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点。
沈明烛和陈离站在城北废弃工厂的围墙外。
——到了。
——这地方……比我想象的还荒凉。
——杂草丛生，厂房破败，连路灯都是坏的。
——标准的恐怖片取景地，不用来拍《午夜凶铃》都可惜了。
——是个藏身的好地方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越是好地方，越要小心。
——万一有埋伏呢？
工厂已经废弃多年，厂区里杂草丛生，几栋厂房在夜色中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巨兽。锈迹斑斑的铁门半掩着，门轴在风中发出吱呀的呻吟，像是某种古老的哀嚎。偶尔有风吹过，会带来一阵铁锈和腐朽的气息——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。
——这味道……
——有点上头啊。
——但更让我在意的是……
——这腥味……不是普通的金属锈蚀。
——是血。
——涸的血，至少有一段时间了。
沈明烛眉心微蹙。
重明眼微微眯起，他的瞳孔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金光。
——这里有妖死过。
——而且不止一个。
——这地方……发生过不少事啊。
——让我分析一下：
——第一，死了多少妖？
——从气味的浓度来看，至少有三个以上。
——第二，死了多久了？
——气味已经变淡，但还没完全消散。
——大概……一周左右。
——第三，怎么死的？
——不知道，但肯定不是自然死亡。
——这说明什么？
——说明这地方不简单。
——那些叛徒……手上有人命。
——陈墨……不是善茬。
那腥味不是普通的金属锈蚀的味道，而是某种生物的气息——像是血液凝固后的味道，又像是某种动物皮毛上的气味。
很淡，淡得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重明眼捕捉到了。
——而且不止一个。
——这地方……是个魔窟啊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魔窟才好。
——越危险的地方，越容易暴露敌人的弱点。
——而且，如果陈墨真的把陈瑶藏在这里……
——说明他已经做好了和我撕破脸的准备。
——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
——好事是，他不再伪装了，更容易露出破绽。
——坏事是……
——他可能真的有什么底牌。
陈离今晚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衣，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，脸上还戴着黑色的面罩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绿光，是狐妖特有的夜视能力。
她的表情很严肃，和平时那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同。
——这小狐狸……
——认真起来，还挺像回事的。
——行，有点样子。
——但我更好奇的是……
——她为什么这么着急救她妹妹？
——仅仅是姐妹情深？
——还是有别的原因？
——算了，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。
"就是这里。"陈离低声说，指着前方最大的一栋厂房，"我妹妹应该被关在那里面。地下室，从东侧的楼梯下去。"
沈明烛微微颔首。
——记住了。
——地下室，东侧楼梯。
——但不能全信。
——万一有假情报呢？
——万一这是陈墨故意透露给她的呢？
——让她来当诱饵，把我引出来……
——有这种可能。
——但可能性不大。
——因为陈离的表情……不像是演的。
——那种焦虑、那种急切……
——是真的。
——至少她这部分是真的。
——至于情报本身准不准……
——先探一探再说。
沈明烛闭上眼睛，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涌动。
他"看"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——气息。
能感觉到前方有几道气息——有强有弱，分布在那栋厂房的各个位置。
外围有三个守卫，实力一般，大约相当于中阶小妖的水平。他们的气息很弱，像是某种低级的鼠类或者虫类成精。
——三个看门的……
——实力一般。
——不足为惧。
——但位置很讲究。
——一个在正门，一个在侧门，一个在屋顶。
——标准的三角站位。
——既能互相支援，又能覆盖全场。
——有点东西。
——不是乌合之众，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队伍。
——陈墨这只老狐狸，手下还是有点人的。
内部有更多的气息，至少十几个，分布在不同的房间。那些气息比外围的强一些，但也没有强太多。大部分是中阶小妖，偶尔有几个高阶的，但也就那样。
——十几个……
——倒是有点麻烦。
——但麻烦不大。
——主要威胁……
——在里面。
——地下室的方向。
而在最深处——
有一个强大的气息。
那气息很阴冷，带着一种古老而危险的味道。像是深潭底部的淤泥，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闷雷，像是千年古墓里渗出的寒气。
