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的灯光依旧惨白，讲台上的值班老师打了个哈欠，索性起身走出教室抽烟，彻底给教室里的疯狂松了绑。
没了老师的约束，原本压低的议论声瞬间放大了几分，纸张摩擦、手机震动的声音混在一起，哪里还有半点高一课堂的样子。徐乐天把数学书摊开在眼前，视线却始终没法聚焦在公式上，耳边全是关于特码、赔率、生肖玄机的对话，一字一句，都往他耳朵里钻。
同桌张昊已经和前后桌的男生凑成了小团体，几个人头挨着头，那张破旧的走势图被摊在桌子中央，上面被各种颜色的笔圈画得密密麻麻，每个人都眼神发亮，像在钻研什么天大的秘密。
“我赌这期开蛇，特码08，我亲戚上次跟着邻居买，就中了五十块，买的就是这个生肖！”前排的男生李超压低声音，语气激动，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十块钱，指尖都在发抖。
“我觉得是猪，特码24，前几期的尾数都对上了，这次肯定错不了！”另一个男生立刻反驳，还拿出自己的小本子，指着上面记录的开奖号码佐证。
张昊没搭理他们的争执，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徐乐天，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：“徐乐天，你真不跟着玩一把？就投五块钱，少喝一瓶饮料就出来了，中了就是五十块，十倍的赔率！”
徐乐天身子一僵，下意识把手里的笔攥得更紧，头摇得很坚决：“不行，这是赌博，是犯法的，而且我们是学生，不该碰这个。”
他的声音很小，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。他从小被父母教育要踏实读书，不能碰这些歪门邪道，可此刻身处这样的环境里，他的坚持，反倒显得格格不入。
“犯法？”张昊像是听到了笑话，撇着嘴小声嗤笑，“就五块钱，犯什么法？全校好几个班都在玩，都是学生，谁管啊？我们又不是赌大的，就是赚点零花钱，买笔买本子，不用跟家里要，多好。”
李超也转过身，加入了劝说的行列：“就是，徐乐天，你别太死心眼了。你看班里，就剩下几个人没玩了，你不跟着研究，都跟我们没共同话题了。就五块钱，试试手气，万一中了呢？就算没中，也就亏五块钱，不痛不痒的。”
“我昨天就中了十块，买了两冰棍，特爽。”旁边一个女生也轻声附和，脸上还带着中奖后的雀跃。
一句接一句的劝说，像细小的石子，一遍遍砸在徐乐天心里筑起的防线上。
他抬眼扫过教室，剩下那几个没参与的同学，要么低着头假装刷题，要么眼神闪躲，显然也在被周围的氛围影响，只是硬撑着。而那些参与的同学，不管是成绩好的还是调皮的，脸上都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，那种不用努力就能赚到钱的期待，轻易就盖过了对学习的专注。
五块钱。
真的就只是五块钱。
徐乐天的心里，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起架来。
理智在拼命呐喊：不能碰，这是赌博的口子，一旦开了就收不住，学生就该好好学习，不该想这些投机取巧的事。
可另一个念头，却在周围人的怂恿下，疯狂滋生：就玩这一次，就五块钱，就算输了也没什么损失。要是真的中了，就能买一直想要的那本辅导资料，不用再跟爸妈开口要零花钱。大家都在玩，也没出事，我就试一次，绝对不会上瘾。
他想起自己每个月为数不多的零花钱，想起看中很久却舍不得买的习题册，想起身边同学都在讨论中奖后的小欢喜，再看看自己手里冰冷的课本，心里的坚持，一点点松动。
他开始自我安慰：只是小额玩玩，只是凑个热闹，只是一次而已，不会有事的。
“我……我就买五块。”
几乎是咬着牙，徐乐天压低声音，说出了这句话。话音落下的那一刻，他心里的防线，彻底塌了一角。
张昊立刻露出笑容，立马把走势图推到他面前：“这就对了嘛！你跟着我买，我研究一下午了，就买猪，特码24，稳得很！”
徐乐天的视线落在那张画满符号的纸上，心里怦怦直跳，手心冒出了冷汗，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。他看着那些陌生的数字、生肖，只觉得眼花缭乱，本看不出所谓的规律，可看着身边同学笃定的模样，他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五块钱，那是他攒了两天的零花钱，原本是打算买笔记本的。指尖捏着那张纸币，他犹豫了几秒，最终还是递给了张昊——班里的同学都是找张昊统一报数，再由他转给外面的庄家。
接过钱的那一刻，徐乐天的心猛地一空，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期待，同时涌上心头。
他既害怕这五块钱打了水漂，又隐隐期待着，真的能像大家说的那样，中十倍的奖金。
他把那张写着特码24的小纸条，悄悄夹在了数学课本里，时不时就偷偷翻开看一眼，眼神里满是忐忑。原本该用来刷题的晚自习，他再也没法专心，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，脑子里全是开奖的时间，全是那些跳动的数字。
讲台上空空如也，教室里依旧充斥着关于的议论，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，没有人意识到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五块钱，这第一次妥协下注，本不是一场简单的零花钱游戏，而是打开深渊的第一道口子。
徐乐天低着头，假装看着课本，可心里却再也无法平静。
他盯着课本里的小纸条，一遍遍祈祷自己能中奖，那份属于少年人的踏实和纯粹，在这小小的赌注里，悄悄蒙上了一层灰。
他不知道，这看似不起眼的第一注，已经让他迈出了坠入深渊的第一步。那些侥幸和贪念，一旦在心里生发芽，就会疯狂生长，最终，会把他彻底拖进这场校园里的黑暗赌局，再也无法抽身。而此刻的他，还沉浸在对中奖的微小期待里，浑然不觉危险已经悄然靠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