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上午，沈明烛在人文楼走廊里，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人。
那是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，站在人文楼门口不远的地方，像是两个等学生的家长。但他们的站姿太过笔直，目光太过锐利，一点都不像是普通的家长。
——西装革履的……
——这是来当保镖的，还是来抓人的？
——不管是什么……都不是善茬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让我分析一下。
——站位：门口左右两侧，间距三米左右。
——这是标准的监视站位——既能覆盖目标，又方便互相掩护。
——站姿：笔直但不僵硬，重心微微前倾。
——这是受过训练的站姿，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。
——目光：时不时扫视周围，但焦点始终在人文楼方向。
——这说明他们的目标在里面，而且是有预谋的蹲守。
——综合来看……
——这不是临时起意，是有组织的行动。
更重要的是——
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，沈明烛感觉到了两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身上。
那种感觉很微妙，像是有人在背后盯着你，但回头看去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。
——被盯上了。
但沈明烛知道，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感知——重明鸟的感知能力让他能够察觉到普通人察觉不到的东西。那两个男人身上的气息很奇特，不像普通人类，也不像普通的妖怪。那气息更加内敛，更加深沉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刻意掩盖了。
——高手。
——不是普通的小喽啰。
——这级别……至少是有点来头的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这种掩盖气息的手法，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。
——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不小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是百家堂的人？不太像，百家堂更习惯用小喽啰。
——是青丘狐族的人？也不太像，狐族行事更隐蔽。
——那是……？
——得先观察，不能打草惊蛇。
沈明烛假装若无其事地走进人文楼，沿着楼梯往上走。
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闭上眼睛。
——先观察观察。
——看看他们的底细。
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涌动。
他能感觉到——那两道视线还在，而且越来越近。
——跟上来了。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是试探？还是监视？
——如果是试探，说明对方还不确定我的身份。
——如果是监视，说明对方已经知道我是谁了。
——从他们的行为来看……
——更像是后者。
——那就麻烦了。
沈明烛睁开眼睛，继续往上走。
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，只是像往常一样走进教研室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。
——先观察观察。
——看看他们想什么。
——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
教研室里只有小刘老师在，正低头改作业。沈明烛坐在椅子上，翻开一本书，但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。
他在想那两个人。
他们是谁派来的？
百家堂？青丘狐族？还是那个神秘的第三势力？
——每个可能性都让我感到不安。
——但不能慌。
——越是这种时候，越要冷静。
——让我梳理一下：
——第一，如果是百家堂，他们为什么派人来学校？是想抓我，还是想监视我？
——第二，如果是青丘狐族，她们应该更直接地接触我，而不是派人跟踪。
——第三，如果是第三势力……那就麻烦了，因为我完全不了解这个势力。
——得先搞清楚他们的身份。
——怎么搞？
——直接问？太蠢。
——暗中调查？太慢。
——那就只能……
——引蛇出洞。
百家堂已经和他有过冲突，他们想要灭苏小满的口，被他阻止了。以他们的行事风格，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
