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三下学期，学校统一安排了实习。
徐乐天被分到一家普通的电商公司做运营助理，朝九晚六，月薪四千二。
拿到第一笔工资那天，他捏着银行卡，站在银行门口，心里五味杂陈。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靠自己双手赚到的钱，没有侥幸，没有投机，每一分都带着汗水的重量。辅导员之前的叮嘱、父母的期盼、小瑄决绝的背影，在脑海里一闪而过，他甚至认真想过：这笔钱先还一部分债，慢慢攒，慢慢还，总有还清的一天。
可这份清醒，只维持了不到三个小时。
回到出租屋——为了躲开宿舍的异样目光，他用实习工资租了个单间，狭小、仄，却成了更隐蔽的赌局战场。手机屏幕亮起，百家乐的页面自动弹出，十几秒一局的倒计时疯狂跳动，像在召唤一个久违的老朋友。
“四千二，不多，但够玩几局。”
“赢了就能多还点债，赢大了说不定一把就能翻身。”
“就玩几局，赚点就停，绝不贪。”
那些烂熟于心的自我说服，又一次攻陷了他摇摇欲坠的理智。
他把刚到账的工资，全部充进了赌局账户。
十几秒一局的百家乐，比任何时候都更勾人。赢了几百，他立刻追加；输了上千，他红着眼加倍下注。实习工资来得辛苦，输得却无比轻松。不到一个晚上，四千二就打了水漂。
他没有愧疚，没有悔意，只有翻本的执念。
接下来的子，实习工资成了他固定的赌资来源。每个月发薪，就是他的“充值”。工资到账，第一时间全部投入百家乐，输光了就开始焦虑，然后盼着下个月发薪，恶性循环，周而复始。
实习工作成了他维持赌局的工具。
上班时，他心不在焉，报表填错、数据漏看、客户消息回复不及时，被主管批评是家常便饭。同事们都觉得他状态不对，做事敷衍、眼神涣散，却没人知道，这个沉默寡言的实习生，每天下班后都窝在出租屋里，没没夜盯着百家乐页面，用十几秒一局的极速输赢，麻痹自己被债务压垮的神经。
他不敢和同事深交，不敢参加团建，不敢透露自己的真实生活。每天下班，别人聚餐逛街，他匆匆赶回出租屋，拉上窗帘，打开手机，进入那个熟悉的黑暗世界。
债务不仅没还，反而越滚越多。
工资输光，他就继续借小额网贷，拆东墙补西墙，用新贷还旧贷，利息越堆越高。近百万的本金，加上利滚利，早已变成一个天文数字。催收电话打到了实习公司，主管找他谈话，语气冰冷：“再这样下去，实习考核直接不合格，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实习即将结束，毕业就在眼前，可徐乐天的人生，却看不到半点光亮。
他偶尔会站在公司楼下，看着下班人群匆匆走过，看着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，心里生出一丝茫然：如果当初没有那五块钱的第一注，如果赢了九十万时能彻底收手，如果带小瑄看海后能踏实过子，如果退学失败后能真的改过自新……
可没有如果。
他把实习工资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，却亲手把它变成了新一轮沉沦的筹码。
出租屋里，灯光昏暗，手机屏幕上百家乐的倒计时依旧飞速跳动。徐乐天盯着屏幕，眼神空洞，手指机械地点击“下注”。
十几秒后，结果揭晓，又是输。
他面无表情，麻木地等待下个月的工资，等待下一次充值，等待下一次幻想中的“翻盘”。
实习、工资、毕业、未来，这些本该属于年轻人的关键词，对他而言，只剩下一个残酷的循环：发薪—充值—输光—焦虑—再等发薪。
深渊之下，他已经习惯了坠落，连挣扎都懒得再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