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：那些年，我们一起看过的星星
第一节：常投喂
孙悟空走了。
林小溪以为子会很难熬，但事实上，她本没时间难过——因为金箍棒不让她难过。
这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铁，在孙悟空离开后的第一天就开始“作妖”。它躺在林小溪的枕头边上，半夜突然自己亮了起来，金光把整个屋子照得通亮，晃得林小溪睁不开眼。
“你嘛？”林小溪迷迷糊糊地拍了一下金箍棒。
金箍棒震了震，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是在撒娇。
林小溪无语了。她上辈子养过猫，猫半夜闹腾就是这个德行。问题是猫能撸，这铁棒子怎么撸？她试着摸了摸棒身，金箍棒立刻安静了，光芒也暗了下来，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。
“你还真是……随你那个主人。”林小溪叹了口气，把金箍棒搂在怀里继续睡。
第二天一早，她去给孙悟空摘桃子的习惯还没改过来，走到半路才想起来——他不在了。她站在桃树下，看着满树的红桃子，发了好一会儿呆。
金箍棒从她腰间跳出来（她用布条把它绑在腰带上当装饰），飞上去敲了一个桃子下来，正好落在她手里。
“你让我吃？”林小溪看了看桃子，又看了看金箍棒。
金箍棒上下点了点，像是在点头。
林小溪咬了一口桃子，甜得眼泪都出来了。不是因为桃子甜，是因为这桃子跟孙悟空吃的是同一棵树上的。她嚼着桃子，突然笑了——这猴子走了都不消停，还留棒子在这儿替她摘桃子。
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。
林小溪很快发现，金箍棒不只是会摘桃子，它简直是个万能神器。她劈柴的时候，金箍棒自己飞过去，轻轻一碰，柴火就整整齐齐地裂成了两半。她打水的时候，金箍棒伸长了勾住井沿，防止她掉下去。她晚上害怕的时候，金箍棒会发出暖暖的光，像一盏小夜灯。
“你主人是不是让你照顾我？”林小溪有一天忍不住问。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，像是在说“那当然”。
林小溪笑了，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。那只猴子自己都顾不上自己，还想着她。
她开始给孙悟空“写信”——不是真的信，是写在树叶上的记。每天一篇，写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：今天金箍棒又了什么蠢事，后山的桃花开了，村里的母狗生了一窝小狗崽。
她把写好的树叶夹在一本书里，等孙悟空回来给他看。
山神偶尔会来看她。老头每次来都板着脸，但每次都带东西——有时候是一包点心，有时候是一壶酒，有时候是一些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。
“老朽不是关心你。”山神每次都强调，“老朽只是怕你死了，那只猴子回来找老朽算账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林小溪笑着接过东西，“您就是怕他。”
“老朽不是怕！”山神吹胡子瞪眼，“老朽只是……不想惹麻烦。”
林小溪笑得更厉害了。
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。白天她跟金箍棒作伴，晚上她躺在院子里看星星。她记得孙悟空说过，天上的星星他都打过。每次看到流星，她就想，是不是他在跟哪个打架？
直到有一天，金箍棒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，嗡嗡的声音尖锐刺耳，像是什么东西在召唤它。
林小溪吓了一跳，赶紧抱住它：“怎么了？”
金箍棒往西边的方向猛地一挣，差点从她手里飞出去。林小溪死死抓住不放，金箍棒带着她往前跑了好几丈远，才慢慢安静下来。
她突然明白了——金箍棒感应到了孙悟空。
孙悟空在西边，正在战斗。
林小溪抱着金箍棒，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西边的天空。那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。但她知道，在那个方向的某个地方，有一只猴子正在跟妖怪打架，为了保护一个啰嗦的和尚去西天取经。
“你主人厉害着呢。”她对金箍棒说，“一棒子就能把妖怪打死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，像是在附和，又像是在担心。
林小溪把金箍棒搂得更紧了。
“别怕，他会回来的。”
第二节：夜话
第二十七天，天劫的倒计时还没结束。
林小溪每天都去五行山废墟那里坐一会儿。山没了，只剩下一片乱石滩，但石缝里还有孙悟空留下的东西——二十多个桃核，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石坑里，还有那束野花，已经了，但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。
她把花拿起来闻了闻，还有淡淡的香味。
“你走了十五天了。”她对着空气说，“也不知道你走到哪儿了。高老庄过了吗？收了猪八戒没有？那个猪头有没有欺负你？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金箍棒从她腰间跳出来，在空中画了一个圈，然后指向西边。
