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银色黎明号上住了十一天。十一天里，她没有见到他。
第九天晚上，她去了餐厅。晚上人多，她端着托盘找座位的时候，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她身上。她是“唯一幸存者”，是元帅亲自下令安置在第八层的三级文员。
角落里有一张小桌，只坐了一个人。女性军官，灰白色制服，肩章上有两道银色条纹。短发，鬓角别在耳后。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单眼皮，眼尾微微上挑。
“这里有人吗。”苏晚宁问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苏晚宁一眼。那一眼里没有打量，没有审视。只有一种净的、不加掩饰的好奇。“没有。”
苏晚宁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你是元帅安排住进第八层的。”女军官忽然说。不是疑问。“整个第八层都在传。元帅亲自下令，把一个三级文员从隔离区调到军官居住区。房间在走廊尽头。衣柜里有毛绒拖鞋。银色黎明号上没有毛绒拖鞋。你那双向鞋是单独采购的，采购单的编号连着元帅办公室的授权码。”
“你查过。”
“不用查。我是做后勤的。这艘船上的每一件物资，从武器零件到餐巾纸，都经过我这里。”她把苏晚宁的档案背了一遍，一字不差。“我叫陆星遥。第七舰队后勤部，一级物资调度官。”
她伸出手。苏晚宁握住了。陆星遥的手比她的凉一点，骨节分明。
“你的手很凉。”陆星遥说。
“你的也是。”
陆星遥的嘴角弯了一下。然后她抬起眼，越过苏晚宁的肩膀，看向餐厅门口。她的眼神变了一下，像一只猫听见了什么声音，耳朵轻轻转了一下。
苏晚宁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。
顾临渊站在餐厅门口。穿着那身黑色军装，五星肩章在暖黄色灯光下微微泛着哑光。他的视线穿过整个餐厅，落在这张靠墙的、最角落的小桌上。落在她身上。
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三秒钟，然后走进来。
陆星遥站了起来，端着托盘。“元帅。您用餐。我吃完了。”她走了。走之前看了苏晚宁一眼。那一眼里有一句话：我知道你和他之间有我不知道的东西。你不需要告诉我。但我在这里。
顾临渊在陆星遥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来。两个人，一张靠墙的小桌。
“住得习惯吗。”“嗯。”“全息背景用了什么。”“海。”“那一片海。”“不认识。但很好看。”
他的叉子停了一下。
“TC-0841的调查有进展了。运输舰的结构解体不是机械故障，是外部攻击。一种新型能量武器，在舰体外壳上撕开一个口子，然后舰体从那个口子开始瓦解。对方的攻击目标不是运输舰。”他的叉子放下来了，眼睛看着她。“是你。”
“苏晚宁。”他叫她的名字。“你到底是什么人。”
“当前好感度：三十三。当前怀疑度：四十一。”
好感度从十六升到了三十三。在这十一天里，在她不知道的时候，他对她的好感度在涨。他没有来见她，但他记得豆浆不加糖。他知道她选了那片海。
餐厅的灯光忽然闪了一下。色温从暖黄色变成了偏冷的淡金色。所有人同时抬起了头。
顾临渊站起来。他手腕上那片透明薄膜亮起了一行红色光点。沈确出现在餐厅门口，快步走过来，低声说了一句话。
顾临渊的右手，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。
“回你的房间。”他低头看着她。“不要出来。”
“顾——”
“苏晚宁。”他打断她。“回去。”
她站起来了。走出餐厅。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了。她逆着人流向第八层走。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，船体震了一下。
她走进去。全息投影的海还在。船体震了第二次，第三次。全息投影消失了，灯带灭了，只剩下墙角惨白的应急照明。她坐在床沿，毛绒拖鞋并排放在脚边。
门被从外面用力推开。应急白光照出一个高大的、黑色军装的轮廓。他站在门口，呼吸不太稳。眼睛找到她，确认她还完整，还活着。
“你没事。”他说。不是问，是确认。
“外面——”
“有人袭击了银色黎明号。一艘隐形驱逐舰开火三次，第三次瞄准了第八层。”他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移开。“对方的目标不是银色黎明号。是你。”
她站起来，走到他面前。伸出手，碰了他的右手。那只垂在身侧的、微微蜷着的、拇指和食指总是无意识摩挲的右手。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背。他没有缩手。
“顾临渊。”她叫了他的名字。完整地。三个字。
他的身体震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。”
“你告诉我的。”“我没有。”“不是现在的你。是以前的。”
她看着他的眼睛。“我是你找了很久的人。”
“当前好感度：四十七。当前怀疑度：三十八。”
他的手指动了，翻过来，手心朝上。她的手指落在他的手心里。他的手指慢慢收拢，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。他不认识她。他的手认识。
“跟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