的不成样子。
云依依站在原地,整个人都傻了。
院子里,几个大人正在收拾残局。
依依她爸云民怀蹲在一堆焦黑的东西前,手里拿着一把烧得只剩半截的锅铲,在找能用的东西,眼眶红红的。
她妈李芳站在旁边,边擦着东西边默默流泪。
角落里,云依依爷爷看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,满是褶皱的眼角湿成一片。
老人家的腰比平时更佝偻几分,稀疏的白发在满是糊味儿的空气中飘零着,谁看了都不是滋味。
旁边站着云依依的大伯和大伯娘。明明他们家烧的最严重,两人却站在那儿,手里没活,嘴里却说个不停。
大伯娘扯着嗓子,“我就说嘛,让你们早点把爸这堆破烂收拾了,不听!这下好了吧,全烧没了!”
“修房子要多少钱?我们家可没有。”
大伯云启恩叼着烟,看向云民怀:“老二,这事你得负责。房子是你家的,烧了也是你家的事。修房子的钱,你得想办法。”
云民怀蹲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李芳擦擦眼泪,忍不住了,“凭什么我们想办法?当初建房子就是民怀掏钱,你们一分没拿,白住了这么多年。现在房子烧了,要拿钱了,说是我们家的?”
大伯云启恩是个没脸没皮的,平时好吃懒做,全靠弟弟接济。他叼着烟袋,吐了个烟圈。
“李芳,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。我们俩是亲兄弟,哥哥住弟弟的房子怎么了?爸还站在这儿,轮得到你个外人说?”
云依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,她冲上去,浑身气得发抖,“你们困难?你们天天打麻将,输了多少了?”
“小兔崽子,你瞎嚷什么呢?”大伯娘嚎着。
云民怀面色也不好看,可她依旧选择让女儿尊重长辈,“依依,怎么说话呢?”
李芳看着丈夫失望地咬唇,眼泪哗哗往下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