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几人动作一停,往声音的来处看去。
只见两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,年纪和江正宏相仿。一人戴着金丝眼镜,斯文儒雅。另一人矮胖许多,观之可亲。
王水芹敌意满满,尖声道:“你们谁啊!”
儒雅男人快步到江稚鱼面前,将她护在身后,冷冷看着王水芹,“我是谁?我是江正宏的大学同学,公司的技术负责人。”
“逸叔!泰鸿伯!”江稚鱼赶忙喊人。
她心里松了口气,这二人一人是公司的技术骨、一人是会计,更是江正宏公司决策委员会的委员。
同时也都是外公的学生。
上辈子满心愧疚的她被这些“家人”也这么闹过,最终扛不住妥协了。这一次她要让他们自己为这份无赖买单。
那天晚上,她拨出去的可不止一个电话。
宋泰鸿抓住江有田的手,“你敢打她?”
顾逸则推开江正军,转头看着王水芹和江有田,寒声开口,“江正宏去哪儿了?他就是这样做人丈夫做人父亲的?”
江有田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态度又硬起来,“技术负责人了不起吗?这是我们家的事,外人少管!”
顾逸看着他们,一字一句:“悦真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,你们来闹成这样,这叫家事?”
王水芹被噎住,但很快又嚎起来:“哎呀欺负人啊!外人都来欺负我们老两口啊!”
江有田试图拽回自己的手,嚎着:“江稚鱼!你眼瞎了!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,还不快叫他放手!”
“小贱人真不知道轻重,把家里这点事儿传得到处都是!”江正军被推得一个趔趄,跳脚道。
江稚鱼看着三人,感觉自己的眼睛受到了侮辱——她上辈子就被这些个玩意拿捏?
顾逸和宋泰鸿面面相觑,均是面色沉重。
当年白颜书担心女儿随女婿远赴鹏城打拼会吃苦,特意交代他俩帮忙照看。
这么多年,江正宏在他们面前一直是一副疼爱妻女的模样,背后竟然任由全家这么欺负她们?
两个老家伙撒泼打滚,一个叔叔装腔作势,没有半分对白悦真这个儿媳的考虑。
在家呢?岂不更是鸡犬不宁!
宋泰鸿放开江有田,眉头深深皱着,“你们江家的事,我们不手。但悦真和稚鱼你们不能动,别忘了,老师还在呢!”
这番话让江有田和王水芹安静了一瞬。
江正军却眼珠子一转,溜了出去。
白家那老爷子是得顾忌着,可跟真金白银比也得往后稍!更何况那老家伙远在沪市呢。
王水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指着顾逸的鼻子,“好哇!还敢提那老家伙。”她那双被耷拉的眼皮遮住一半的小眼睛迸发出亮光。
“我想起来了!你就是当年追求过稚鱼她妈的那个学生!怪不得这么着急维护这两个贱人,原来是奸夫啊!”
顾宋二人瞠目结舌,他们一个是顶尖的技术人员,一个是公司的老会计,走到哪里都被人尊着、敬着,什么时候被这样泼过脏水。
全场安静了一秒,下一瞬门口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吸气声。
“天呐!港片都不敢这么拍……”
“怪不得这么积极呢,原来是老相好……”
江有田见状兴奋跟上,绘声绘色地描述,仿佛他亲眼所见般,“对!我也记得!当年你就天天往白家跑,说是看老师,谁知道你看的是谁!”
江稚鱼握紧拳头,江有田和王水芹连沪市都没去过,为了钱,到造谣自己儿媳妇!
怪不得窝里爬出了江正宏那种畜生。
云依依气得脸都红了,“你们胡说八道!”
顾逸脸色铁青,但强压着怒气,“我顾逸行得正坐得直,你们想泼脏水,没有用。”
“这个胖的不会也跟她有一腿吧!”王水芹双手叉腰,眉飞色舞。
江稚鱼眉头紧在一处,周身笼罩着寒意,眼眸中射出冷厉的光——
“哗啦。”
她抄起茶缸,半缸热水哗啦啦浇了王水芹一脸一身。
“你嘴太脏,我帮你洗洗。”
王水芹瞬间像只湿透的杂毛老母鸡,她老皮老脸也不怕烫,一抹脸,一伸脖,挥舞着瘦的手臂,就要朝江稚鱼脸上抓挠——
“赔钱货你活腻歪了!”
顾逸和宋泰鸿连忙上前挡着,江有田上来帮忙,云依依也伸出手,混乱中不知道怎么的王水芹就倒在了地上。
她嗷嗷大叫,两腿踢蹬撒起泼来。
顾逸和宋泰鸿顿时头疼,劝了没用,拉她吧,她一个瘦老太太像定海神针一样长在了地上。
宋泰鸿沉声道:“公司当初本就是他们夫妻二人共同打拼出来的,何况还是用的老师的技术和图纸做基石,股份给稚鱼天经地义。无论你们怎么闹,这点都不会改变。”
“你!”江有田和王水芹也累了,哽住了脖子。
双方一时间僵持起来。
“妈!你怎么被欺负成这样!”
就在这时,好几个脚步声传来,江正军带着五六个保安强挤进来。
江正军指着顾逸和宋泰鸿,“这两个人,不是病人家属,在这里捣乱,把他们轰出去!”
保安队长一进屋就看见一个头上身上都湿的、浑身一片狼藉的老太太,在地上嚎叫,听到江正军这么说,马上做出反应。
“兄弟们,把这两个人给带走!”
江稚鱼皱眉看着保安,“这两位是我请来的客人。”
江正军斜着眼看她,“你请来的?你一个丫头片子,请男人来病房什么?”
这话说得太难听,云依依忍不住了,“你放屁!”
江正军瞪她,“你骂谁?”
“同志,这么多人都看见了,我亲孙女拿茶缸砸我,她撒谎骗你们,我们本不认识这两个人。”
王水芹假模假样伤心道:“家门不幸,你们快把这两个男人轰出去!”
保安们犹豫再三,还是听信了年长者的说辞。
双拳难敌四手,很快,二人被控制住。
“真是大快人心,这两个奸夫真不要脸啊!”
“真是改革春风救了他们,在以前可是要沉塘的……”
顾逸和宋泰鸿被反剪胳膊,听着众人的议论,面色已经沉如锅底。
“怎么了这是?怎么都围在这?”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稚鱼,你说顾工和宋会计来”……看望你妈。
江正宏顶着众人或嘲笑或看戏的目光,狐疑地走进来。
当他看清病房里混乱的一团,脑子都不会转了。
伏地的妈,捶的爹,乱吼的弟弟懵的他。
他的目光终于和保安堆里的顾逸宋泰鸿对上了,二人目光中射出的怒气勃然得让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,面色由青变白。
一屋子人中,只有他的女儿对他甜甜一笑。
“爸,你终于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