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分快三的页面上,只有最简单的两个选项:大,或者小。
庄家把规则简化到极致,让你觉得这就是抛硬币,百分之五十的胜率,全凭运气,没有任何复杂规律,新手一看就懂,上手极快。
徐乐天现在就陷在这个最简单的“大小”赌局里。
之前玩赛车还要看排名、看组合,现在只要闭眼点一下“大”或“小”,六十秒就出结果。输了,加倍压;赢了,继续压。简单、粗暴、,像给神经打了,让他彻底失去思考能力。
晚自习,他把手机藏在桌肚里,手指机械地重复着动作:
选“大”,下注,等六十秒,输了,立刻加倍压“大”;
再输,再加倍,直到赢一把,回本,然后再从头开始。
这是赌徒最经典的策略,他以为只要一直加倍,总有赢的一次,就能把前面所有的亏损都赚回来。
他不知道,这正是庄家设下的死局。
连续几把“小”,就足以让他资金链断裂。
那天晚上,他刚借的一万校园贷,连续七把压“大”,全输。
每输一把,他就加倍下注,从一百、两百、四百、八百……直到第七把,本金已经翻到一万两千八,依旧开出“小”。
一万,瞬间清零。
徐乐天浑身发抖,额头全是冷汗,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:翻本。
他开始疯狂找同学借钱,理由一个比一个荒唐:
“家里出事了,急用。”
“我外婆住院了,借我点周转。”
“我下个月生活费提前用了,借我点。”
班里还愿意搭理他的人越来越少,以前喊他“乐天哥”的人,现在都躲着他走。只有张昊,看他急红了眼,偷偷借了他三千,低声劝他:“别玩了,再玩就真完了。”
可徐乐天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拿到钱的瞬间,他立刻点开一分快三,依旧固执地压“大”。
他认定前面开了七把小,下一把肯定是大。
六十秒倒计时,一秒一秒凌迟着他的神经。
开奖:小。
三千,又没了。
他彻底疯了。
他开始赌命式投注,不再讲究策略,不再分析走势,看到“大”就压大,看到“小”就压小,完全凭着本能在赌。
赢一把,狂喜几秒,立刻全部投进去;
输一把,心如刀割,立刻借钱再投。
一分快三的六十秒,快到他来不及后悔,快到他来不及冷静,快到他把所有的人生都压在了“大”和“小”两个字上。
他欠的债越来越多,校园贷、同学债、甚至开始偷偷借,利滚利,短短半个月,债务从五万滚到了十几万。
催债电话打他的手机,恐吓短信塞满了收件箱,有人威胁要告诉学校,有人说要找他父母,有人说要上门。
他不敢回家,不敢接电话,不敢面对小瑄。
小瑄给他发消息,问他最近怎么了,为什么总躲着她,他只回一句“我没事,别管我”,然后把手机静音,继续盯着屏幕上的“大”和“小”。
曾经那个带她去海边、温柔体贴的少年,已经被赌局彻底吞噬,只剩下一个被债务和欲望到绝境的躯壳。
晚自习结束,全班走光,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。
手机屏幕还亮着,一分快三的倒计时依旧在疯狂跳动,页面上“大”和“小”两个按钮,红得刺眼,像两只吞噬一切的眼睛。
他点了一没抽过的烟,呛得不停咳嗽,眼泪混着烟灰掉下来。
他终于明白,所谓的大小赌局,本不是运气,是庄家后台控制好的程序,想让你赢就赢,想让你输就输。那两个简单的选项,看似给了你选择,实则早就把你的人生锁死在了深渊里。
可他已经停不下来了。
他欠了十几万,唯一的希望,依旧是再压一次“大”或“小”,赢一把,还清所有债务。
六十秒一期的一分快三,像一个永不停歇的绞肉机,一点点绞碎他的青春、学业、爱情、亲情和未来。
窗外夜色沉沉,教室里只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,映着一张年轻却绝望的脸。
徐乐天颤抖着手指,再次点下了“大”。
六十秒后,开奖结果,依旧是——小。
深渊之下,再无出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