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，陈离没有出现。
——奇怪，这狐狸平时不是最喜欢凑热闹吗？
——怎么昨晚那一出之后，反而老实了？
——该不会是被吓到了吧？
第三天，还是没有。
沈明烛以为她放弃了。
——也是，毕竟亲眼看到了那种场面，普通人早就吓得不敢出门了。
——虽然她不是普通人。
——但她至少表面上是个普通学生。
——假装害怕一下，也是合理的。
事实证明，他太天真了。
周四下午，沈明烛正在教研室改作业，忽然听到有人敲门。
"沈老师，有人找您。"隔壁桌的小刘老师探头进来说。
放下笔："谁？"
"说是您的学生，在楼道里等着呢。"
——又是学生？
——我这是走了什么运，怎么天天都有学生来找我？
走到门口，看到了陈离。
——来了来了。
——我就知道这狐狸不会善罢甘休。
她今天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薄外套，长发披散在肩上，看起来温婉又清新。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，笑眯眯地站在那里。
——这打扮……怎么看都不像来摊牌的，更像来……送温暖的？
"沈老师，"她挥了挥手，"我来给您送东西。"
"什么东西？"
"热汤。"走上前，把保温袋递给他，"我熬的，鸡汤，给您补补身子。"
——鸡汤？
——这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？
皱眉："我不——"
"老师您昨晚熬夜了吧？"打断他，笑眯眯地说，"眼圈都黑了。喝点鸡汤，补补气血。"
说着，还压低声音补了一句："毕竟，昨晚消耗那么大。"
——……
——这狐狸，果然是来试探的。
看了她一眼。
那只狐狸正笑眯眯地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。
——她是故意的。
——这只狐狸在试探我的底线。
——行啊，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。
"进来吧。"侧身让开，走进教研室。
——既然你想玩，我就陪你玩。
——我沈明烛最擅长的就是——扮猪吃老虎。
陈离跟在他身后走进来，目光在教研室里的陈设上扫了一圈，最后落在王建国的座位上。
王建国的座位上放着一杯茶，茶杯下面压着一张报纸。报纸的期是昨天的，头版头条是关于经济形势的分析报道。
——这老龟，看报看得还挺认真的。
扫了一眼，收回目光。
把保温袋放在桌上，打开盖子，一股鸡汤的香味飘了出来。
汤色金黄，表面漂着一层细细的油花，里面还有几块鸡肉和枸杞，看起来确实是用心熬的。
——这卖相……还挺像那么回事。
——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。
——万一下毒了呢？
——算了，她是狐狸，不是蝎子，应该不至于。
"尝尝？"期待地看着他。
拿起桌上的汤匙，舀了一口送进嘴里。
味道不错。汤很鲜，鸡肉炖得软烂，入口即化，调味也恰到好处。
——还真不错。
——看来这狐狸厨艺可以。
——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下别的"料"。
"怎么样？"凑过来问。
"还行。"
——还行？这评价已经是我的最高赞美了。
"那您多喝点。"笑眯眯地说，"我特意多熬了一些，您晚上回去也能喝。"
——多熬了一些？
——这狐狸，是打算长期作战啊。
放下汤匙，看着她："陈离同学，你到底想什么？"
眨了眨眼："给您送汤啊。"
"只是送汤？"
"不然呢？"歪着头，一脸无辜，"沈老师，您不会以为我有什么别的目的吧？"
——你还真是够"无辜"的。
盯着她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又大又亮，睫毛很长，一眨一眨的，看起来确实很无辜。
——装，继续装。
——不过这演技确实不错，比某些流量明星强多了。
——可惜在我面前，演得再像也没用。重明眼一开，什么妖魔都得现原形。
但他知道这只狐狸不简单。
"陈离同学，"放下汤匙，"我对你的身份没有兴趣。不管你是什么，只要不在我的课上捣乱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。"
——先把话说清楚。
——别以为送碗汤就能套近乎。
微微一怔。
她没想到沈明烛会这么直接。
沉默了几秒后，她忽然笑了起来："沈老师，您真有意思。"
"我只是实话实说。"
"实话实说？"陈离的笑容更深了，"那我也跟您实话实说——我确实是妖，青丘狐族，排行第三，所以叫陈离。"
她坦然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，没有丝毫遮掩。
——哟，这么痛快？
——倒让我有点意外。
——不过越是痛快，越说明她有所图。
微微皱眉："你想什么？"
"我说了，给您送汤啊。"耸耸肩，"当然，如果您非要问我为什么要送汤……那是因为我想跟您交个朋友。"
"交朋友？"
——交朋友？狐狸和人交朋友，这话说出去谁信？
——不过也好，多个朋友多条路。何况是只千年老狐狸，背后的资源肯定不少。
——就是不知道她图什么。无事献殷勤，非奸即盗……不对，我是神鸟，不是盗。
"对。"点头，"沈老师，您不是普通人。我知道。那天晚上在旧图书馆，我看到了您的眼睛——那是重明鸟的眼睛，不是人类能有的。"
她的话很直接，直接得让沈明烛有些意外。
——这狐狸，还真是不藏着掖着。
——不过也好，省得互相试探浪费时间。
但他面不改色："你眼花了。"
"或许吧。"不置可否，"但就算我眼花，我也能感觉到，您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。那种气息让我想靠近，想了解，想……交朋友。"
说这这话的时候，眼神里闪过一丝真诚。
——真诚？
——狐狸的真诚，你可信吗？
——不过……她这眼神，确实不像是装的。
——算了，先听听她到底想什么。
"交朋友可以，"说，"但我有几个条件。"
"您说。"
"第一，不要再来试探我的身份。不管我是什么，和你没有关系。"
——这条最重要。
陈离点头："可以。"
"第二，不要把那天晚上的事告诉任何人。"
——这条也不能商量。
"没问题。"
"第三，"顿了顿，"离我远一点。"
——这是最后通牒。
——当然，我知道她不会听。
愣住了。
"离您远一点？"
"对。"语气很平静，"你是狐妖，我是人类。我们本就不该有什么交集。送汤这件事，今天一次就够了，以后不要再做。"
——赶紧走吧，小狐狸。
——你这汤，我喝着不踏实。
陈离的脸色变了。
她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委屈，又从委屈变成了恼怒，最后定格在一种复杂的神情上。
