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沈明烛带着苏小满离开学校。
他们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校园西侧的一个小门出去。那道门平时很少有人走，门口也没有保安，看起来像是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——这扇门，是踩点踩出来的。
——出门左转三十米有个监控死角，右转五十米有个小巷能直通居民区。
——我沈明烛做事，向来有备无患。
——当然，这只是基本作。
——真正的老部，连逃跑路线都要提前规划三条以上。
苏小满跟在他身后，满脸困惑："沈老师，我们为什么不从正门走？"
"正门有人盯着。"
"盯着我们？"
"对。"语气平淡，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——让我想想……
——她看到的东西，应该不止百家堂那点破事。
——但也不至于惊动大人物。
——派三个小妖来，说明对方也不确定她到底知道多少。
——试探？灭口？两条线可能同时走。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让我猜猜他们的目的：灭口是为了保密，试探是为了确认情报价值。
——如果只是灭口，没必要派这种组合。
——所以……他们是想先抓活的，问清楚再说。
——这说明，对方还没确定她到底看到了什么。
——而这个"不确定"，就是我们的筹码。
——先走一步，看看他们什么反应。
——让他们跟着，但不要让他们得逞。
——这叫什么？这叫钓鱼。
——当然，主要是保护她。
——至于细节，没必要解释太多。
——普通人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——何况，说多了她也听不懂，还显得我很啰嗦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是个脆利落的人。
苏小满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，但她选择相信他。
两人沿着小路往前走，绕过了几栋居民楼，最后来到了一条僻静的巷子里。巷子很窄，两侧是高高的围墙，头顶的电线在夜风中嗡嗡作响。
沈明烛忽然停下脚步。
苏小满差点撞到他背上："怎么了？"
"等一下。"
——来了。
——三个方位，气息微弱……低阶货色。
——但来得这么快，说明对方一直在附近盯着。
——百家堂的手，倒是伸得挺长。
——不急，先看看是什么货色。
声音很平静，但苏小满却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息。她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，什么都没有看到。
然后她听到了。
"沙沙——"
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沈明烛眼睛微微眯起。
重明眼的力量在眼底涌动，他看到了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——三个模糊的身影正从三个方向包围过来，脚步很轻，气息很弱，都是低阶的小妖。
三只。
都是些不成气候的小妖，连人形都化不完整，只能以原形行动。
一只像是黄鼠狼，在草丛里弓着身子，两只眼睛泛着幽绿的光。
一只像是乌鸦，蹲在墙头上，羽毛在月光下泛着暗淡的灰。
还有一只……蛇？
没有看到第三条的具体形态，但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、带着腥味的气息。
——黄鼠狼、乌鸦、蛇……
——有意思。
——让我分析一下这个组合：
——黄鼠狼擅长偷袭和放臭气，攻击范围近，但扰能力不错。
——乌鸦能飞能叫，能侦查能预警，是斥候的料。
——蛇……应该是蟒蛇类的，擅长绞和缠绕，速度快但怕冷。
——三家堂口，各出一只。
——有意思，说明这次行动是联合行动。
——能联合三家堂口统一行动的人……级别不低。
——但也就这点排面？
三只小妖，来灭一个凡人的口。
——真是大材小用。
——三家堂就派这点人来？
——也太看不起我沈明烛了。
——不过也好，正好试试我的手。
——等等……先不急。
——如果直接秒，这事就这么了了。
——但如果留个活口……
——顺藤摸瓜，也不是不行。
——当然，前提是先保证苏小满的安全。
"苏小满，"沈明烛开口，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，"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，都不要出声。听到了吗？"
苏小满愣愣地点头。
——这孩子……倒是挺听话的。
——行，那我就放心表演了。
他转身，面朝黑暗中的巷子。
"出来吧，"沈明烛说，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，"躲着也没用。"
——出来吧，我的小宝贝们。
——让我看看，你们值不值得我动动手指。
话音刚落，三个方向同时传来动静。
草丛里的"黄鼠狼"第一个跳出来，龇着牙，发出尖锐的嘶嘶声。墙头的"乌鸦"张开翅膀，从高处俯冲下来。还有那条看不见的蛇——正从地面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滑行，近苏小满的脚边。
