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四章：大圣娶亲
第一节：喜帖满天飞
林小溪回来的第三天，孙悟空做了一个决定。
“丫头，俺要娶你。”
林小溪正在吃桃子，听到这句话，桃子从手里掉了，滚到地上，被小猴崽抢走了。她顾不上追，瞪大眼睛看着孙悟空：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俺说，俺要娶你。”孙悟空重复了一遍，这次声音更大了，大到水帘洞里的猴子们都听到了，集体转过头来看他们。
“你……你认真的？”林小溪的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，像一只煮熟的虾。
“俺老孙什么时候不认真过？”孙悟空从石椅上站起来，走到她面前，单膝跪下了。
水帘洞里炸开了锅。猴子们吱吱乱叫，有的捂嘴笑，有的拍手叫好，有的激动得翻跟头。老猴丞相老泪纵横，掏出一块破布擦眼睛：“大王终于要娶亲了，老臣等这一天等了五百多年啊！”
林小溪看着跪在面前的孙悟空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她想过这一天，在五行山下想过，在现代的病床上想过，在菩提树种子里也想过。但她以为那只是梦，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。
“大圣，你起来。”她伸手去拉他。
“不起。你不答应，俺就不起。”
“你一只猴子，跪着多难看。”
“俺老孙跪天跪地跪师父，今天跪你。”孙悟空抬头看着她，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，“你不答应，俺就跪到明天。”
林小溪看着他，眼眶红了。
“我答应。”
孙悟空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把她抱起来，转了三圈。猴子们欢呼雀跃，把洞里的桃子扔得到处都是。小猴崽被一个桃子砸中了脑袋，吱吱叫着跑了。
“大王要娶亲了！大王要娶亲了！”猴子们奔走相告，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花果山。
当天下午，孙悟空开始写喜帖。
他不会写字。他这辈子只会写四个字：齐、天、大、圣。这还是当年在花果山当大王的时候，让老猴丞相教的。但喜帖不能只写这四个字，他得请人来喝喜酒。
“师父，你帮俺写。”孙悟空把毛笔塞给唐僧。
唐僧已经被请到了花果山——不是请，是孙悟空一个筋斗云把他从灵山脚下“接”来的，连带着八戒和沙僧。唐僧看着手里的毛笔，叹了口气：“悟空，你要请谁？”
“所有人。”孙悟空说。
“所有人是哪些人？”
孙悟空掰着手指头数：“玉帝、、太上老君、太白金星、哪吒、李天王、观音菩萨、文殊菩萨、普贤菩萨、地藏王菩萨、阎王、龙王、山神、土地、八戒、沙僧、师父你，还有花果山所有的猴子。”
唐僧的手开始发抖。这不是写喜帖，这是写三界通讯录。
“悟空，玉帝不会来的。”
“他敢不来？”孙悟空把假金箍棒往地上一顿，“俺老孙娶亲，他不来试试？”
唐僧看着他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开始写。
喜帖的内容是孙悟空口述的，原话是：“俺老孙要娶媳妇了，X年X月X，花果山，来喝喜酒。不来的是王八蛋。”
唐僧把最后五个字改成了“恭候大驾”。
喜帖写好了，谁来送是个问题。孙悟空只有一个人——不对，一只猴，不可能跑遍三界送请帖。他想了个办法：拔了一把猴毛，吹了口气，每一猴毛变成了一只小猴子，每一只小猴子拿着一封喜帖，飞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。
天庭收到了。
灵霄宝殿上，玉帝看着手里那封喜帖，脸色铁青。喜帖上写着：“恭请陛下于X年X月X光临花果山，参加孙悟空与林小溪的婚礼。”落款是“斗战胜佛孙悟空”。
“他……他请朕去参加他的婚礼？”玉帝的声音都在抖。
太白金星出列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这是礼数。孙悟空虽然行事粗鲁，但该有的礼数还是有的。他请了陛下，说明他认陛下是三界之主。”
“朕不去。”玉帝把喜帖扔在桌上。
“陛下，不去的话，他会亲自来请的。”太白金星的声音很轻，但意思很重，“您确定要他来‘请’吗？”
玉帝的脸抽搐了一下。他想起了孙悟空上次“请”他的方式——一脚踹开灵霄宝殿的大门。他可不想再来一次。
