赢下二十四万的那几天,徐乐天成了全校都要高看一眼的人。
班里没人再提他之前欠外债的窘迫,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声“乐天哥”的追捧。他用赢来的钱,第一时间把四千八转进了父亲的银行卡,还特意备注了“驾照报名费”,甚至多打了两千,说让父亲买点好吃的。
父亲收到钱时又惊又喜,在电话里一个劲夸他懂事能,问他钱哪来的,他只轻描淡写说“帮同学做赚的”,听着电话那头欣慰的笑声,徐乐天心里竟没有半分愧疚,只觉得自己本事大,既没让家里吃亏,还赚了大钱。
他给自己定下了规矩:暂时停手,绝不碰赌局。
不是幡然醒悟,而是他觉得自己已经赢够了,该好好享受生活了。他想起了交往了半年的女朋友小瑄,那个安静温柔的女孩,总说想看看海边。以前他囊中羞涩,连一杯茶都要犹豫半天,现在手里握着二十多万,底气瞬间就足了。
晚自习,他把手机里所有赌博软件、群聊全部卸载退出,动作脆利落,仿佛要和那段疯狂的子彻底切割。张昊来找他研究赛车走势,被他一口回绝:“不玩了,没意思,我准备带小瑄出去旅游。”
张昊愣了愣,随即拍着他的肩笑道:“行,赚够了就该享受生活,等你回来再带我们飞。”
徐乐天没接话,低头给小瑄发消息:“周末带你去海边,所有开销我包了。”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,小瑄的电话就打了过来,语气里满是惊喜和不敢置信:“真的吗?你哪来的钱?”
“放心,正规渠道赚的,带你玩得开心点。”徐乐天说得坦荡,仿佛那二十四万是他靠双手打拼而来。
挂了电话,徐乐天看着窗外的夜色,第一次觉得生活本该是这样的。不用盯着跳动的数字焦虑,不用听催债的消息心烦,不用在课堂上偷偷摸摸下注,而是能牵着喜欢的人的手,去看山看海,过安稳子。
他开始认真规划行程,订机票、看海景民宿、做美食攻略,甚至提前买好了情侣T恤和拍照用的相机。晚自习不再心不在焉,偶尔还会拿起课本翻几页,试图找回学生该有的样子。
班里依旧有同学沉迷在十分赛车里,赢了的欢呼,输了的沮丧,那些声音再传到徐乐天耳朵里时,他只觉得吵闹,心里满是不屑:一群还没开窍的小孩,不知道见好就收。
他以为自己真的能做到“及时止损”,以为自己能掌控欲望,以为那二十四万足以支撑他和小瑄的浪漫,甚至支撑自己读完高中、考上大学。
他沉浸在这份虚假的安稳里,却忘了赌博最可怕的地方,从不是一时的沉迷,而是刻进骨子里的瘾。
那几天,他走在校园里,脚步都变得轻快。看着小瑄收到行程单时眼里的光,看着父母对他愈发满意的笑容,看着同学羡慕的目光,他彻底认定:自己已经跨过了赌局的泥潭,走上了光明大道。
可他不知道,那些被他卸载的软件、退出的群聊,那些十分钟一期的赛车倒计时,从来没有真正消失。它们就像潜伏在暗处的野兽,等着一个合适的时机,再次扑向他。
而他手里的那笔巨款,看似是安稳的资本,实则是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周末,徐乐天带着小瑄坐上了去往海边的高铁。窗外风景飞速倒退,小瑄靠在他肩头,轻声说着对海边的期待。徐乐天握紧她的手,心里满是温柔,暗暗发誓:这次旅游回来,就彻底收心,好好学习,再也不碰任何和赌博有关的东西。
他以为这是新生活的开始,却没想到,这场看似美好的海边之旅,只是深渊边缘的短暂喘息。那笔靠赌局赢来的钱,终究带着毒,而他骨子里的赌徒心态,早已生发芽,绝不会因为一次短暂的停手,就彻底消失。
海边的风很温柔,吹起了小瑄的长发,也暂时吹散了徐乐天心头的阴霾。可他不知道,当旅游结束,当新鲜感褪去,当手里的钱开始慢慢减少,那股熟悉的贪婪和侥幸,会再次卷土重来,将他拖回那个他以为已经逃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