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见罗石柱走过来，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几乎是跑着迎上来的。
“怎么样？没事吧？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遍，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受伤，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“没事。”罗石柱说。
李静看了一眼旁边的吕强和周敏，冲他们点了点头。
周敏走过来，拉了拉李静的手，低声说了句什么，李静拍了拍她的手背，轻声安慰了几句。
“行了，”罗石柱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，“公交车应该还有，我们先走了。吕强，改天约。”
“好，一定！”吕强冲他挥了挥手，“路上小心！”
两拨人在大门外分了手。
吕强拉着周敏往左走，罗石柱和李静往右走。
走出去十几步，罗石柱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吕强也正好回头看过来，两个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眼，都笑了一下，然后各自转过身去，融进了各自的夜色里。
公交站台上稀稀落落地站着几个人，都在等下一班车。
路灯把站台的铁架子照得发白，地上印着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。
李静站在罗石柱旁边，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——不远不近，跟白天在厂里的时候差不多。
但李静的手垂在身侧，手指头微微张着，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了。
车来了。
两个人上了车，找了后排的两个座位坐下来。
车里人不多，大家都安安静静地坐着，有的闭眼打盹，有的望着窗外发呆。
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跑，光影像流水一样从脸上淌过去。
李静靠在椅背上，头微微歪向罗石柱的方向，但没有靠上去。
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的，睫毛在颠簸的车厢里轻轻颤动。
“今天开心吗？”罗石柱低声问。
李静没有睁眼，但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回到住处的时候，已经快九点了。
楼道里的灯又坏了一盏，只剩楼梯拐角那盏还亮着，昏昏黄黄的，照得墙壁上的裂纹像一张旧蛛网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，一声一声的，到了三楼就停了。
罗石柱掏出钥匙开自己那间房的门，把背包放进去，又顺手拿了一件净T恤。
他在门口站了两秒，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，李静正站在自己房门口，钥匙在锁孔里，没急着拧，像是在等他。
“过来吗？”她问，声音很轻，在安静的走廊里听起来格外清晰。
罗石柱点了点头，把门带上，走了过去。
这栋老楼一共三层，一楼是房东堆杂物的地方，常年锁着门，里头落了厚厚一层灰。
二楼的情况不知道，反正出入没遇到人，可能是上班的时间不同。
三楼就三户人，除了他们占了两个房间，剩下的一个，没有见过人，不知是没租出去，还是什么情况。
罗石柱刚搬来的时候还留意过几天，后来就习惯了。
这样也好，清静，做什么都不会被人注意到。
他其实也没打算退掉自己那间房。
一个月两百块，不算多，留着就留着。
万一哪天有什么情况，比如李静有什么朋友来了，或者厂里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开了，他还有个地方可以去。
两个人在一个屋檐下进进出出的，时间长了难免会被人看见，有个自己的房间，多少是个退路。
门关上之后，外面的世界就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。
李静去阳台烧了一壶水，两个人就着下午没吃完的那半袋面包，一人倒了一杯白开水，算是把晚饭补上了。
面包有点了，嚼起来费劲，但两个人都没说什么。
罗石柱吃得快，三两口就把自己那份解决了，李静吃得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，面包屑掉在桌面上，她用手指头一粒一粒地捡起来。
“今天累不累？”李静问。
“还行，”罗石柱靠在椅背上，伸了个懒腰，“下山那会儿腿有点软，歇过来就好了。你呢？”
“腿酸。”李静揉了揉膝盖，“明天起来估计更酸。”
“正常，第一次爬都这样，多爬几次就好了。”
李静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：“谁跟你多爬几次。”
罗石柱没接话，但脸上带着笑。
水喝完了，面包也吃完了。
两个人在那张窄窄的床上并排坐着，靠着墙，谁也没说话。
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摩托车的引擎声，轰隆隆地响几下就远了。
远处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，隐隐约约的，听不清在播什么，只听得见一个大概的声调。
虽然是爬了一整天的山，两条腿都酸得打颤，但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躺下。
罗石柱把手搭在李静肩上，她没有躲，反而往他那边靠了靠，脑袋搁在他肩膀上，头发蹭着他的脖子，痒痒的。
后来的事情就自然而然地发生了。
白天在山顶上那种感觉还在，那种被风一吹就飘起来的、轻飘飘的、让人不想停下来的感觉。
李静比平时放得开，声音也不像往常那样压着，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从很深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挤出来。
罗石柱被她带着，也忘了累，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用不完。
床头那面墙隔音不好，隔壁那间空屋子安安静静的，倒也没人听见什么。
两个人都没谈过恋爱，罗石柱是没有过，李静是嫁过人但没谈过。
相亲那会儿，见了面，吃了饭，两边家长点了头，子就定下来了。
什么牵手、约会、心跳加速，这些词跟她的人生就没沾过边。
现在倒好，二十好几了，反而像个小姑娘似的，心里头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的。
虽然没有谁跟谁说过“我们在一起吧”这种话，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。
不是不想说，是觉得没必要。
说了又怎样？
该上班上班，该吃饭吃饭，子还是这么过。
有些东西不说出口，反而更结实。
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，两个人都赖了好一会儿床。
李静先起来的，披了件外套去阳台热粥。
罗石柱在床上又躺了五分钟，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穿衣服。
到厂里的时候，刚好赶上打卡。
上午的活儿不重，仓库里到了一批新料，罗石柱跟另一个搬运工一起，一箱一箱地往货架上码。
码了大概一个多小时，手头的事告一段落，他靠在货架边上喝了口水，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汗。
就在这时候，有人进来了。
“罗石柱，在吗？”
声音有点耳熟。
他从货架后面探出头去，看见邓芬站在仓库门口，手里拿着一张领料单，正四处张望着找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