"啊——！"苏小满尖叫了一声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沈明烛抬起手。
一道金色的光芒从指尖射出，像是利剑一样划破夜空。
——这一招，我要打三个。
——不是炫技，是省事。
——反正都是一招秒，不如一步到位。
——你看，这叫什么？
——这叫专业。
光芒很淡，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，但那三只小妖却像是被什么力量击中了一样，同时僵在原地。
"乌鸦"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，扑腾着翅膀挣扎。"黄鼠狼"发出一声惨叫，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。至于那条蛇——它从阴影里滚了出来，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。
沈明烛没有看它们。
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手掌微微抬起，金色的光芒还在指尖流转。
他的眼睛——此刻正泛着淡淡的金光，在黑暗中像是两盏小小的灯笼。
——这特效，够不够唬人？
——算了，反正你们也看不懂。
苏小满瞪大眼睛，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她看到了那三只"动物"在地上挣扎，看到了沈明烛指尖的光芒，看到了那双金色的眼睛——
那不是人类的眼睛。
那是……
"神明……"她喃喃自语，膝盖一软，直接瘫坐在地上，"您、您是……"
——神明？
——好家伙，格局一下子就上来了。
——不过我确实是神鸟，叫声神明也不为过……
——不对，我不能飘。
——飘飘然是失败者的特权。
——真正的强者，永远保持清醒。
——比如我。
沈明烛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那三只小妖面前，蹲下身。
——现在，让我看看你们脑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"说吧，"沈明烛说，声音很平静，"谁派你们来的？"
三只小妖瑟瑟发抖，谁都不敢开口。
——不老实是吧？
——行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"乌鸦"身上。
那只乌鸦正试图逃跑，翅膀扑腾得飞快，但怎么也飞不起来。沈明烛伸出手，像捏小鸡一样把它捏在手里。
"说，"沈明烛说，声音很轻，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"我不想问第二遍。"
——这是威胁，不是商量。
——但是是给台阶的威胁。
——问"谁派你们来的"，而不是"你们是哪个堂口的"。
——前者开放式回答，后者限定式回答。
——前者让对方觉得有活路，后者让对方觉得是死路。
——有活路才容易开口。
——这叫什么？这叫话术。
——不是我厉害，是我懂人性。
——懂人性的老妖怪嘛……好吧，虽然我现在看着年轻。
——但内心已经是大爷辈的了。
乌鸦的眼睛里闪过恐惧的光芒。
它张开嘴，发出沙哑的声音："是……是上面的命令……"
"什么上面？"
"百家堂……"声音断断续续，"堂主说……那个女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……要灭口……"
沈明烛的眼神微微一沉。
百家堂。
江城最大的妖族聚集地。
——果然是你们。
——这账，我记下了。
——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。
——先搞清楚他们到底想灭什么口。
"堂主叫什么？"
"不知道……"乌鸦摇头，"我们只是跑腿的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"
沈明烛沉默了一秒。
——跑腿的还敢来灭口，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。
——但也说明，这次任务对他们很重要。
——重要到连细节都不敢透露给底层。
——机密任务啊……有意思。
——那我就更得看看了。
他伸出手，按在乌鸦的脑袋上。
重明鸟的能力——读心。
——让我看看，你们背后到底是什么人。
——以及……她到底看到了什么。
他能从低阶妖的脑海中读取它们的记忆，但这些记忆往往是碎片化的，像是打碎的镜子，只能看到一些零散的片段。
沈明烛闭上眼睛。
碎片化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——一个阴暗的大殿、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符号、一张模糊的脸……
——信息量好少……
——但没关系，够用就行。
然后他看到了。
一张脸。
那脸被阴影笼罩，看不清五官，但能感觉到那脸上的表情——冷漠、威严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……疯狂？
在那张脸的旁边，有一个符号在闪烁。
那符号很古老，像是某种图腾，又像是某种文字。沈明烛不认识它，但重明本能告诉他——那是一个名字的象征。
名字的持有者，是一个……
沈明烛猛地睁开眼睛。