“你是说他在西边？”
金箍棒点了点。
“很远吗？”
金箍棒伸长了，伸到林小溪视线尽头，还在继续伸。
“好了好了，知道很远了。”林小溪赶紧把它拉回来，“你别把自己弄丢了，我可没本事去西天找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林小溪没有回村里睡觉，而是在五行山废墟上铺了一张草席，躺下来看星星。
夜空很净，星星密密麻麻的，像撒了一把碎钻。她认出了北斗七星，认出了银河，剩下的都不认识。她突然想起孙悟空说过的话——“天上的星星，俺都打过。”
“你要是现在在这儿就好了。”她自言自语，“可以给我讲讲那些星星的故事。”
风从西边吹来，带着一股燥的、陌生的气息。林小溪闭上眼睛，想象着孙悟空此刻在做什么。他是不是也在看星星？他会不会偶尔想起她？
她不知道的是，此刻的孙悟空正蹲在距离她八百里外的一个山头上，确实在看星星。
猪八戒——他刚收的二师弟——躺在他旁边，肚皮朝天，呼噜打得震天响。沙僧还没入伙，唐僧在树下打坐念经。
孙悟空手里拿着一个从路边摘的野桃子，咬了一口，酸得龇牙，但还是吃完了。他把桃核擦了擦，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。
怀里已经有好几个桃核了，都是他这一路上吃完攒下的。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攒这些，就是觉得，等回去的时候，可以给那个丫头看看——你看，俺老孙一路上都想着你呢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，找到了北斗七星，找到了牛郎织女星，找到了他当年打碎的那片星域——现在已经被修复了，但星光比以前暗淡了一些。
“丫头，你那儿看得见星星吗？”他小声说。
风吹过来，带着东边的气息。他闻到了莲花村后山桃树的味道，闻到了山神庙里的香火味，还闻到了——那个丫头身上的味道。
孙悟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俺老孙是不是疯了？”他自言自语，“隔着八百里都能闻到？”
但他没把这话当回事。齐天大圣的鼻子本来就灵，闻到八百里的味道不稀奇。稀奇的是，他居然能从那味道里分辨出她今天吃没吃桃子——吃了，而且吃了三个。
“胃口不错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把怀里的桃核按了按，闭上了眼睛。
梦里，他回到了五行山。那个丫头正躺在他旁边的石头上，跟他一起看星星。
“大圣，那颗是什么星？”她问。
“那颗啊，那是天蓬元帅的老家。”他说，“就是那头猪以前住的地方。”
“那那颗呢？”
“昴星官的地盘。那家伙是个大公鸡，打鸣可响。”
“那那颗最亮的是什么？”
“那是……”孙悟空想了想，“那是俺老孙当年打碎又修好的。所以它最亮，因为上面有俺的妖气。”
林小溪笑了，笑得眼睛弯弯的，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。
孙悟空从梦里醒过来的时候，天还没亮。猪八戒还在打呼噜，唐僧还在念经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桃核，又闻了闻东边的风，嘴角翘了起来。
“丫头，俺老孙想你了。”
八百外，五行山废墟上，林小溪突然从梦中惊醒。她坐起来，心脏跳得很快，像是有人在叫她的名字。
她看了看四周，只有风，只有石头，只有头顶的星星。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，像是在说：“他在想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溪摸了摸金箍棒，重新躺下来，看着星星笑了。
“我也在想他。”
第三节：第一次示弱
第三十二天。
林小溪生病了。
不是什么大病，就是淋了一场雨，发了烧。但在这个没有退烧药、没有抗生素、连个正经大夫都没有的小山村里，一场发烧就可能要人命。
山神来看了一眼，说：“风寒，喝点姜汤，躺几天就好了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治不了凡人的病——不是不能治，是不允许治。天道有规矩，凡人的生老病死是天定的，不能随意预。
林小溪躺在床上，浑身发烫，脑袋昏昏沉沉的。金箍棒急得嗡嗡直响，在屋子里飞来飞去，一会儿给她盖被子（结果被子被它戳了几个洞），一会儿给她倒水（结果水洒了一地），越帮越忙。
“你别闹了……”林小溪有气无力地说，“让我睡一会儿。”
金箍棒不听，继续嗡嗡。
林小溪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，做了一个很长的梦。梦里她回到了现代，坐在办公室里，对着电脑加班。甲方在微信上催方案，老板在背后盯着，咖啡凉了，窗外下着雨。
她突然觉得很累，很想停下来。
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：“丫头？丫头！”
那个声音很远很远，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她想睁开眼睛，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。
“丫头！你给俺醒醒！俺老孙命令你醒过来！”
那个声音越来越急，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。
林小溪用尽全身力气，终于睁开了眼睛。
