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百万的赌债像烧红的铁链，死死勒住徐乐天的脖颈，把他最后一点撑着的学生体面，碾得渣都不剩。
催收短信从早炸到晚，污言秽语、警告、上门威胁的字眼密密麻麻，手机每震动一下，他的心脏就跟着狠狠抽搐。专业课全线挂科，补考通知被他揉成纸团丢在角落，他连翻开课本的力气都没有；宿舍里他终拉着床帘，像只缩在阴沟里的老鼠，室友的窃窃私语、刻意避让的眼神，都成了扎在他身上的针。大学于他而言，早已不是求学的净土，而是处处是目光、步步是枷锁的牢笼。
读书、戒赌、重新做人，这些曾在心底默念过无数次的念头，早已被无休止的赌局和滚雪球的债务碾成灰烬。他借遍了所有网贷平台，额度耗尽、征信拉黑，再也拿不出一分钱下注，连翻本的最后一丝幻想都破灭了。逃避，成了他唯一能想到的出路，而退学，就是他逃离这座牢笼的唯一办法。
他浑浑噩噩地爬下床，头发油腻凌乱，眼窝深陷，布满通红的血丝，脸颊瘦得凹陷，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，带着长时间熬夜的颓丧气息。脚步虚浮地挪到辅导员办公室门口，他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十分钟，手指反复攥紧、松开，掌心全是冷汗，才终于鼓起勇气，抬手敲了门。
“进。”
推开门的瞬间，办公室里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身上，显得他愈发狼狈不堪。辅导员抬头看到他，原本平和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，眉头紧紧皱起，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失望与愠怒。眼前的徐乐天，哪里还有半分刚入学时主动认错、眼神清亮的样子，活脱脱一个被欲望掏空的躯壳，只剩满身的疲惫与绝望。
“徐乐天？你算算，这学期你上过几节课？补考的知识点看了吗？我找你多少次了，你一次都不来！”辅导员放下手中的学籍资料，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，“你是不是还在偷偷碰那些违法的东西？我之前跟你说的话，你全当耳旁风了？”
徐乐天死死低着头，额头几乎要抵进口，不敢去看辅导员的眼睛，喉咙像是被堵住，涩得发疼。他站在原地，浑身僵硬，良久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微弱到几乎听不清的话：“老师，我想申请退学。”
话音落下，办公室里瞬间陷入死寂。
辅导员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，语气又急又气：“你再说一遍？退学？徐乐天，你疯了？你辛辛苦苦考上大学，熬过高三，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，把所有路都堵死？你到底想什么！”
“我不想读了，我待不下去了……”徐乐天的声音开始发颤，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水泥地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他的肩膀不停颤抖，压抑了许久的崩溃瞬间决堤，却不敢放声哭，只能死死咬着嘴唇，任由眼泪往下掉，“我学不进去，我没脸待在这，我不配做学生……”
“你遇到难处就说，是家里的问题，还是你自己的问题？咱们一起想办法，学校能帮你协调，你别拿退学开玩笑！你才二十岁，退学了，你后半辈子怎么办？”辅导员看着他崩溃痛哭的样子，语气渐渐软下来，只剩满心的惋惜与无奈，伸手敲了敲桌面，“你告诉我，是不是还在赌博？是不是欠了钱？”
这句话像一把尖刀，狠狠戳破了他所有的伪装。
徐乐天猛地蹲下身，双手抱住头，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，哭得浑身发抖：“是……我欠了好多钱，我还不上了，我天天被人催债，我不敢接我爸妈的电话，我不敢见人，我没脸待在这……”
他不敢说出近百万的巨额债务，不敢说出自己从高中赌到大学，从玩到极速百家乐，不敢说出自己一次次戒赌、又一次次沦陷的懦弱。他只知道，自己撑不下去了，学业毁了，信用毁了，尊严毁了，只有退学，才能暂时躲开这铺天盖地的绝望。
“糊涂！你太糊涂了！”辅导员又气又心疼，重重叹了口气，“欠债可以慢慢还，错了可以改，退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！我现在给你父母打个电话，咱们一起商量，不管怎么样，都不能走这条路！”
“别！！”
听到“父母”两个字，徐乐天像是被针扎了一样，猛地站起身，一把抓住辅导员的胳膊，眼神里满是恐慌、哀求与绝望，眼眶通红，泪水还在不停往下掉：“老师，求您了，别给我爸妈打电话，千万不要……”
他不敢想象，一辈子老实本分、靠血汗钱供他读书的父母，得知他沉迷赌博、欠下巨债、还要退学的消息，会是怎样的打击。是崩溃大哭，还是绝望倒地？是对他彻底失望，还是被这巨额债务压垮？
他可以放弃学业，可以放弃自己，却唯独不敢再让父母为他承受这份屈辱与绝望。
可他不知道，退学的念头一旦说出口，就再也由不得他。办公室的窗外，阳光正好，楼下是来往奔赴课堂的学生，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青春。
他蹲在地上，哭得撕心裂肺，满心都是悔恨，可这份悔恨，来得太晚，也太无力。他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人生，如今连直面错误、承担责任的勇气，都彻底被赌瘾和债务磨没了，只剩下最懦弱的逃避，和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