青丘狐族也在找他。拍卖会上那个白裙女人出价一万灵石拍下了石碑，显然对烛阴的信息非常感兴趣。而且陈离说过，青丘狐族内部有人想释放烛阴。如果他们知道他是重明鸟……
——那就更麻烦了。
至于第三势力……
那是最让他担忧的。秦小鱼说过，有一个来历不明的势力在暗中行动。他们不像百家堂那样明目张胆，也不像青丘狐族那样有迹可循。他们是真正的暗中之物。
而现在，那两个跟踪他的人，很可能就是第三势力的人。
——第三势力……
——到底是谁？
——百家堂？青丘？还是执法部？
——如果是执法部……
——那就更复杂了。
——不管是谁……都得小心应对。
——最好的策略是……
——以静制动，先观察，再决定下一步。
正当他思考的时候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是王建国发来的短信。
"来我办公室一趟。有急事。"
——急事？
——什么急事？
——该不会和门口那两个有关系吧？
——如果是的话……
——那就说明老龟知道的比我想象的更多。
——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。
沈明烛合上书，站起身。
王建国的办公室在走廊另一头。他走过去，敲了敲门。
"进来。"
沈明烛推门进去。
王建国正坐在办公桌后面，手里端着一杯茶，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。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升起，在空气中形成一道朦胧的雾气。
——这表情……
——不像是请喝茶的样子。
——看来真有事。
"小沈，坐。"王建国放下茶杯。
沈明烛在他对面坐下。
——先听他怎么说。
——不管是什么事，先听完再决定怎么应对。
王建国没有急着说话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到门口，往外看了看，然后关上门，还顺手拉上了窗帘。
办公室里顿时暗了下来，只有台灯的光线洒在桌面上。
——又是关门又是拉窗帘的……
——搞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。
——但这种阵仗……说明事情不小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老龟为什么要这么谨慎？
——一，不想被外人听到。
——二，不想被监控设备录到。
——三……他确认办公室周围没人。
——这说明他要说的事情，非常敏感。
沈明烛看着王建国的动作，心中升起一丝警觉。
——不过能让这只老龟这么紧张的事，肯定不是小事。
——先听听看。
"老王，怎么了？"
王建国转身，表情变得更加凝重。
"小沈，"他声音压得很低，"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？"
"有两个人在跟踪我。"沈明烛直言不讳，"从昨天就开始了，就在人文楼门口。"
——没什么好隐瞒的。
——他既然问了，我就直说。
——省得绕弯子，浪费时间。
——而且……
——我也想看看他的反应。
——如果他知道是谁……他的微表情会告诉我答案。
王建国微微颔首："我知道。"
"你知道？"
"我不仅知道他们在跟踪你，"王建国走到沈明烛身边，压低声音，"我还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。"
沈明烛眉头微微皱起："谁？"
王建国深吸一口气，腔微微起伏。
"是妖界执法部的人。"
——执法部？
沈明烛微微一怔。
"妖界执法部？"
"对。"王建国点头，"那是妖界最神秘的机构之一，专门负责处理一些……不方便公开的事情。他们的存在，普通妖怪本不知道。"
——执法部……
——这名字听着就很厉害。
——而且……从没听说过。
——这说明什么？
——说明这个机构的保密级别很高。
——高到连秦小鱼都不知道。
——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
——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。
沈明烛沉默了。
妖界执法部。
这个名词他没听秦小鱼提过，也没在任何资料里看到过。
——执法部……
——专门处理"不方便公开"的事情……
——这是什么意思？
——是维护秩序？还是另有目的？
——如果是维护秩序……那他们为什么要跟踪我？
——如果是另有目的……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？
——我得搞清楚。
——但不能直接问，那会暴露我的无知。
"他们找我什么？"
"这就是问题所在。"王建国表情变得复杂，"按理说，执法部不会无缘无故派人跟踪一个妖怪。除非……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威胁。"
"威胁？"沈明烛挑眉，"我做了什么威胁的事？"
"你救了苏小满，"王建国说，"处理了百家堂的那几只小妖。你在妖市露面，和青丘狐族的人抢石碑。你还和青丘狐族的叛徒陈墨正面冲突，打败了他。"
他顿了顿："这些事情加在一起，足以让执法部注意到你了。"
——原来如此。
——是我太高调了。