“……朕去。”玉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
灵山也收到了。
看着手里那封喜帖，笑了。祂把喜帖递给旁边的观音菩萨：“你看看，这字是谁写的？”
观音看了一眼：“是玄奘的字。”
“金蝉子给徒弟写喜帖，有意思。”把喜帖收好，“告诉孙悟空，贫僧会去。”
观音愣了一下：“，您亲自去？”
“金蝉子的徒弟娶亲，贫僧这个当师祖的，不去不合适。”笑了，“再说了，贫僧还没参加过婚礼呢。”
地府也收到了。
阎王看着喜帖，脸都绿了。他不想去，但他不敢不去。上次孙悟空来地府找人的时候，差点把他的判官笔掰断了。他赶紧回帖：“一定到，一定到。”
四海龙王也收到了。东海龙王敖广看着喜帖，老泪纵横——不是感动的，是吓的。当年孙悟空抢了他的定海神针，他现在看到“孙悟空”三个字腿就软。但他还是回帖了，不仅回帖，还准备了一份厚礼：一颗夜明珠，有脸盆那么大。
哪吒收到喜帖的时候，正在院子里踢毽子。他看完喜帖，笑了，把毽子收起来，对旁边的李靖说：“父亲，那只猴子要娶亲了。”
李靖面无表情：“关我什么事？”
“他请你了。”
李靖接过喜帖看了看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去。”
哪吒笑了。
太白金星收到喜帖的时候，正在兜率宫跟太上老君下棋。他看完喜帖，对老君说：“老君，那只猴子请你喝喜酒。”
太上老君接过喜帖，看了一眼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：“去。贫道正想看看，那个姑娘长什么样。”
“你不是见过吗？她的魂魄在你丹药里待了那么久。”
“魂魄是魂魄，真人是真人。”太上老君落下一子，“贫道想看看，是什么样的人，能让那只猴子放下金箍棒。”
喜帖飞遍了三界。有人欢喜有人愁，但不管欢喜还是愁，几乎所有人都回了帖：“一定到。”
因为没有人敢不来。
第二节：三界送礼
婚礼定在三月初三。
花果山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了。猴子们把水帘洞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，石桌石椅擦得锃亮，石床上铺了新的草和兽皮——孙悟空说这是新房，不能马虎。
林小溪想帮忙，但猴子们不让。老猴丞相说：“大王夫人，您坐着就行，这些粗活我们来。”林小溪说我不累，老猴丞相说不行，您累着我们大王心疼。林小溪哭笑不得，只好坐在水帘洞门口，看着猴子们忙里忙外。
孙悟空比她更忙。他每天都要检查婚礼的准备工作：酒够不够？肉够不够？桃子够不够？来的客人多，不能让人家饿着。
“大王，酒不够。”管仓库的猴子来报。
“不够就去买。”孙悟空说。
“买？大王，花果山没钱。”
孙悟空想了想，从耳朵里掏出一把猴毛，吹了口气，猴毛变成了金元宝。他把金元宝塞给猴子：“去买最好的酒，贵的，别省钱。”
猴子抱着金元宝跑了。
“大王，肉不够。”又一只猴子来报。
“去山里打猎，多打些野味。”
“大王，桃子不够。”
“桃子？”孙悟空笑了，“花果山最不缺的就是桃子。去摘，摘最大的，最红的，最甜的。”
婚礼前七天，第一波客人到了。
来的是太白金星和太上老君。老头们从云头上落下来，看到花果山的阵仗，吓了一跳。整座山都挂满了红布，树上系着红绸，水帘洞前搭了一个大台子，台子上铺着红地毯，两边摆满了酒坛子。
“这排场，比玉帝的蟠桃会还大。”太白金星感叹。
太上老君没说话，他的注意力在一个姑娘身上。那姑娘坐在水帘洞门口，穿着粗布麻衣，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，正抱着小猴崽晒太阳。
“那就是林小溪？”老君问。
“对。”太白金星点头。
老君走过去，站在林小溪面前，上下打量。林小溪被他看得发毛，站起来鞠了个躬：“您是……”
“太上老君。”老君说，“你的魂魄在贫道的丹药里待了七年。”
林小溪愣了一下，然后深深鞠了一躬：“谢谢您救了我。”
老君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小溪意外的话：“你比贫道想象的好看。”
林小溪脸红了。
老君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是一个小瓶子，白玉做的，瓶身上刻着花纹。
“这是九转还魂丹的丹方。”老君说，“贫道送你的新婚礼物。以后你若是再生病，不用求人，自己炼。”
林小溪接过瓶子，手都在抖。九转还魂丹，那是太上老君的不传之秘，连天庭的都求不到。他居然送给她了？
“老君，这太贵重了——”
