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御营,朱棣刚掀帐帘进去,外面的文武众臣,就一窝蜂地围了上来,一个个面色焦急,生怕他出了什么意外。
可朱棣没理他们,径直走到御座前坐下,抬眼看向马云,声音冷得像塞北的寒冰:“马云。”
“臣在!”
马云连忙上前躬身。
“传朕旨意。”朱棣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。
“第一,立刻开随军粮仓,在宣府南关外设十座粥棚,夜施粥,所有流民,管饱!粮食不够,让附近州府就近支援。
第二,命随行户部官员,立刻清点流民人数,登记造册,凡宣府本地百姓、军户,尽数记下姓名、原籍,待事了之后,悉数送回原籍!
第三,宣府镇所有卫所官员、州县官吏,即刻待查,命锦衣卫立刻封锁宣府镇衙、卫所,所有账册、田契,尽数封存,不许动一张纸,不许走一个人!”
三道旨意,一道比一道重,砸在帐内众人的心上。
马云愣了一下,随即高声应道:“老奴遵旨!”
“张辅。”朱棣再次开口。
“臣在!”张辅上前一步。
“你领五千京营精锐,即刻入城,配合锦衣卫,封锁宣府九门,但凡有敢反抗、逃窜的官员,无论是谁,先拿下再说,敢拒捕者,格勿论!”
“臣遵旨!”
“郑亨。”
“臣在!”
“你领两千骑兵,在南关外设防,维持流民秩序,严防有人趁机作乱,惊扰百姓。但凡有敢哄抢粥棚、欺压流民者,无论是兵是民,一律按军法处置!”
“臣遵旨!”
一道道军令,从御帐里传了出去,整个宣府大营,瞬间动了起来。
铁甲铿锵,马蹄轰鸣,锦衣卫的飞鱼服,如同黑色的水,涌入了宣府镇城。
原本还在府中饮酒作乐的卫所官员、州县官吏,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破门而入的锦衣卫按在了地上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南关外的十座粥棚,很快就搭了起来。
白蒙蒙的热气升起来,混着米粥的香气,飘满了整个官道。
流民们看着一桶桶热气腾腾的米粥抬出来,先是愣了半晌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哭喊与道谢声,一个个跪在地上,朝着御营的方向,重重地磕头,喊着“皇上万岁”。
朱瞻基站在粥棚旁,看着捧着碗,狼吞虎咽喝着粥的百姓,看着孩子们脸上终于露出的笑容,心里百感交集。
他回头看向御营的方向,心里清明了不少。原来,爷爷的帝王之术,不止是朝堂上的制衡,战场上的伐,更重要的,是心里装着这天下的百姓。
夕阳西下的时候,宣府镇的清查,已经有了初步的结果。
锦衣卫指挥使纪纲,亲自押着宣府卫指挥使、镇抚使,还有那几个带头占田贪粮的千户,跪在了御帐之外,账册、田契,堆了满满一案子。
仅仅是宣府左卫、右卫、前卫三个卫所,被将官侵占的屯田,就足足有八千余顷,被贪墨的赈灾粮、军粮,超过十万石。
短短半年,被得家破人亡、四散逃亡的军户,超过五千户。
御帐之内,朱棣看着眼前的账册,一页页翻过去,手越来越抖。
他忽然抬手,狠狠一掌拍在案上,案上的茶杯、账册,全都震得跳了起来。
“好啊!好得很!”
朱棣的声音里,带着滔天的怒意,“朕在漠北,跟拼命,他们在后方,挖朕的江山,喝百姓的血!这群蛀虫,真是死不足惜!”
“皇爷爷息怒,这身子刚好,别再气坏了。”
朱瞻基连忙上前,“这些人已经被拿下,该怎么处置,请皇爷爷定夺。”
朱棣闭了闭眼,压下心底的怒意,再睁开眼时,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意。
“传朕旨意!
宣府卫指挥使、同知、佥事,还有所有侵占屯田、贪墨粮款的千户百户,州县官吏,尽数革职下狱。
查实罪状之后,全部腰斩!
家产抄没,妻儿流放三千里!
凡是被他们侵占的田产,尽数还给原主,宣府全镇,免赋税三年!
所有流民,回乡之后,由官府分发种子、耕牛,三年内,不许任何衙门摊派任何徭役!”
这道旨意,雷霆万钧。
帐内的众人,齐齐躬身,没人敢多说一句话。
他们都知道,这位永乐大帝,是真的动了心。
这些贪官污吏,这次是真的活不成了。
夜色渐深,宣府镇的喧嚣,渐渐平息了下来。
南关外的粥棚,依旧亮着灯火,流民们终于能睡一个安稳觉了。
镇城里,锦衣卫还在连夜清查,一个个贪腐的官员被揪出来,扔进大牢,整个宣府,都笼罩在一片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