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晚自习，教室的空气比往常更躁动。
徐乐天的心，跟着墙上挂钟的秒针，一下一下狂跳。
距离开奖只剩十分钟。
课本摊开着，字一个也看不进去。他的手紧紧攥着笔，指尖发白，视线总不自觉瞟向桌肚里那张写着“24猪”的小纸条。
同桌张昊更是坐立难安，手机屏幕调至最低亮度，指尖飞快地刷新着开奖页面，嘴里还在碎碎念：“肯定是猪，我昨天做梦都梦到猪了，这次稳了。”
周围的同学也都心不在焉，没人再看书做题，三三两两低头交流，讨论着自己买的生肖和特码，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既紧张又亢奋的诡异气氛。
“开了开了！”
不知是谁压低声音喊了一句，瞬间，全班的目光都汇聚到几个拿着手机的同学身上。
徐乐天几乎是屏住了呼吸，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。
几秒钟后，张昊猛地一拍桌子，又迅速捂住嘴，压低声音激动地喊：“中了！特码24，真的是猪！我们中了！”
全班瞬间炸开了锅，低低的欢呼、压抑的尖叫此起彼伏。
徐乐天脑子嗡的一声，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五块钱，十倍赔率，五十块。
短短几秒，五块钱变成了五十块。
那一瞬间，所有的不安、愧疚、犹豫，全都被巨大的惊喜冲得一二净。
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，手心全是汗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扬。
张昊兴奋地把五十块现金塞到他手里：“我说稳吧！跟着我准没错！”
崭新的五十块纸币，触感真实，沉甸甸的。
这五十块，抵得上他三天的零花钱。
他原本计划攒两周才舍得买的那本《高考数学必刷题》，现在轻轻松松就能拿下，甚至还能剩下钱买零食、买笔。
那一刻，徐乐天彻底动摇了。
之前心里所有“赌博不好、违法、不该玩”的念头，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甜头压了下去。
他开始自我说服：
就五块钱，换来五十块，效率多高。
大家都在玩，老师也不管，庄家就在校外，安全得很。
我就偶尔玩玩，小打小闹，绝不沉迷，绝不加大金额，只赚点零花钱，不影响学习。
“你看，多简单。”张昊得意地说，“你那点题，死磕半天，还不如跟着我们投两把。下周继续跟我，我再带你中一把。”
周围的同学也纷纷凑过来，语气里带着羡慕：“徐乐天第一次玩就中，运气可以啊。”“早让你加入了，还装正经。”
徐乐天听着这些话，脸上发烫，却没有反驳。
他把五十块钱小心折好，放进笔袋最里面，像是藏起一份战利品。
那一晚，他破天荒地买了自己舍不得买的零食，分给前后桌，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。
晚自习结束，走在回宿舍的路上，晚风很凉，可他心里却热乎乎的。
他第一次觉得，原来赚钱可以这么轻松。
不用熬夜刷题，不用跟父母伸手，只要看准一个数字，投几块钱，就能翻几倍。
回到宿舍，舍友们也都在讨论这期开奖结果，有人中了十几块，有人小亏几块，但更多人都在复盘规律，讨论下期该买什么。
徐乐天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脑子里一遍遍回放“24猪”“十倍赔率”“五十块”这些字眼，兴奋、侥幸、期待交织在一起。
他完全没有意识到，这五十块带来的快乐，是毒药的第一口甜。
第一次下注，第一次中奖，第一次尝到“轻松获利”的滋味，已经悄悄在他心里种下了贪念的种子。
他原本以为自己能控制住，只玩这一次，只拿点零花钱，绝不越界。
可他不知道，赌博最可怕的，从来不是输，而是赢。
赢一次，就会想赢第二次；赢小钱，就会想赢大钱；侥幸多了，就会相信自己永远能赢。
他已经迈出了深渊的第一步，还以为自己走在了捷径上。
第二天，早读课，徐乐天已经主动凑到张昊旁边，低声问：“下一期什么时候开奖？你有看好的生肖吗？”
张昊笑了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这就对了嘛，咱们一起研究，继续吃肉。”
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少年年轻的脸上，却照不进他心底正在悄悄滋长的贪婪。
一场由五块钱开始的校园暗赌，才刚刚进入真正危险的阶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