“收着。”老君打断了她，“贫道欠那只猴子的。当年他偷贫道的仙丹，贫道恨了他五百年。后来贫道想明白了，他偷仙丹是为了救他的猴子猴孙。一个愿意为别人偷东西的人，不是坏人。”
林小溪握着瓶子，眼眶红了。
“谢谢您。”
老君摆了摆手，转身走了。
婚礼前三天，第二波客人到了。
来的是哪吒和李靖。哪吒踩着风火轮，从天而降，落在水帘洞前，把一群猴子吓得四处乱窜。李靖跟在后面，手里托着宝塔，表情严肃得像来打仗。
“嫂子！”哪吒一看到林小溪就喊，“我是哪吒，孙悟空的哥们儿！”
林小溪看着这个扎着两个丸子头、穿着红肚兜的少年，忍不住笑了：“你好。”
哪吒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，递给林小溪：“新婚礼物。打开看看。”
林小溪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对金镯子，每一个上面都刻着莲花。
“这是用乾坤圈融了重做的。”哪吒说，“乾坤圈是我最厉害的武器，但我觉得，它用来保护你比用来打架更有意义。”
林小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她把金镯子戴在手腕上，大小刚好。
“谢谢。”
哪吒笑了，笑得像个孩子。
李靖站在后面，一直没说话。等哪吒说完了，他才走上前，从怀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林小溪。
“这是玉帝的贺礼。”李靖说。
林小溪打开信，信上只有一行字：“祝孙悟空与林小溪百年好合。”下面盖着玉帝的玉玺。
就一行字，没有礼物。
林小溪也不在意，把信收好，冲李靖笑了笑：“谢谢您来。”
李靖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说了一句：“你比我想象的勇敢。”
林小溪愣了一下，李靖已经转身走了。
婚礼前一天，最重要的客人到了。
唐僧带着八戒和沙僧从灵山赶来了。八戒一落地就喊：“嫂子！俺老猪想死你了！”然后被孙悟空一棒子打飞了。
沙僧恭恭敬敬地给林小溪行了个礼：“嫂子好。”
唐僧站在林小溪面前，双手合十：“阿弥陀佛。女施主，别来无恙。”
林小溪看着唐僧，想起五行山废墟上那个夜晚，想起他帮她带话给孙悟空，想起他说“贫僧会照顾好他的”。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大师，谢谢您。”
唐僧笑了：“不用谢。你以后就是贫僧的徒弟媳妇了，一家人。”
林小溪破涕为笑。
唐僧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，递给她：“这是贫僧在灵山开过光的佛珠，能保平安。你戴着。”
林小溪接过佛珠，发现佛珠上刻着两个字——不是经文，是“平安”。很简单的两个字，但比任何经文都重。
她把佛珠戴在另一只手腕上，跟哪吒送的金镯子并排。
“大师，您真好。”她说。
唐僧笑了笑，转身去看孙悟空了。
孙悟空正站在水帘洞前，指挥猴子们摆桌子。看到唐僧，他走过来，叫了一声：“师父。”
唐僧看着他，伸手在他头上摸了摸：“悟空，明天你就成亲了。以后就是有家的人了，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。”
“俺什么时候冲动了？”孙悟空不服。
“上次你为了嫂子，差点把灵霄宝殿拆了。”
“那是玉帝欠打。”
唐僧摇了摇头，但笑了。
“悟空，为师为你高兴。”他说，“真的。”
孙悟空看着师父，眼眶有点红，但嘴还是硬的：“师父，你别煽情了。明天你还要主持婚礼呢，留着力气明天说。”
唐僧笑了：“好，为师明天说。”
第三节：婚礼进行时
三月初三，天还没亮，花果山就热闹起来了。
猴子们穿着红色的衣服——不是买的，是林小溪用红布连夜缝的，每一件都不一样，但都是红的，远远看去像一片移动的火烧云。
林小溪被一群母猴围在水帘洞里，帮她梳妆打扮。她没有凤冠霞帔，没有金银首饰，只有哪吒送的金镯子、唐僧送的佛珠、还有孙悟空当年削的那串木佛珠。三串戴在手腕上，沉甸甸的，但每一个都是心意。
“大王夫人，你真好看。”一只小母猴说。
林小溪看着石镜里的自己，笑了。她不是好看，是幸福。一个人的脸可以不好看，但幸福的时候，脸上的光是谁都比不了的。
孙悟空在外面等着。
他今天也穿上了新衣服——一件红色的长袍，是唐僧从灵山带来的，据说是亲自赐的。孙悟空穿不惯，总觉得脖子被勒着，但他没有扯掉，因为林小溪说他穿红色好看。
“大王，时辰到了。”老猴丞相说。