沈明烛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——这气息……
——就是那个千年狐妖？
——陈墨。
——千年狐妖。
——有点东西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也仅此而已。
——千年老妖又如何？
——我沈明烛，也不是吃素的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他刚刚苏醒没多久，力量肯定还没完全恢复。
——这是机会。
——如果现在不动手，等他恢复到巅峰……
——那就更麻烦了。
收回力量，睁开眼睛。
"看到了吗？"陈离低声问。
"看到了。"沈明烛点头，"外围三个，内部十几个，最里面一个——就是你说的那个陈墨？"
陈离点头。
——千年狐妖……是个硬茬子。
——正面打肯定打不过，只能智取。
她的声音有些紧绷，显然对接下来的行动感到紧张。
——紧张是正常的。
——换成我，可能更紧张。
——但紧张归紧张，计划不能乱。
——得随机应变。
想了想："妹关在哪里？"
"不确定。"陈离表情有些焦虑，"但据我打听到的消息，应该是地下室。那里戒备最森严，应该是关押人质的地方。"
沈明烛沉默了一秒。
——她打听到的消息……
——来源可靠吗？
——如果是她自己的情报网，那可信度要高一些。
——如果是陈墨故意透露给她的……
——那就得打个问号了。
——但不管怎样，地下室是最合理的关押地点。
——偏僻、隐蔽、戒备森严……
——符合逻辑。
——正面进攻不现实……
——他们的目的是救人，不是打架。
——如果惊动了陈墨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——那就只能智取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最擅长的就是智取。
——引蛇出洞，各个击破。
——不对，是声东击西。
"有别的入口吗？"
"有。"陈离指向厂房的另一侧，"那边有一个通风口，可以通往地下室。我之前踩过点，从那里进去可以避开大部分守卫。"
——这狐狸倒是细心。
——看来是做了功课的。
——行，那就好办多了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她说的通风口……
——万一是陷阱呢？
——陈墨会不会已经知道那个通风口的存在？
——会不会在那里设下埋伏？
——有可能。
——但也有可能没有。
——赌一把？
——不，不是赌，是算概率。
——如果陈墨真的知道那个通风口，他完全可以在那里设伏。
——但他没有在外围加强防守，说明他可能不知道。
——或者……他在故意放水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陈墨为什么要抓陈瑶？
——是为了威胁陈离？还是为了别的？
——如果是威胁，他应该直接动手，不会留到现在。
——所以……应该是为了别的。
——和烛阴有关的仪式？
——有可能。
——那他需要陈瑶活着。
——所以……暂时不会伤害她。
——这是好消息。
——让我松口气。
——好，我决定了。
沈明烛点头："那就这么办。"
他看了一眼外围的三个守卫："我去引开他们，你从通风口进去，救妹。"
陈离微微一怔："您一个人对付三个？"
"没问题。"
——三个小喽啰而已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还没有怕过谁。
语气很平静。
沈明烛抬起手，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。
"别担心。"沈明烛说，"我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，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。等我们撤了，他们自然会醒过来。"
——毕竟……
——妖太麻烦了。
——善后的事情我不想处理。
——何况……
——人是下策，攻心才是上策。
——留他们一条命，还能让他们帮我传话。
——告诉陈墨，我来了。
——看看他什么反应。
沈明烛看着她，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。
她想说点什么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"小心点。"只是说了这一句。
然后转身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——这小狐狸……
——还挺担心我的。
——行吧，记你这份人情。
沈明烛站在原地，看着她的背影。
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后，他深吸一口气，腔微微起伏，从藏身处走了出来。
——该我了。
——三个小喽啰……
——不费吹灰之力。
"出来吧，"沈明烛朝守卫的方向喊了一声，"躲着也没用。"
——你们被发现了。
——不如大大方方出来。
——省得我去一个个找。
——浪费我时间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喊一嗓子，看看厂房里面的反应。
——如果有人冲出来，说明他们确实紧张。
