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拍得挺好的,谢谢啊兄弟!”男的高兴地说,然后看了看罗石柱手里的手机,“要不我也帮你们拍几张?礼尚往来嘛。”
罗石柱看了一眼李静,李静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那麻烦你了。”罗石柱把手机递过去。
他和李静走到石碑前面,并肩站着。
罗石柱两手垂在身侧,站得直直的,像个站岗的。
李静也站得规规矩矩的,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。
那个戴眼镜的男的看着手机屏幕,皱了皱眉头,抬起头来说:“兄弟,你们这样站着拍出来不好看啊,太僵了。要不你们听我指挥,我帮你们摆几个姿势?”
罗石柱有点不好意思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行,第一个,男的保持现在的姿势别动,女的往男的那边靠一靠,对,再近一点,手——女的手环住男的腰。好,脸稍微低一点,贴在男的口上。对,就是这样,别动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李静的脸贴在罗石柱的口上,能听见他的心跳,咚咚咚的,跳得有点快。
她的脸微微发烫,但还是照着做了,两只手环在他腰上,指尖碰到他后背的衣料,感觉到他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“好,这张好!”戴眼镜的男的赞了一声,“再来一张啊——这次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女的仰头,男的低头,四目相对。男的搂住女的腰,对,就这样,别害羞,自然一点——”
李静抬起头来,正对上罗石柱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不大,但很黑、很亮,这会儿看着她的样子有点笨拙,像是不知道该看哪儿才好,最后就定在她的眼睛上了。
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,近得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好!非常好!这个眼神到位了!”戴眼镜的男的一边拍一边喊,旁边几个等拍照的人都扭头看过来,有的还笑出了声。
罗石柱觉得自己的耳朵子都红了。
李静也好不到哪儿去,脸颊上浮起两团红晕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
“再来一张啊——兄弟,你去那边摘几朵野花,什么花都行,黄的白的那个就行。”
罗石柱愣了一下,扭头看了看,旁边草丛里确实有几朵小野花,黄的白的都有,拇指盖大小,开得星星点点的。
他走过去,弯下腰摘了几朵,攥在手里,走回来。
“好,现在你半跪下来,对,单膝跪地,把花往上递——对对对,像求婚那个姿势。女的伸手来接,低头看花,面带微笑——对,就是这样——”
李静伸手去接那几朵野花的时候,手指碰到了罗石柱的指尖。
他的手有点粗糙,指节粗大,指甲剪得短短的,掌心是热的。
她把花接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——几朵小小的野花,花瓣薄得透光,黄的白的挤在一起,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了,可捧在手心里,比什么都好看。
“好!这张绝了!”戴眼镜的男的兴奋得很,又连续按了好几下快门。
“再来一张——这次拍个亲密一点的。你们俩面对面,近一点,再近一点——好,接吻,对,就现在——”
李静的脸“腾”地红了。
她看了看四周——亭子里、草坪上、石阶上,到处都是人。
虽然大家都在各玩各的,没几个人专门盯着他们看,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做这种事,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。
“没事,”罗石柱低声说,声音有点哑,“就拍个照。”
李静看了他一眼,深吸了一口气,微微仰起头,闭上了眼睛。
罗石柱低下头,嘴唇轻轻地碰上了她的。
那一瞬间很短,短得像一道闪电划过夜空。
但又很长,长得像整座山都安静下来了,风停了,人声远了,只剩下心跳声在耳边轰隆隆地响。
“咔嚓咔嚓咔嚓——”戴眼镜的男的一口气连拍了好几张,拍完之后翻着照片看,满意得不得了,“兄弟,这几张拍得真不错,你们俩真有感觉!”
他把手机递还给罗石柱,然后就带着他的女友离开了。
罗石柱接过来,翻了翻刚才拍的那些照片,一张一张地看过去,从最开始的并肩站着,到后来的拥抱、对视、送花,最后是那个吻。
画面不算清晰,像素也不高,但每一张里的人都是鲜活的、生动的,眼睛里都有光。
他把手机递到李静面前。
李静一张一张地翻,翻到那张接吻的照片时,手指停了一下,脸又红了一分,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“拍得还挺好的。”她小声说,把手机塞回罗石柱手里,转过身去看远处的风景,假装在欣赏山下的风光,但那两只耳朵红得透亮,怎么也藏不住。
罗石柱把手机揣进口袋里,走到她身边,也扶着栏杆往下看。
山脚下,那些厂房像火柴盒一样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公路像一条灰色的带子,弯弯曲曲地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更远处是一片模糊的天际线,分不清哪儿是城市,哪儿是田野。
风从山那边吹过来,把李静额前的碎发吹起来,拂在罗石柱的手臂上,痒痒的。
他没有躲开,她也没有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肩并着肩,在山顶上,在那个谁也不会注意到他们的下午,安安静静地站了很久。
两个人在山顶上待了差不多一个钟头。
亭子里的石凳坐久了有点硌,李静换了好几个姿势,最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。
她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,贴在身上又瘪下去,像一面小小的帆。
“差不多了吧,”她说,看了看天色,“再晚下山天就黑了。”
罗石柱点了点头,把背包收拾了一下——水喝光了,面包还剩半袋,没吃完,他用塑料袋把东西拢了拢,塞进包里。
站起来的时候膝盖“咔”地响了一声,他龇了一下牙,揉了揉。
“怎么了?”李静问。
“没事,蹲太久了。”
两个人开始往下走。
俗话说“上山容易下山难”,这话不假。
上山的时候累的是心肺,喘得跟拉风箱似的;
下山的时候累的是腿,膝盖和脚踝得一直绷着劲儿,走不了多远小腿肚子就开始发抖。
李静走得慢,一只手扶着栏杆,另一只手偶尔扯一下罗石柱的衣角,怕自己脚底打滑。
罗石柱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,时不时回头看一眼,遇到比较陡的台阶就伸手接她一把。
下山的人比上山的时候多得多。
大部队都赶在这个点儿往回走,石阶上人头攒动,远远看去像一条花花绿绿的河在往下流。
大家的想法都一样——第二天还要上班,不能回去太晚。
有些人脚步匆匆的,一看就是赶着去坐公交车;
有些人不紧不慢的,边走边聊,反正时间还够。
罗石柱和李静就属于后一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