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,门开了。
门外站着两个人。一个是昨天那个年轻军官——她后来知道了他的名字,沈确,第七舰队少校。另一个年纪更大,鬓角有星星点点的白,穿着白色大褂,手里拿着透明显示面板。
“苏晚宁。跟我来。”
她被带到一个房间。大约二十平方米,墙壁是深灰色吸音材质。灯光是暖白色的。房间中央是一张桌子,深色金属材质。
他坐在桌子后面。穿着一身黑色军装,立领,双排银色扣子,肩章上是五颗星。头发比第一副本更短,鬓角几乎剃到了头皮。脸瘦了一些,颧骨轮廓更分明。眼睛还是那双眼睛——深褐色的瞳孔,虹膜边缘有一圈更深的颜色。他看着她的眼神像看一份报告。
“坐。”
她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TC-0841。运输舰,编号TC-0841。出发后第二小时十一分钟,舰体发生不明原因的结构解体。十一个逃生舱成功发射,全部被回收。十个是空的。一个里面有你。”他的语速不快不慢,每一个数字都准确到小数点后两位。“其他十个逃生舱里,没有一个人。没有痕迹,没有遗骸。它们像是从未被使用过。”
他的眼睛没有从她眼睛上移开。“苏晚宁。那三分钟里,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张了张嘴。她想告诉他全部——从东风路的雨夜开始,从他把伞往她那边偏开始。但她不能说。说出来之后,他会把怀疑度提到九十,然后她会被转移走,再也见不到他。
“我不确定。”她说。“我记得的事,可能不是真的。”
他的手指动了动。拇指互相摩挲了一下。她认识那个动作。第一副本里,他紧张的时候会这样。
“那就说你记得的。”
“解体发生的时候,我在逃生舱的指定位置附近。我跑过去了。舱门关上。发射。舱门卡住了。”
“什么卡住了。”
“一只手。从外面伸进来的,卡在舱门和门框之间。我想把那只手推出去,推不动。手指已经不动了。”她看着自己的左手无名指,那道粉色的痕迹。“然后舱门关上了。我不知道是怎么关上的。”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放平了。“你的左手无名指,是在那之后受伤的。”这不是一个问题。
她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来,走到显示墙前面,背对着她。屏幕上流动着星图,蓝色的,深蓝色的。“TC-0841的事故调查会继续。在新的结论出来之前,你的隔离状态维持不变。不是关押。是保护。”他把“保护”这个词说得很平。“有人会给你安排新的住处。比现在那个大一点。有窗户。不是真的窗户。全息投影。”
她看见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。
“顾——”她开口,然后停住了。
他转过身。眼睛看着她。“什么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
“当前好感度:十六。当前怀疑度:四十三。”
好感度升了五点。她差点叫了他的姓。他把那半截音节收进了耳朵里,没有追问。
他走到门边,停了一下,侧过头。“你的左手。医疗中心的人会再去看一次。疼的话,告诉他们。”
他走出去了。她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把左手无名指那道粉色痕迹贴在嘴唇上。不疼了。一点都不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