"沈老师，"她的声音有些低沉，"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？"
"没有。"
"那您为什么这么抗拒我？"往前迈了一步，"我只是想在人类世界找个朋友而已。我一个人在这里读书，身边没有同类，太孤独了。您是我遇到的第一个……让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。"
她的语气很诚恳。
——诚恳？
——狐狸的话，你敢信？
——不过……
沈明烛不为所动。
站起身，踱至窗前，背对着她："陈离同学，你想交朋友，我不反对。但你选错了对象。"
"为什么？"
"因为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。"声音很淡，"那天晚上在旧图书馆，我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。我救了一只小妖，但这不代表我会成为你的朋友。"
转身，看着陈离："你想找同类，找朋友，可以去妖市、可以去妖族聚居地、可以找那些愿意接纳你的人。但不要来找我。因为跟着我，只会有麻烦。"
——我说的是实话。
——跟着我，确实只有麻烦。
看着她。
两人对视了几秒。
然后，陈离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和之前不太一样——不再是那种乖巧的、讨好的笑，而是一种更加真实的、带着几分锋芒的笑。
"沈老师，"她说，"您这是在赶我走吗？"
"算是吧。"
"可我不想走。"往前走了一步，"您说跟着您会有麻烦，我偏要跟着。您说我选错了对象，我偏要选错。您越是想把我推开，我就越想留下来看看，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。"
——这狐狸，脾气还挺倔。
——行，有个性，我喜欢。
——不过这不代表我会接受你。
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倔强的光芒。
——这眼神……怎么有点像上辈子我妈我去相亲时候的样子？
——那种"你不答应我就不走"的架势，如出一辙。
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无奈。
"行吧，"叹了口气，"随便你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我不会帮你，也不会保护你。你要是遇到了什么麻烦，别来找我。"
——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知道，这只狐狸要是真出了事，自己多半还是会管的。
——没办法，谁让我就是这么"心软"呢。
——当然，这话你可别当真。
"没问题。"笑眯眯地点头，"但如果我遇到麻烦了，您真的会见死不救吗？"
——你看，这就是狐妖。
——还没出事呢，就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了。
——我沈明烛最讨厌这种人了……
——好吧，我承认，有时候我也会这样。
没有回答。
转身走回座位，拿起笔，继续改作业。
——赶紧走吧，别影响我工作。
陈离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低头改作业的样子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——这表情……
——一看就是没打算走。
她知道，沈明烛不是表面上那么冷漠的。
那天晚上，他为了救一只素不相识的小妖，不惜消耗自己的力量。那种行为，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会做的。
她来对地方了。
"沈老师，"开口说，"那我就先走了。汤您慢慢喝，喝完记得把保温袋放门口，我明天来拿。"
"不用还了。"
"哎呀，那多不好意思。"走到门口，"那明天我再给您送别的？"
——还想来？
"陈离同学。"
"在。"
抬首，看着她："你很闲吗？"
"还好。"眨了眨眼，"除了上课，我没什么事做。"
——你这话说得，好像上课是副业一样。
——难怪你每次上课都在睡觉。
沉默了一秒："你不是说你是狐族吗？狐族不用修炼？"
微微一怔，然后笑了起来："沈老师，您这是在关心我？"
"随口问问。"
——谁关心你了，我只是好奇。
——好奇一只狐狸整天不修炼，在外面瞎晃悠什么。
笑容更深了："谢谢老师关心。我还在读书，修炼的事，等毕业以后再说。"
——毕业以后？
——你们狐狸的学制这么长的吗？
说完，推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放下笔，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鸡汤。
——这只狐狸，到底想什么？
——算了，先把汤喝完再说。
——浪费食物可不好。
她从青丘来，那是狐妖的老家。青丘狐族在妖界是大族，历史悠久，势力庞大。一个青丘狐族的嫡系成员，跑到人类世界来读大学，还偏偏盯上了他……
——这里面一定有问题。
端起鸡汤，喝了一口。
味道确实不错。
——不过，管她什么目的，先把汤喝完再说。
——浪费食物可不好。
想了想，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放一放。
不管这只狐狸有什么目的，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自己的处境——穿越的原因、体内力量的来源、以及那个叫"烛阴"的名字。
——还有那个阿萤……
——也不知道它回家了没有。
至于陈离……
——走一步看一步吧。
——反正这只狐狸，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搞什么大动作。
窗外传来下课铃的声音，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在校园里，笑声和喧闹声混成一片。
放下汤碗，继续改作业。
批改到一半的时候，忽然停下来，拿起一支红色的水笔，在某个学生的作业本上写下一行批注：
"这个故事讲得不错，但结局太仓促了。下次注意叙事节奏。"
写完之后，微微一怔。
故事……
他最近，好像和"故事"这个词特别有缘。
——讲故事能充电……
——改天得试试看，给这只狐狸讲个故事会怎么样。
——当然，纯粹是为了充电，不是为了哄她开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