脸色有些苍白，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看到了一张脸。
那张脸和现在的他很像——一样的眉眼，一样的轮廓，但气质完全不同。那张脸上没有温度，像是冰封的湖面，像是没有星星的夜空。
那是一张……和重明鸟相对的脸。
烛阴。
——烛阴……
心猛地一沉。
这个名字，这个名字……
不知道为什么，但当他看到那张脸的时候，身体本能地产生了恐惧。不是害怕，而是……排斥。像是水和油，像是光和暗，像是天生的对立。
——重明鸟和烛阴……
重明鸟和烛阴。
一个是光明，一个是黑暗。
一个是祥瑞，一个是灾厄。
它们是天敌。
——原来如此。
——所以我穿越过来，不是巧合。
——是被召唤来的。
——问题是——被谁召唤的？
——召唤我来做什么？
——对付烛阴？还是另有目的？
——这背后的水，比我想象的深。
——但没关系。
——水再深，也得有人下去摸。
——不急，先把眼前的事办了。
——剩下的，慢慢查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最不缺的就是耐心。
"沈……沈老师？"
苏小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带着颤抖。
——差点忘了正事。
——行，先把这几只小妖打发了再说。
沈明烛回过神。
——先把这几只小妖打发了再说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手里还捏着那只乌鸦，眼睛里还有残留的金光。
——这造型……确实有点吓人。
——算了，无所谓，反正她迟早要知道。
——不如早点知道，省得我以后还要费劲解释。
——当然，怎么解释是我的事。
他松开手，乌鸦摔在地上，瑟瑟发抖。
"滚，"沈明烛说，"回去告诉你们堂主，这个人，我保了。以后不要再打她的主意。"
——这次是警告，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。
——但我也知道，这话他们大概率不会传。
——传了，显得他们无能。
——不传，继续派小喽啰来试探。
——无所谓，来一个打一个，来两个打一双。
——但我更好奇的是……
——那个符号，到底是什么意思？
三只小妖对视一眼，不敢多留，连滚带爬地逃进了黑暗中。
——跑得倒挺快。
——行，跑吧。
——跑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，我沈明烛不好惹。
——让他们掂量掂量，要不要继续。
——当然，他们大概率不会罢休。
——那就来吧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来者不拒。
巷子里恢复了安静。
沈明烛转身，看向苏小满。
她还坐在地上，脸色苍白，浑身发抖，看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敬畏。
——这表情……
——我是不是吓到她了？
——嗯，应该是的。
——但没办法，事急从权。
——总不能看着她被蛇咬死吧。
——我这个人嘛，心软。
他叹了口气。
走过去，蹲在她面前："能站起来吗？"
苏小满张了张嘴，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："您……您是妖怪吗？"
沈明烛微微一怔，然后轻轻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，但在月光下看起来格外温和。
——妖怪？
——小子，你格局小了。
——我是神鸟，比妖怪高不知道多少个档次。
——但这话不能说，说了她更懵。
——所以……
"我不是妖怪，"沈明烛说，"但我和妖怪，有点关系。"
"什……什么意思？"
——现在解释也没用，先把她稳住。
——解释太多，反而容易让她更慌。
——不如简单带过，回头再说。
"我的意思是，"沈明烛站起身，伸出手，"今晚的事，你忘掉就行了。那些东西，你没有看到，我也不认识你。我们只是在路上偶遇，聊了几句论文的事，然后各自回家。"
——这叫统一口径。
——防止她到处乱说，引来不必要的麻烦。
——当然，她要是真乱说……
——那就再收拾一顿呗。
——反正我收拾妖怪不费劲，收拾人也一样。
苏小满愣愣地看着他伸出的手。
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手放了上去。
沈明烛把她拉起来。
"走吧，"他说，"我送你回家。路上不要问问题，等你冷静下来，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。"
——先把她安全送回去。
——路上顺便整理一下思路。
——百家堂、烛阴、那个符号……
——这些线索，得好好捋一捋。
——不能急，急了容易出错。
——慢慢来。
——我沈明烛，有的是时间。
苏小满微微颔首，什么都没说。
——这孩子……倒是挺沉得住气。
——比我想象的强。
——行，算你过关。
两人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。
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，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芒。
走在沈明烛身后，看着他的背影，苏小满忽然开口："沈老师。"
"嗯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