——不对，是被无奈的高调。
——但不管怎么说……惹上执法部了。
——这是个麻烦。
沈明烛皱眉："执法部为什么要管这些事？"
"因为你是重明鸟。"王建国声音更低了，"重明鸟是上古神兽，数量稀少，力量强大。在妖界的传说里，重明鸟的出现往往意味着大事的发生——要么是祥瑞，要么是灾厄。执法部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影响妖界格局的存在。"
——影响妖界格局……
——这帽子扣得有点大。
——但也说明……重明鸟的身份，比我想象的还要敏感。
——这是个双刃剑。
——用得好，可以狐假虎威。
——用不好，就是众矢之的。
沈明烛沉默了。
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引来这么多麻烦。
——早知道就低调点了。
——不对，我一直都很低调啊。
——是这帮人不让我低调。
——执法部……这是个新变量。
——得想办法搞清楚他们的底细。
——但不能打草惊蛇。
"那我应该怎么办？"沈明烛问。
王建国叹了口气。
"我给你两个建议。"
他伸出两手指："第一，藏好你的身份。别再在公开场合使用重明鸟的能力。如果被执法部的人看到你动用那种力量，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激进的行动。"
——这建议……
——有点用，但用处不大。
——我总不能一直藏着吧。
——何况……藏着也不是办法。
——迟早要暴露的。
沈明烛点头。这个建议他早就想到了。
"第二呢？"
王建国看着他的眼睛："第二，找个靠山。"
沈明烛皱眉："找谁？"
王建国犹豫了一下。
这犹豫让沈明烛有些意外——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只老龟露出这种表情。王建国一向是个雷厉风行的人，很少会犹豫不决。
——有什么不好说的？
——难道……靠山很难找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他知道但不敢说？
"青丘狐族，"王建国终于开口，"可能是你最好的选择。"
——青丘狐族？
沈明烛眉头皱得更紧了。
"青丘狐族？"
"对。"王建国点头，"青丘狐族是妖界的大族，势力庞大，底蕴深厚。如果他们愿意保你，执法部的人也不敢轻举妄动。"
"但他们为什么要保我？"
"这就是问题所在。"王建国表情变得严肃，"小沈，我跟你说句实话——青丘狐族最近动作很大。他们派了大量人手来江城，还不惜重金拍下了那块石碑。他们的目的肯定不单纯。"
他顿了顿："如果你选择投靠他们，就等于把自己送进了另一个虎口。但如果你不找靠山，执法部的人早晚会对你动手。"
——两难。
——左边是执法部，右边是青丘狐族……
——我这是进了狼窝还是虎？
——还是说……两边都是？
沈明烛沉默了很久。
他明白王建国的意思。
现在的局势很复杂——
百家堂是明面上的敌人，他们已经派人暗过苏小满，现在又派人跟踪他。
执法部是潜在的威胁，他们可能随时会对他采取行动。
而青丘狐族……是一个不确定因素。她们可能想利用他，也可能是唯一能保护他的势力。
三条路，每一条都不好走。
——这不是三选一，是没得选。
——或者说……三条路都是死路。
——那就只能自己出一条路来了。
——怎么？
——最简单的办法……
——是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。
——敌人的敌人，就是朋友。
——百家堂和执法部是什么关系？
——青丘狐族和执法部又是什么关系？
——这些信息，很关键。
"王主任，"沈明烛忽然问，"你在妖界有关系吗？"
王建国微微一怔。
然后苦笑起来。
"我要是能靠得住，早就帮你牵线搭桥了。"王建国叹了口气，"小沈，不瞒你说，我只是一只老龟，修炼了两百多年，在人类世界混了点资历。但在妖界，我连个屁都算不上。"
他看着沈明烛："我能给你的，只有这些建议。接下来的路，你得自己走了。"
——就这些？
——我还以为你能帮我什么呢。
——好吧，看来只能靠自己了。
——不过……
——老龟说的这些信息，够用了。
——至少我知道：
——一，执法部在盯着我。
——二，青丘狐族可能是个选择。
——三，我得找到他们之间的矛盾点。
——只有矛盾，才能为我所用。
沈明烛站起身。
"谢谢你，老王。"
"谢什么。"王建国摆摆手，"你小子救过那只迷路的小妖，说明你本性不坏。我老王虽然没什么本事，但还懂得是非黑白。"
他顿了顿，忽然补充了一句："还有，那两个执法部的人……他们不会一直跟踪你的。如果他们确定你是威胁，就会直接动手。"
沈明烛心微微一沉。
"你的意思是，他们随时可能对我动手？"
"对。"王建国点头，"所以你最好尽快做决定。是躲起来，还是找靠山。如果继续这样下去，迟早会出事。"
——迟早会出事……
——这话说得，怎么听怎么让人心里没底。
——但不管怎样……都得想办法应对。
——靠山……青丘狐族……
——这条路，不好走。
——但也许……是唯一的出路。
——不……
——不是唯一的出路。
——还有第三条路——
——主动出击，掌握主动权。
——让别人来求我，而不是我去求别人。
——这才是我沈明烛的风格。
沈明烛微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