孙悟空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水帘洞。
林小溪坐在石床上，头上盖着一块红布——没有红盖头，用红布代替的。孙悟空走到她面前，伸手掀开了红布。
林小溪抬头看着他，笑了。
孙悟空看着她，也笑了。
“丫头，你今天真好看。”他说。
林小溪的脸红了：“你也是。”
“俺是猴子，好看什么？”
“好看的猴子。”
两人对视着笑了。
外面传来八戒的声音：“大师兄！快出来！客人都到了！”
孙悟空拉着林小溪的手，走出了水帘洞。
洞外，阳光正好。
台子上，唐僧穿着崭新的袈裟，站在中间，左右两边摆满了椅子，椅子上坐着三界各路。玉帝坐在第一排，脸色复杂。坐在他旁边，面带微笑。太上老君、太白金星、哪吒、李靖、观音菩萨、文殊菩萨、普贤菩萨、地藏王菩萨、阎王、四海龙王……能来的都来了，不能来的也派人送了礼。
台下是花果山的猴子们，密密麻麻，坐满了整座山。
孙悟空拉着林小溪走上台子，站在唐僧面前。
唐僧看着他们，笑了。
“各位。”唐僧的声音不大，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今天是个好子。贫僧的徒弟悟空，和这位姑娘林小溪，喜结连理。”
“贫僧不是什么大人物，不会说什么漂亮话。贫僧只想说一句——这两个人，一路走来，不容易。”
台下安静了。
“他们在五行山相遇，在莲花村相知，在取经路上相守，在灵山相许。他们经历了天劫、分离、生死、等待。七年前，她为了不拖累他，选择去死。七年后，他为了等她，在菩提树下守了整整七年。”
唐僧的声音有些哽咽：“贫僧这辈子，念过无数经，拜过无数佛。但贫僧觉得，这两个人的故事，比任何经文都动人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恢复了平静。
“悟空，小溪，你们愿意结为夫妻吗？”
孙悟空看着林小溪：“俺愿意。”
林小溪看着孙悟空：“我愿意。”
唐僧笑了：“那贫僧宣布，你们结为夫妻。”
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。猴子们吱吱乱叫，八戒哭得稀里哗啦，沙僧拼命鼓掌，哪吒把风火轮踩得嗡嗡响，连玉帝都忍不住鼓了两下掌——虽然马上就后悔了。
孙悟空看着林小溪，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是一金箍棒。
不是假的，是真的。那在林小溪身边守了七年的、耗尽了力量变小的金箍棒，此刻恢复了原来的大小，金光闪闪，棒身上的“如意”二字清晰可见。
“丫头。”孙悟空说，“这是俺的金箍棒，也是你的。从今天起，它是咱们家的。”
林小溪接过金箍棒，棒身在她手心里发着温暖的光，像是在说“我愿意”。
她把金箍棒抱在怀里，眼泪掉了下来。
孙悟空伸手，擦掉了她脸上的眼泪。
“别哭了。”他说，“今天是高兴的子。”
“我没哭。”林小溪说，“是风沙迷了眼。”
“天上没风沙。”
“那就是菩提树的花粉。”
孙悟空笑了，把她拉进怀里，紧紧地抱住。
台下，看着这一幕，转头对观音说：“贫僧好像有点明白什么是情了。”
观音微笑：“，您才开始学呢。”
点头：“活到老，学到老。”
第四节：洞房花烛
闹洞房的时候，孙悟空把所有人都赶走了。
不是客气地请他们走，是拿着金箍棒赶的。八戒跑得慢，被一棒子打出了水帘洞，屁股上肿了一个大包。哪吒跑得快，踩着风火轮嗖地没影了。连唐僧都被“请”了出去——孙悟空说师父你念经太吵了，影响我们休息。
水帘洞里安静了下来。
石床上铺着新的草和兽皮，草上撒了花瓣——不是买的，是猴子们从山上采的野花，五颜六色的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。石桌上点着两红蜡烛，烛光摇曳，把整个洞照得暖洋洋的。
林小溪坐在石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孙悟空站在她面前，手足无措。他打过天，斗过地，闹过天宫，降过妖怪，但从没跟一个女人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。
“丫头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俺……俺有点紧张。”
林小溪抬头看着他，笑了：“你也会紧张？”
“俺老孙什么时候不紧张？”孙悟空在她旁边坐下，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，“俺大闹天宫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。”
