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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37

胖子脚臭,阿辉磨牙,上铺的老陈睡觉不老实,翻个身床板就咯吱咯吱响半天。

罗石柱不是不能吃苦的人,在村里什么苦没吃过?

但有些苦是没必要的。他现在手头有了点钱,一个月花一两百块租个单间,好歹能睡个安稳觉。

主意定了,他就开始找房子。

下了班不急着回宿舍,骑着那辆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自行车,在工厂周边的巷子里转悠。

工厂在城郊结合部,附近有几个村子,本地人的老房子多,不少都租给了打工的。

罗石柱跑了两天,看了四五间,有的太远,有的太破,有的窗户对着大马路,吵得不行。

第三天傍晚,他在一条巷子尽头找到了一个合适的。

那是个老村子,巷子窄,两边是老式的砖瓦房,墙上爬着绿藤,墙角长着青苔。

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,穿着碎花短袖,手里摇着蒲扇,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乘凉。

她儿子在城里买了房,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,就收拾出来租人。

“三楼,单间,带卫生间,阳台上能做饭。”老太太站起来,领着他上楼,楼梯窄,两个人并排走都挤,但扫得挺净。

房间不大,十几平米的样子,一张木板床靠墙放着,床板上铺着旧报纸。

窗户朝南,采光还不错,窗外能看到隔壁院子里的石榴树,红彤彤的果子压弯了枝头。

阳台是个小晒台,角落里有个水池,旁边能搁个煤气灶。

卫生间在房间里头,虽然小,但有个热水器,拧开就能洗澡。

“一个月两百,水电费自己出。”老太太站在门口,蒲扇摇得慢悠悠的,“你要租就租,不租拉倒,后头还有人问呢。”

两百块。

罗石柱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,看了看四周——虽然老旧,但净净的,巷子里头也安静,比宿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。

“租。”他说,当场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递过去。

老太太收了钱,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他,又叮嘱了几句“注意防火”“别带乱七八糟的人回来”之类的话,就下楼去了。

罗石柱一个人在房间里站了好一会儿,把窗户推开,让晚风吹进来。

隔壁院子里的石榴树沙沙地响,远处传来谁家电视机的声响和小孩的嬉闹声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气,觉得心里头那块石头又轻了一些。

第二天他就搬了进来。

东西不多,一床被子、几件衣服、一个塑料盆、一双拖鞋,塞在一个编织袋里就全了。

他把床铺好,衣服叠整齐搁在窗台上,又去超市买了个电饭煲、一瓶洗洁精、一块抹布,把房间上上下下擦了一遍。

忙活完,他站在门口看了看——虽然简陋,但这是他自己的地方,关上门就是自己的世界,不用听别人的呼噜和梦话,不用等别人洗完澡才能去水房,不用担心手机放在枕头底下被人顺手牵羊。

对了,手机。

他想起了那张内存卡。

第二天午休的时候,他回了趟厂里,趁仓库没人的时候上了二楼,从那排灰扑扑的货架后面找出那个破纸箱,把内存卡从纸板夹层里取了出来。

指甲盖大小的卡片,安安静静地躺在掌心里,上面的金属触点还闪着细碎的光。

他把内存卡揣进口袋最深处,回到出租屋后,翻遍了整个房间,最后在床板背面找到一个裂缝,用指甲把内存卡塞进去,又用手指把裂缝按紧。

从外面看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

“就在这儿待着吧。”他拍了拍床板,像是在跟那张卡说话,又像是在跟自己说。

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
让罗石柱意外的是,刘原那边居然真的消停了。

上班碰见的时候,刘原顶多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,有时候脆装作没看见,绕道走。

两个人之间像是签了一份心照不宣的合同——你不惹我,我不惹你,大家各走各的路。

罗石柱也没想再多要什么。

他本来就不是那种贪得无厌的人,五千块钱到手,租了房子,剩下的存着,以后慢慢用。

他清楚得很,兔子急了还咬人呢,真把刘原到墙角,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疯起来能出什么事,谁也说不准。

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,不咸不淡的。

白天在仓库搬货,晚上回出租屋做饭、睡觉。

有时候在巷口的小店买瓶啤酒,坐在阳台上慢慢喝,看着隔壁院子的石榴一天天变红,觉得这样的子也挺好。

转眼就过了十来天。

那天罗石柱下班比平时晚了一会儿,仓库里来了两车货,卸完已经快七点了。

他洗了手,换了衣服,从厂里出来。

天已经黑透了,街边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路两边的店铺开着门,卖炒粉的、卖麻辣烫的、卖卤味的,油烟味儿混在一起,飘得满街都是。

他不想回出租屋做饭了,打算在外头随便吃点。

正沿着街边走,眼睛在两边的大排档上扫来扫去,琢磨着吃哪家,忽然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靠马路右边的那家大排档,支着几张折叠桌,塑料凳子五颜六色的。

中间那张桌子旁边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刘原,穿着件深蓝色的 polo 衫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正殷勤地往对面的人碗里夹菜。

对面坐着个年轻女人,长发披肩,侧脸对着罗石柱这边,下巴尖尖的,鼻梁挺直,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。

罗石柱多看了两眼,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,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。

他停下脚步,歪着头想了想——忽然脑子里一亮,这不是李静吗?

对,就是李静。

两个月前辞职走的那个。

他在仓库的时候跟她打过不少交道,生产线缺料了,都是她跑来仓库补货,一个月少说也得跑个六七趟。

那时候她穿着工装,扎着马尾,跑起来风风火火的,说话也利索,不像别的女工那样扭扭捏捏。

长得确实好看,厂里不少人私下议论过她,说她“长了一张明星脸”。

她不是辞职走了吗?

怎么又回来了?

还跟刘原坐在一起吃饭?

罗石柱站在马路对面,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。

刘原那张脸上堆着笑,那种笑他太熟悉了,上次在仓库休息室里,刘原对着邓芬的时候,就是这种笑。

殷勤里头带着点别的什么,像是猫看见了鱼,想下手又怕被烫着。

他心里头咯噔了一下。

邓芬那件事才过去多久?

刘原消停了十来天,又开始了?

这回是盯上李静了?

罗石柱站在那儿,脑子转了几下。

他倒不是爱管闲事的人,但这刘原的“尿性”他太清楚了——上次邓芬的事,他虽然没亲眼看到全过程,但休息室里那些动静、那些对话,他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刘原这个人,手里有点权,脑子里就净想些歪门邪道的事。

邓芬那回是升组长,这回李静又是为了什么?

他决定留下来看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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