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想冲过去护她,但花衬衫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短刀,在手里晃了晃,刀刃在微弱的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男人的脚步一下子就钉住了,站在原地,两只手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发白,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,额头上青筋都暴出来了。
“别……别动她……”男人的声音在发抖,但还是挡在女人前面不肯让开。
“让开让开,”黄毛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,伸手就去拉那女人的胳膊,“别不识好歹,哥几个就是玩玩,又不弄伤她——”
罗石柱四下看了看,路边正好有半块砖头,不知道谁扔在那儿的,比拳头大一点,掂在手里沉甸甸的。
他又从旁边的垃圾桶边上捡了一个红色的塑料袋,随手揉了两下,蒙在脸上,在脑后打了个松松的结。
塑料袋薄得很,透气的,但遮一遮脸够了,他也不需要遮得多严实,只要对方认不出他就行。
然后他猫着腰,贴着路边的树影,一步一步地靠近。
花衬衫背对着他,正拿着刀比划,注意力全在前头那一男一女身上。
黄毛背对着这边,半蹲着身子在拽那女人的胳膊,嘴里骂骂咧咧的。
两个人都没注意到后面有人摸过来了。
罗石柱屏住呼吸,走到花衬衫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举起了手里的砖头——
“砰。”
不轻不重,正好砸在花衬衫握刀的那只手上。
花衬衫“嗷”地惨叫一声,手指头一松,短刀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
罗石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,砖头抡起来,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下。
这一下比刚才重,花衬衫身子一软,像一袋水泥似的,直挺挺地趴在了地上,动也不动了。
黄毛听见动静,猛地回过头来,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,嘴巴张着,一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。
罗石柱没给他反应的时间。
他上前一步,砖头朝着黄毛的面门就招呼过去了。
黄毛本能地一偏头,砖头擦着他的耳朵砸在肩膀上,疼得他“嘶”地倒吸一口凉气,往后退了两步。
罗石柱跟上去,照着他脑袋又是一下,这回砸准了,正正地拍在太阳偏上的位置。
黄毛眼前一黑,腿一软,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晃了两晃,像棵被砍断的树似的,歪倒在地,不动了。
前后不过十几秒的工夫。
那对情侣站在原地,两个人都吓傻了。
男的张着嘴,眼镜都滑到鼻尖上了也没顾上推,直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两个人,又看看罗石柱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女的缩在男的背后,两只手死死攥着男的胳膊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去了,脸上挂着两行泪,身子还在发抖。
罗石柱把砖头扔到一边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没理会那两个人,蹲下身去,在花衬衫和黄毛身上摸了一遍。
花衬衫口袋里摸出一部手机,杂牌的,屏幕裂了一道缝,还有一沓皱巴巴的钞票,大概几百块的样子,他也没细数,全塞进了自己兜里。
黄毛身上就摸出几十块零钱和一包没拆封的红双喜,他也一并收了。
这些财物,不拿白不白拿,打劫别人,就要有被打劫的觉悟。
手机和钱都没了,等他们醒过来,至少肉疼一阵子。
他站起来,看见那两个人还愣在原地,一动不动地看着他,像是被定住了似的。
“愣着嘛?”罗石柱压低声音说,语气有点急,“还不走?等他们醒啊!”
那个男人这才像被按了启动键一样,猛地回过神来。
他一把拉住女人的手,声音还在抖:“走、走走走——”
两个人跌跌撞撞地跟着罗石柱,沿着路边快步往前走。
走出去好长一段路,拐了个弯,确定后面没人跟上来,那个男人才停下脚步,双手撑着膝盖,大口大口地喘气。
女的也蹲在地上,捂着脸,肩膀一抽一抽的,不知道是哭还是后怕。
“多谢……多谢这位朋友……”男人喘了好一会儿,直起腰来,脸上的表情又是感激又是后怕,眼圈都有点发红,“要不是你……我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……”
罗石柱抬手把脸上那个塑料袋扯下来,揉成一团,顺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。
“别客气。”他说。
那个男人看清了他的脸,先是愣了一下,然后眼睛一下子就亮了,脸上那种紧张和后怕的表情慢慢被惊喜取代:“是你?”
“是我。”罗石柱笑了一下,“中午在山顶,你帮我拍的照片。”
“哎呀!”男人一拍大腿,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半度,“我就说怎么看着眼熟!兄弟,真是太巧了——不对,太有缘分了!”
他伸出手来,握住了罗石柱的手,握得很紧,手心全是汗,但劲儿特别大,像是要把所有感激都捏进这一握里。
“我叫吕强,”他说,又指了指旁边站起来的女人,“这是我女朋友,周敏。”
周敏也站直了身子,眼眶还是红的,但已经不哭了。
她冲罗石柱点了点头,声音还有点哑,但比刚才稳多了:“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“没事,”罗石柱摆摆手,“那种人,谁碰上了都会出手的。”
吕强摇了摇头,脸色认真起来:“兄弟,说实话,今天要不是你,我女朋友……”他说到这里,声音卡了一下,喉咙动了动,像是咽下去了什么东西,“我真的不敢想,我一个,看着那两个人欺负她,我……我什么都做不了。他们手里有刀,我……”
他没说下去,但罗石柱明白。
那种感觉他懂——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被人欺负,自己却无能为力,那种滋味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。
“别想那么多了,”罗石柱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人没事就好。”
吕强深吸了一口气,把情绪压了压,然后掏出手机来:“兄弟,咱们留个电话吧,今天这事儿,我吕强记在心里了。以后有什么事,你开口,我绝不含糊。”
“行。”罗石柱也掏出手机来。
两个人互相报了号码,罗石柱在通讯录里存下“吕强”两个字,吕强存的是“罗石柱”。
“罗石柱,”吕强念了一遍,点了点头,“好名字,兄弟,你在哪儿上班?”
“方恒电子厂,就是东边那个工业区里的。”
“我在宏站五金厂,离得不算太远。”吕强说,脸上的表情明显放松了不少,“咱们离得近,改天一定得一起吃个饭。今天太晚了,明天还要上班,今天就先——”
“正有此意,”罗石柱笑着说,“到时候你请客,我买单。”
“那不行那不行,”吕强连连摆手,“你救了我们,怎么能让你买单?必须我请!”
两个人说着话,已经走到了大门附近。
大门口那盏灯亮得刺眼,把周围照得雪亮。
门卫室里坐着一个老大爷,正对着一个小电视看连续剧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路边稀稀拉拉地停着几辆车,还有几个人在等车,都是刚下山的游客。
李静就站在门卫室旁边,双手在外套口袋里,伸长脖子往这边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