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五十分，沈明烛提前到了302教研室。
办公室里空无一人，其他老师都去上课或者开会了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。角落里的绿萝在微风中轻轻摇晃，叶片泛着翠绿的光泽。
——这环境……还挺适合谈话的。
——希望待会儿的气氛也能这么和谐。
坐在自己的位置上，等待苏小满的到来。
——两点五十八……
——还有两分钟。
两点五十八分，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脚步声很急，像是小跑过来的，中间还夹杂着喘息声。
——来了。
"沈老师？"门外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。
"进来。"
门被推开，苏小满走了进来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蓝色的背带裤，头发扎成两个丸子头，看起来青春活泼。脸上带着几分紧张，手里还抱着一叠打印出来的资料。
——这打扮……像个初中生。
——怎么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显小吗？
"沈老师好！"鞠了一躬，然后迫不及待地开口，"您说我的论文有问题，是什么问题？是格式不对还是引用不规范？我可以改——"
——这孩子……怎么跟只小鹌鹑似的。
——动不动就"我可以改"。
"先坐下。"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乖乖坐下，眼睛却一直盯着沈明烛，满脸期待。
——这眼神……
——跟等投喂的小动物似的。
没有急着开口。
打量着眼前的女生——圆圆的脸蛋，大大的眼睛，说话的时候表情丰富，肢体语言很多，一看就是个性格开朗、好奇心强的孩子。
——好奇心强……
——这可不是什么好事。
——好奇心害死猫，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的。
这种孩子，最容易惹麻烦。
"苏小满同学，"开口，"你的论文我看过了。调查做得很好，文字功底也不错。"
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："真的吗？"
"但是，"话锋一转，"有些内容，不适合写进论文里。"
——先扬后抑，这套路我熟。
"为什么？"愣住了，"我写的都是事实啊。百家堂是真的存在的，我亲眼看到的，还有那些符号，我也拍了照片——"
"照片呢？"
"在、在手机里……"掏出手机，翻了翻相册，"咦？奇怪，怎么没了？我明明拍了的……"
翻了半天，脸色渐渐变得困惑："沈老师，我的照片呢？我明明拍了十几张的！"
——果然。
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，心中叹了口气。
那些照片，已经被人删掉了。
应该是"百家堂"的人做的。
——他们动作挺快的嘛。
——看来是早就盯上这姑娘了。
他们不想让苏小满保留那些证据。
"苏小满同学，"开口，"你的论文里写的那个地方——青竹巷的百家堂——你是怎么发现的？"
歪着头想了想："我外婆家就在青竹巷附近。小时候我经常去那边玩，听外婆讲过很多关于'百家堂'的故事。长大之后，我对民俗学产生了兴趣，就想把这个选题写成论文。"
顿了顿："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打算写百家堂。但我在做田野调查的时候，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老。她说百家堂不是普通的祠堂，里面住着'百家'，能保一方平安。我很好奇，就去看了看……"
"你进去了？"
"对，进去看了看。"点头，"祠堂里面很破旧，但后殿保存得很好。墙上画满了奇怪的图案和符号，我拍了照，还拓印了一些……哎，我拓印的东西也没了？"
翻了翻书包，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——这孩子……还保存了实体证据？
——那帮人还真是滴水不漏。
没有说话。
在等。
等他想确认的事情。
——这孩子反应挺快，能主动意识到问题所在。
——不错，是个可塑之才。
——就是这好奇心，迟早要害死她。
苏小满忽然抬首："沈老师，您说我的论文有问题——是不是因为我闯进了不该进的地方？"
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："那个地方……真的有什么问题吗？"
——这反应速度……
——比我想象的聪明。
沉默了一秒。
就在这时——
感觉到了。
那是一种很微弱的、来自外界的窥视感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窗外的某个角落注视着这里，注视着这间教研室。
——又来了。
——这帮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。
站起身，踱至窗前。
窗外是一棵高大的梧桐树，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。往树冠的方向看去，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但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。
——是那只"乌鸦"？
——还是别的什么？
"沈老师？"困惑地看着他，"怎么了？"
"没什么。"转身，"苏小满同学，你的论文，我会建议你修改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你的调查对象——百家堂——是一个敏感的地方。"声音很平静，"那个地方涉及到一些……不太好解释的事情。如果论文公开，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。"
——麻烦？
——岂止是麻烦，简直是要命啊。
"什么麻烦？"
"你不需要知道。"语气忽然变得有些严厉，"苏小满同学，我问你——你从百家堂回来之后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？"
微微一怔。
"奇怪的事……"想了想，忽然脸色微变，"您不说我还没注意。好像……好像是有点奇怪。"