林小溪伸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还是那么毛茸茸的，还是那么粗糙，但这一次不是凉的，是热的，烫得像刚从火炉里拿出来的。
“大圣。”她说，“你还记不记得，你第一次握我的手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记得。五行山下，你给俺送桃子，俺握了你的手。那是俺五百年第一次碰人。”
“我当时心跳好快。”林小溪说，“我以为你听不到。”
“俺听到了。”孙悟空说，“你的心跳像打鼓，咚咚咚的，俺还以为你生病了。”
林小溪笑了，靠在他肩膀上。
“大圣，你还记不记得，你第一次说喜欢我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记得。五行山下，你走的时候，俺说‘丫头，俺好像有点喜欢你了’。”
“我当时以为我在做梦。”
“不是梦。”孙悟空握紧了她的手，“是真的。”
林小溪抬起头，看着他的眼睛。那双金色的眼睛在烛光下格外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她伸手，摸了摸他的脸。毛茸茸的，有点扎手，但很暖。
“大圣。”她说，“你能变回人形吗？”
孙悟空愣了一下：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想看看你最好看的样子。”
孙悟空犹豫了一秒，然后闭上眼睛。金光从他身上涌出，包裹住了他。等金光散去，坐在林小溪面前的不是一只毛茸茸的猴子，而是一个青年。
黑色的头发，金色的眼睛，高挺的鼻梁，薄薄的嘴唇。皮肤是小麦色的，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长袍——跟刚才那件一样，但穿在人形身上，比穿在猴形身上好看一百倍。
林小溪看着他，呆住了。
“怎么？”孙悟空——不对，应该叫孙悟空的“人形”——开口了，声音还是那个声音，但少了猴子的尖锐，多了一种低沉的好听，“不好看？”
“好看。”林小溪说，“太好看了。”
孙悟空的耳朵红了——人形的耳朵，尖尖的，红得像滴血。
“那你喜欢猴形的还是人形的？”他问。
林小溪想了想，说：“都喜欢。猴形的是齐天大圣，人形的是我的丈夫。”
孙悟空看着她，笑了。那个笑容跟猴形的时候不一样，猴形的笑是张扬的、狂妄的，人形的笑是温柔的、深情的。
“丫头。”他说，“俺老孙这辈子，最大的本事不是七十二变，不是筋斗云，不是金箍棒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是遇到了你。”
林小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，但这次她没有擦，因为孙悟空伸手帮她擦了。他的手不是毛茸茸的了，是光滑的、温暖的、骨节分明的、好看的手。
他低下头，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林小溪闭上眼睛，感受着那个吻的温度。不烫，不凉，刚刚好，像春天的风。
“丫头。”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，低低的，像大提琴的弦音，“从今天起，你是俺老孙的妻子。俺不会说好听的话，不会做浪漫的事，但俺会用命护着你，一辈子。”
林小溪睁开眼，看着他的金色眼睛，说：“我不要你用命护我，我要你好好活着，跟我一起活着。”
孙悟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好，一起活着。”
烛光摇曳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，两个影子慢慢靠近，合成了一个。
水帘洞外，猴子们趴在洞口偷听，被老猴丞相一个个揪着耳朵拉走了。
“听什么听？大王和大王夫人的事，也是你们能听的？”
小猴崽不甘心，又想往里钻，被母猴一把抱走了。
远处，唐僧站在菩提树下，念着经。经文声很轻，轻得像风，飘进洞里，飘到两个人耳边。
“师父在念什么？”林小溪问。
“祈福经。”孙悟空说，“他在我们。”
林小溪把头靠在他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咚咚咚，像打鼓，跟她当年在五行山下一模一样。
“大圣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心跳好快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在我身边。”