——如果没人动，说明他们训练有素，或者……
——在等什么。
三个守卫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他们的形态各异——一个像是一只成精的野狗，身上带着一股腥臭味，鼻子不停地抽动；一个像是一只变异的蜘蛛，八条腿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；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某种猿猴，但浑身长满了黑色的毛发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红光。
——野狗、蜘蛛、猿猴……
——这组合……挺杂的啊。
——让我分析一下：
——野狗：嗅觉灵敏，可能负责侦查和追踪。弱点是视力一般，近视眼。
——蜘蛛：能织网，可能负责设置陷阱和警戒线。弱点是怕火，怕性气味。
——猿猴：力量大，近战能力强，可能是打手。弱点是智力一般，容易被激怒。
——标准的侦查+控制+输出的配置。
——有点脑子。
——但也就那样。
——三个臭皮匠，绑在一起也不够我一只手打的。
"重明鸟，"为首的那只野狗咧开嘴，露出尖锐的牙齿，"陈墨长老说得没错，你果然会来。"
沈明烛挑了挑眉。
——哦？
——陈墨知道我会在这个时间来？
——还是在诈我？
"陈墨知道我会来？"
"对。"野狗嘿嘿笑了两声，"他等了你很久了。"
——他知道我会来……
——这是陷阱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有内鬼？
——不对……
——如果陈墨早就知道我会来，他为什么不加强防备？
——除非……
——他本不怕我来。
——他有恃无恐。
——为什么？
——因为他觉得自己能拿捏我？
——还是因为……
——他有别的底牌？
——比如……陈瑶？
——用陈瑶当人质，威胁我就范？
——有可能。
——但也有可能没有。
——得进去看看才知道。
沈明烛眼神微微一沉。
陈墨知道他要来。
这意味着……有内鬼？
还是说，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？
——不管了。
——既然来了，就没有退缩的道理。
——而且……就算是陷阱，也有办法破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最擅长的就是在绝境中出一条血路。
——但……
——得先搞清楚状况。
——陈墨在不在里面？
——他有多少人？
——他的底牌是什么？
——这些问题……
——得问出来。
沈明烛但现已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了。
——先打再说。
——打完再审问。
抬起手。
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，像是一道道细长的光线。
——看招。
——这一招，我要打三个。
——不是炫技，是省事。
——反正都是一招秒，不如一步到位。
——这叫什么？这叫专业。
光线击中了三只小妖。
野狗惨叫一声，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，四肢抽搐了几下，昏迷不醒。
——搞定一个。
——剩下两个……
蜘蛛尖叫着往后逃窜，但那猿猴反应很快，躲过了光线，朝沈明烛扑了过来。它的速度很快，力量也很大，带着一股野兽特有的凶悍气息。
——有点意思。
——反应挺快。
——但也就那样了。
沈明烛侧身一闪，同时伸出手，抓住猿猴的手臂。
手指很凉，凉得像是冰块。
——这温度……
——有点不正常。
——不对，这是妖气，不是正常的体温。
——算了，不想了。
猿猴感觉到那股凉意，浑身一颤，力量瞬间消散了大半。
——重明鸟的力量……
——对妖怪有压制作用。
——原来如此。
——记住了。
——以后对付小妖，可以利用这一点。
用力一甩。
猿猴被甩出去，重重地砸在墙上，砸出一声闷响。
两招。
三个守卫全部倒地。
——就这？
——太让我失望了。
——浪费时间。
——不过……
——接下来才是重头戏。
沈明烛收回手，朝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——陈离应该已经进去了。
——我的任务完成了。
——现在，轮到她了。
——希望她顺利。
——如果出了什么意外……
——那就只能由我来善后了。
——希望不要走到那一步。
与此同时，厂房内部。
陈离从通风口钻出来，落在一片黑暗的地下室里。
——到了。
——陈瑶，我来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陈离的夜视能力让她能看清周围的环境——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，四周堆满了杂物，角落里有一道铁门，铁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——有人来了。
——先躲起来。
陈离屏住呼吸，等脚步声远去后，才轻手轻脚地走到铁门前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泛起淡淡的绿光。
那是狐妖特有的能力——灵火。可以用来照明，也可以用来开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