"什么事？"
"前几天，我在食堂打饭的时候，差点被一个端着汤的同学撞到。今天早上我去图书馆，储物柜的门莫名其妙地掉下来，差点砸到我的头。还有刚才，我上楼的时候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滚下去……"
越说越害怕："沈老师，这些都是意外吧？应该都是意外吧？"
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——意外？
——你见过这么多"意外"凑到一起的吗？
——这不是意外，是有人在警告你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有人在警告她。
或者说——有人在"试探"她。
试探她是否已经被吓得退缩，是否已经决定放弃调查。
如果她被吓到了，把论文撤回，把事情忘掉，这件事可能就到此为止了。
——但如果她不放弃……
闭上眼睛，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微微涌动。
能感觉到了——窗外的那道视线。
很微弱，很隐蔽，但确实存在。
是一只低阶的小妖，实力不强，连人形都化不完整。应该是某种鸟类的妖，能变成麻雀或者乌鸦之类的外形，混在校园里不引人注意。
是"百家堂"的眼线。
——百家堂……
——看来这帮人已经盯上这姑娘了。
它们在监视苏小满。
也在监视他。
——有意思。
睁开眼睛。
"苏小满同学，"说，"今天下午你没有课吧？"
"没有……"
"那好。"走到门口，"跟我走。"
"去、去哪？"
"带你吃点东西。"拉开门，"顺便聊聊你的论文。"
——顺便……把她带离那些眼线的监视范围。
——我沈明烛就是这么体贴。
——当然，顺便也是想套套她的话。
——这姑娘知道的，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要多。
愣愣地跟上去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两人走出教研室，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。
走在前面，步伐不紧不慢。但重明眼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气息——那道视线还在，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，像是一只甩不掉的尾巴。
——还真是不死心。
——算了，让你跟着吧。
——反正你也不敢动手。
"沈老师，"小跑着跟上，"您是不是知道什么？百家堂那个地方，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？"
"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吗？"忽然问了一句。
——直接问，看看她什么反应。
一愣："妖怪？"
"对，妖怪。"
想了想，然后笑了起来："沈老师，您是研究民俗学的，不会真的相信妖怪存在吧？那些都是古人的迷信，是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投射——"
"如果你看到的那些符号，"打断她，"不是古人的迷信呢？"
——点到为止。
——剩下的，让她自己想去吧。
笑容僵在脸上。
两人走到楼梯口。
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苏小满一眼。
她的脸色有些苍白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安。但她没有退缩，而是抬首，迎上沈明烛的目光。
——这姑娘……胆子不小。
"沈老师，"她的声音有些发抖，但语气很坚定，"我外婆跟我讲过一个故事。她说，百家堂里住的不是，而是一群……不愿意被人发现的人。他们在很久以前就住在了那里，和人类井水不犯河水。如果有人闯进去，打扰了他们，就会……遭到。"
顿了顿："我一直以为这只是老人家的迷信。但现在听您这么说——沈老师，那个地方，真的住着妖怪吗？"
看着她。
——这孩子，胆子倒是挺大。
——不过她说的"不愿意被人发现的人"……
——这个描述挺准确的。
忽然有些喜欢这个女孩了。
不是因为她的勇敢，而是因为她的坦诚。
她明明已经被吓到了，明明已经开始害怕了，却还是愿意直面问题，问出那个她可能不想听到的答案。
——这种人，要么是傻，要么是真的勇敢。
——看这情况，应该是后者。
——希望是后者。
"苏小满同学，"开口，"今天晚上，我会送你回家。在那之前，你跟着我，哪儿都不要去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有人在盯着你。"
——告诉她真相，但不告诉她全部。
——这样既让她有所警惕，又不会吓到她。
——毕竟我沈明烛还是有点人性的……
——好吧，至少比那些妖怪强。
脸色一下子白了："您说……有人在盯着我？"
"对。"语气很平静，"想伤害你的人。"
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，从小到大看过的最恐怖的事情，也不过是恐怖片里的血腥镜头。现在忽然有人告诉她，有人在暗中盯着她，想要伤害她……
——这种体验，比恐怖片要可怕一万倍。
——我懂，因为我懂。
"沈老师……"声音发抖，"我该怎么办？"
"跟着我。"转身继续往前走，"剩下的事，我来处理。"
——剩下的事……
——说起来容易，做起来难啊。
——百家堂、那个第三势力、还有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各方势力……
——我沈明烛这是招谁惹谁了？
——穿越过来不到一个月，就被卷进了这种烦里。
——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啊。
背影看起来很普通，和任何一个大学老师没什么区别。
但苏小满看着那个背影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安全感。
她不知道这种安全感从何而来。
她只知道，跟着这个神秘的沈老师，好像什么困难都可以解决。
——这姑娘……还真是单纯。
——不过也好，单纯的人好骗……不对，好保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