林小溪笑了，闭上了眼睛。
花果山的夜很静，只有瀑布的水声和菩提树的沙沙声。星星很多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孙悟空——不，应该叫孙悟空的“人形”——搂着林小溪，看着洞顶的星光，嘴角翘着。
“丫头。”他轻声说，“晚安。”
林小溪已经睡着了，呼吸均匀，嘴角也翘着，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孙悟空在她额头上又亲了一下，然后闭上眼睛。
他这辈子，从石头里蹦出来，拜过师，闹过天宫，被压过五百年，保过和尚取经，打过无数妖怪，封过斗战胜佛。但今天，是他这辈子最好的一天。
因为从今天起，他不再是一只孤零零的猴子了。
他有家了。
第五节：从此，大圣有了家
婚礼后的第三天，客人们陆续走了。
玉帝走的时候，脸色还是很复杂，但他对孙悟空说了一句：“好好过子。”孙悟空回了一句：“不用你说。”玉帝的脸抽搐了一下，走了。
走的时候，对林小溪说了一句：“姑娘，你比贫僧想象的有力量。”林小溪没听懂，但鞠了一躬说谢谢。
太上老君走的时候，对孙悟空说：“金箍棒要是坏了，拿来贫道修。”孙悟空说：“你才坏。”老君笑了，走了。
太白金星走的时候，对林小溪说：“姑娘，老朽还你那个桃子了。”林小溪想起当年在莲花村给一个白胡子老头塞过桃子，恍然大悟：“原来那是您！”太白金星笑着走了。
哪吒走的时候，对孙悟空说：“下次打架叫我。”孙悟空说：“俺现在不打架了，俺过子。”哪吒翻了个白眼，踩着风火轮飞走了。
唐僧走的时候，对孙悟空说：“悟空，为师回灵山了。你要是想为师，就来灵山看为师。”孙悟空说：“俺不去，灵山太远了。”唐僧笑了：“那为师来看你。”孙悟空的眼眶红了，但他没哭，因为师父说了，男人不能随便哭。
客人们都走了，花果山恢复了平静。
但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的花果山是大王的花果山，现在的大王有了大王夫人，整座山都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猴子们管那东西叫“家”。
林小溪开始了她的新生活。
每天早起给孙悟空做饭——虽然孙悟空不用吃饭，但他爱吃她做的。她学会了蒸馒头、炒菜、煲汤，虽然味道一般，但孙悟空每次都吃得净净，吃完还说“明天再做这个”。
白天她跟猴子们玩，教它们认字、唱歌、打麻将。猴子们学得很快，不到一个月就学会了“一万”“二万”“三万”，但总是把“碰”喊成“棒”，把“胡了”喊成“大王”。
晚上她跟孙悟空坐在水帘洞前看星星。孙悟空给她讲天上的星星，哪颗是贪狼星，哪颗是破军星，哪颗是他当年打碎又修好的。她靠在他肩膀上，听着听着就睡着了。孙悟空就把她抱回洞里，放在石床上，给她盖好被子，然后坐在旁边看着她。
他有时候会想，这一切是不是梦。五百年的孤独，十几年的等待，七年的守候，最后换来了一个她。如果是梦，他宁愿永远不醒。
但她的手是暖的，她的呼吸是真的，她睡着时会说梦话，会说“大圣，桃子熟了”。这些都不是梦。
“丫头。”他在她耳边轻声说，“俺爱你。”
林小溪在梦里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“我也爱你……”
孙悟空笑了，把被子给她掖好，然后躺在她旁边，闭上了眼睛。
水帘洞外，菩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，树叶间挂着一轮圆月，月光洒在花果山上，洒在水帘洞前，洒在那棵菩提树上。
树下，金箍棒在土里，棒身上的金光一闪一闪的，像在跟星星说话。
远处，唐僧在灵山上念经，经文声飘过千山万水，飘到花果山，飘进水帘洞，飘到两个人的梦里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唐僧念完最后一句，睁开眼睛，看着东边的方向，笑了。
“悟空，你终于找到了比成佛更重要的东西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
对孙悟空来说，成佛不重要，斗战胜佛不重要，齐天大圣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他有了一个家，家里有一个人，那个人在等他回家。
这就够了。
（第十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