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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36

这会儿,赵王朱高燧的营帐里,已经乱成了一团。

朱高煦拎着一个空了的酒壶,满脸通红,酒气熏天,站在营帐中央,指着坐在主位上的朱高燧,破口大骂:“朱高燧!你他妈给老子说清楚!这一路上,你躲着老子,防着老子,到底是什么意思?!”

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喝了几杯闷酒,越想越气。

从御帐出来之后,老三就跟见了鬼一样躲着他,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跟他说,扎营都要隔三里地,摆明了是跟他划清界限。

他实在忍不了,拎着酒壶,就闯进了朱高燧的营帐。

朱高燧坐在主位上,脸色铁青,手里捏着一个茶杯,指节泛白。

看着暴怒的朱高煦,他冷笑一声,语气里满是讥讽:“二哥问我什么意思?我倒想问问二哥,是什么意思。”

“老子能有什么意思?”朱高煦把手里的酒壶狠狠砸在地上,酒壶摔得粉碎,“老子跟你一起去探父皇的虚实,一起被父皇敲打,你倒好,转头就跟老子划清界限,你他妈是觉得,老子会把你卖了?”

“难道不是吗?”朱高燧猛地站起身,盯着朱高煦,眼底满是猜忌与阴鸷,“二哥,父皇身边那个杂役,到底是你的什么人?你什么时候在父皇身边,埋了这么一颗棋子,居然连我都瞒着?”

朱高煦一下子懵了,愣在原地,半天没反应过来:“什么杂役?什么棋子?你他妈说什么胡话?!那个杂役,就是个来路不明的山野村夫,跟老子半毛钱关系都没有!”

“没有关系?”

朱高燧的笑声更冷了,“没有关系?好,那你说说,他为什么在父皇训话的时候,特意出来递水?为什么退下去的时候,特意盯着你看了一眼?没有关系?父皇为什么只揪出了我安的人,对你的人,动都没动一下?”

他往前走了一步,死死地盯着朱高煦,一字一句道:“二哥,你别装了。你不就是想讨好父皇,把我卖了,好让父皇立你当太子吗?我告诉你,没那么容易!

靖难的时候,你在前面拼命,我在北平给你守着后路,你现在想一脚把我踢开,晚了!”

“你放屁!”

朱高煦终于反应过来,气得浑身发抖,脸涨得通红,“老子什么时候想卖你了?老子什么时候跟那杂役有关系了?朱高燧,你他妈脑子被驴踢了?父皇那是离间计,你看不出来?!”

“离间计?”

朱高燧嗤笑一声,满脸的不信,“二哥,事到如今,你还在骗我。你心里想的什么,我比谁都清楚。你这辈子,都想坐上那个龙椅,为了那个位置,你什么事做不出来?卖了我,对你来说,不过是随手的事。”

这句话,像是一把刀子,狠狠扎进了朱高煦的心里。

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猛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刀,刀尖直指朱高燧,怒吼道:“朱高燧!你他妈再敢胡说八道,老子今天就劈了你!”

帐内的亲兵瞬间慌了,纷纷上前,拉住了暴怒的朱高煦,又挡在了朱高燧身前,生怕两人真的动起手来。

“二哥,你急了。”朱高燧看着他,脸上没有半分惧色,只有浓浓的失望与猜忌,“被我说中了心事,就想动手人了?”

朱高煦被亲兵拉着,动弹不得,气得浑身发抖,口剧烈起伏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弟弟,看着他眼里的猜忌与防备,忽然觉得一阵无力。

他这辈子,最骄傲的,就是靖难之役里,一次次救了父皇的命,一次次带着骑兵冲垮了南军的防线。

父皇跟他说“勉之,世子多疾”,他记了半辈子。

他觉得,这江山,有他一半的功劳,他想当太子,想当皇帝,天经地义。

可他从来没想过,要卖了自己的亲弟弟。

他以为,老三跟他是一条心的,他们俩都是父皇的儿子,都被大哥压了一辈子,都想争一争那个位置。

可他没想到,就因为父皇的一个小动作,一个来路不明的杂役的一个眼神,老三就不信他了。

“好,好得很。”

朱高煦猛地甩开了亲兵的手,把佩刀狠狠在地上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“朱高燧,我倒要看看你这要走的阳关道,你自己个能走多久?!”

说完,他转身就走,狠狠一脚踹开了营帐的门,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帐内,朱高燧看着他的背影,慢慢坐回了椅子上,手里的茶杯,被他捏得咯吱作响。

他身边的长史低声道:“王爷,您真的觉得,汉王跟那个杂役有关系?万一,真的是皇上的离间计呢?”

朱高燧闭了闭眼,沉默了半晌,才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也带着一丝刻在骨子里的惶恐:

“这个节骨眼上,是不是离间计,本不重要。

在这帝王家,从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分的。

大哥有文官支持,非太子令而不行,二哥有武官拥护,一挥手山呼海啸,我呢?靠那些锦衣卫吗?

他朱高煦是想当皇帝,而我想活下去啊。

如今皇帝身康体健,他敲打我们,让我们上折子,既不找我们议军事,又不找我们议回京后事宜,就是想我们划清界限,我哪有的选啊?

现在这样,至少父皇不会把我跟他绑在一起,一起收拾了。”

他睁开眼,看向御营的方向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

自打那年那事儿之后,他就再也不想着当皇帝了,他现在只想活下去。

在大哥和二哥的夹缝里,他的牌本就不多,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,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望。

此时,夜色已是静谧的漆黑,可老天似乎还不想人睡的太好。

远处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,一骑快马冲破了夜色,直奔御营而来,马上的斥候高声喊着:“八百里加急!京中密报!边关急报!”

金忠连忙迎了上去,接过了斥候手里的密报,快步走回高台,递给了朱棣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:“皇上,急报。”

朱棣接过密报,拆开来看,只扫了一眼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
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:阿鲁台联合兀良哈三卫,聚集了一万两千骑兵,已经到了开平卫外围,占据了险要关口,看样子,是想在大军回居庸关的路上,设伏偷袭。

而另一封来自京城的密报,更是让他眼底的寒意翻涌:以夏原吉为首的六部文官,已经联名上了折子,折子的内容,是劝谏皇上回京之后,休养生息,永罢北征之议。

朱棣捏着密报的手,微微发抖。

二十二年了,他第一次北征之前,夏原吉就是这么劝他的,说国库空虚,百姓困苦,不宜再兴兵。

他当时大怒,把夏原吉关进了大牢里。

如今,他死里逃生,多了十年的阳寿,历史,却像是又走回了原地。

他抬起头,看向南方,居庸关的方向,京城就在那重重关山之后。

再往南,是大明的两京十三省,是万里江山。

不远处的高坡上,白四六抱着胳膊,站在夜色里,看着御帐高台上那个挺拔的背影,再看了看北方草原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
他轻声说了一句,声音被风吹散,没人听见。 “皇帝爷,你的考验又来了一个啊。”

高台上的朱棣,忽然转过身,看向了白四六所在的方向。

夜色里,两人隔着数百步的距离,遥遥相望。

朱棣猛地抬手,把手里的密报,狠狠攥成了一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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