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八点,南洋银行门口。
江稚鱼身穿浅蓝色衬衫深灰色西装裤,梳着清爽的低马尾,站在台阶上,看起来年轻又稳重。
手里拿着宋会计留给她的材料,她深吸一口气,整理好表情,推门进去。
信贷科长的办公室在二楼,看见她进来,中年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小姑娘,存款业务在一楼。”
江稚鱼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,把材料放在桌上,“科长你好,我来办理股份抵押。”
科长愣了愣,拿起材料仔细翻看。越看越惊讶,最后她抬起头,顶了顶鼻梁上的眼睛,惊讶问:“你要贷了这30%的股份?”
江稚鱼斩钉截铁道:“是的。”
从财务报表上,她对江正宏公司的盈利情况还是有数的,年净利润在40万左右,银行给这种中小型公司的评估大概在3-5倍,也就是说公司估值会在120-200万之间,她的股份对应估值36-60万。
不过,她是个学生,尽管看起来稳重,也会让拿到手的金额变得保守。
“同志,你这份协议没问题,但是考虑到你的年龄,我只能给你批这个数——”
她在纸上写写画画,最终纸上呈现了一个数字——200000。
“可以。”江稚鱼点头。正好在她的估算内。
科长没想到她这么脆,顿了顿,“你是公司法人的女儿?按规矩,用股份抵押我们需要通知他。”
果然会这样。
她没慌,继续冷静地拿出另外一份资料,“科长您可以看一下这份资料,白颜书,是我的外公。”
“52年我外公曾经被从沪市调过来,这些都是他主持过的。”
科长打开资料,看了几行,很快脸色变了。
“您是……白老的外孙女?”
江稚鱼点头,“我不想让我爸担心。”
科长沉默了几秒,把资料还给她。
“三天,三天后你来拿钱。但是这件事,我只能替你保密一周。”
三天后,黄田机场。
云依依直到坐上飞机才长舒一口气。
“真是紧张死我了!”
江稚鱼笑着看他,对于这辈子的云依依来说,还是第一次坐飞机,一路的见闻是够她紧张的。
拿到钱后,给母亲那边安排好后,她便带着云依依直奔机场。
92年,黄田国际机场刚建成不足一年,航站楼都是用铁皮临时搭建的。
乘坐飞机的人,各式各样。
有的拖着蛇皮袋,在磅秤旁边反复嚷着让多带行李。有的行色匆匆,背包里不知放的是什么。还有些长期飞机往返的人,他们衣着光鲜,看上去素质很高。
江稚鱼看着地勤的自行车,不由感叹,五年后这里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大变化。
飞机有些颠簸,好在顺利到达虹桥机场。
一下飞机,江稚鱼拉着云依依直奔广东路万国证券公司附近,那是金融交易最繁华的地段。
出租车停在一栋气派的大楼前:沪市国际饭店。
云依依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堂,小声问:“稚鱼,这得多少钱一晚啊……”
江稚鱼笑了笑,拉着她径直走到前台,开了一间房。
进了房间,云依依还在心疼,“120块!住这么好嘛?咱随便找个招待所不行吗?”
江稚鱼拉开窗帘,指着楼下示意云依依,“你看。”
云依依凑过去,惊叹一声。楼下人来人往的,热闹非凡。街边到处是拿着大哥大、穿着西装的人。
“在这儿,下楼就能进场。随便听一耳朵,都是信息。”
云依依恍然大悟,看江稚鱼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崇拜,“咱俩明明一样大,你怎么懂这么多啊!”
江稚鱼笑了笑,“你先休息一下,我去打听打听,待会咱们也去尝尝沪市特色。”
约莫过了半个小时,江稚鱼回来了,背上包带着云依依下楼吃饭。
她们不走大路,净往巷子里走。巷口有不少小饭馆,在一家门脸破旧,但生意火爆,里里外外坐满人的小店前停住,二人走了进去。
随便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点了两个招牌菜。
旁边几桌人聊的全是交易——谁赚了、谁赔了、哪个黄牛靠谱、哪个专坑外地人。
江稚鱼一边吃一边听,心里有了数。
吃完结账时,她多掏出五十块,塞给忙得脚不沾地的老板娘。
等走出小饭馆,她就揣上了想要的信息——能同时辐射到国际酒店和巷口小店的黄牛,应该是比较靠谱的。
云依依眼睛都亮了,“稚鱼,你这也太神了吧?吃顿饭就把消息套出来了?”
迎着她闪闪发光的小鹿眼,江稚鱼有些心虚,要知道她都26了。
之后二人步行去往莫泰酒店,办理登记入住,江稚鱼跟前台再次打听了相同的信息。
这种奇怪的行为,让云依依十分不解,一进到房间内,便忍不住询问江稚鱼。
“稚鱼,国际酒店暂时不住了吗?”
江稚鱼摇摇头,拍拍背包,“不住了,信息到手了,下了飞机咱们打车直接去了那,两个女生还是小心点好。”
“那稚鱼,你再跟我说说认购证的事呗。”云依依坐在床上好奇地问。
江稚鱼坐到她旁边,“认购证……”
大陆早期发展阶段,市场正处于野蛮生长期。陆续有人尝到甜头,投入其中的人越来越多。僧多肉少,一些供不应求。甚至在某些新股发售前,股民们凌晨就来排队。
为了解决新股发售前的混乱问题,1992年上海实施了认购证制度。刚发行时30元一张,拿着就能参与摇号,摇号中签后可以购买新股。
发行后,认购证的价格被越炒越高,到了五月甚至一度涨到了1万元的惊悚价格……而且这个时候的新股,几乎是百分百赚钱。
第二天一早,二人按着打听来的地址,找到金融交易市场后街的一条巷子。
巷子深处有间不起眼的门面,门口蹲着个瘦高中年男人,叼着烟,正和人闲聊。
江稚鱼走过去,“王老板?”
男人抬头,上下打量她一眼——小姑娘,穿着普通,眼神不躲不闪。
“我就是,什么事?”
江稚鱼直接道:“买认购证。”
王四笑了,比了个手势,“小姑娘,我这儿的单子最少这个数起步,你确定?”
江稚鱼递过去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,“现在,可以聊聊了吗?”
王四的表情正经许多,他接过信封捏了一下,掐了烟把江稚鱼和云依依让进门内。
进门后,王四把信封放在桌上,用手指敲了敲,“你想玩多少?”
江稚鱼嘴角一勾,“五千份。”
王四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