屋子里很暗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晚上。金箍棒发着光，悬在她头顶上方，像一盏灯。而在金箍棒的光芒中，她看到了一只猴子——不是真的猴子，是一个虚影，半透明的，像是投影一样悬浮在半空中。
那是孙悟空的脸。
“大圣？”林小溪以为自己烧糊涂了，出现幻觉了。
“丫头，你怎么样？”那个虚影在说话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信号不好的电话，“俺在千里之外感应到金箍棒的波动，用元神出窍来看你。你怎么回事？怎么病了？”
林小溪眨了眨眼，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。孙悟空的虚影就在她面前，金色的眼睛，毛茸茸的脸，虽然半透明，但那双眼睛里的焦急是真真切切的。
“就是淋了点雨……”她哑着嗓子说，“没事。”
“没事？你脸都烧红了还说没事？”孙悟空的声音又急又气，“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？俺这才走了几天，你就把自己搞成这样？”
林小溪看着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，突然笑了。
“你还笑？”孙悟空更生气了，“俺老孙千里迢迢元神出窍来看你，你就给俺笑？”
“因为我想你啊。”林小溪说。
孙悟空的虚影突然定住了。他的嘴巴张了张，合上，又张开，最后憋出一句：“你……你这丫头，能不能正经点？”
“我很正经啊。”林小溪笑着说，“我说我想你，是真的。”
孙悟空的虚影晃了晃，像是在努力维持稳定。他的耳尖——如果他有耳朵的话——又红了。
“俺……俺也想你。”他小声说了一句，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。
然后他立刻补了一句：“但这不是重点！重点是你得照顾好自己！明天别去淋雨了！多喝热水！盖好被子！”
林小溪听着他絮絮叨叨的，鼻子一酸，眼眶红了。
“你怎么了？怎么又要哭？”孙悟空的声音慌了，“俺老孙又没说错话，你哭什么？”
“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对我。”林小溪擦了擦眼泪，“上辈子我生病的时候，都是一个人扛。去医院，挂水，吃药，自己照顾自己。没有人会跨越千里来看我，没有人会骂我不照顾好自己，没有人会说想我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泪又掉下来了：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孙悟空的虚影沉默了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久到林小溪以为他是不是掉线了。然后他开口了，声音很低很低：“丫头，俺老孙这辈子，也没有人这样对过俺。”
“五百年前，俺在花果山当猴王的时候，那些猴子怕俺。俺在天庭当官的时候，那些看不起俺。俺大闹天宫的时候，所有人都恨俺。从来没有人……给俺送桃子，陪俺说话，握着俺的手说‘我在’。”
他的虚影晃了晃，像是在努力控制情绪：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林小溪伸出手，想去碰他的虚影。手指穿过了那层半透明的光，什么都没碰到，但孙悟空的手也伸了过来，两个人的虚影叠在一起。
“丫头，你答应俺。”孙悟空说，“好好活着。等俺回来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林小溪说。
孙悟空的虚影越来越淡，越来越透明。元神出窍的时间有限，他快要撑不住了。
“俺得走了。”他说，“你再睡一觉，明天就好了。俺在你枕头底下放了一毫毛，能护你三天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放的？”
“你睡着的时候。”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，“俺老孙想放就放，还用你同意？”
林小溪笑了。
“丫头。”孙悟空的虚影最后闪了一下，那双金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，“俺走了。你好好休息。”
“大圣。”林小溪叫住他，“路上小心。别逞强。”
“俺老孙什么时候逞强过？”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笑，“俺走了。”
虚影消失了。
屋子里恢复了黑暗，只有金箍棒还发着微弱的光。林小溪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，果然摸到了一金色的毫毛，硬硬的，带着微微的温度。
她把毫毛攥在手心里，闭上眼睛，嘴角翘着。
“晚安，大圣。”
千里之外，孙悟空猛地睁开眼，元神归窍。
猪八戒被他的动静吵醒了，揉着眼睛问：“大师兄，你做噩梦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孙悟空把怀里的桃核按了按，重新躺下。
“那你刚才怎么浑身发光？”八戒好奇地凑过来，“你是不是背着俺老猪偷偷练什么法术？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孙悟空一棒子把八戒打飞了三丈远，然后把脸埋进手臂里。
他的耳朵很红，红得发烫。
第四节：金箍棒的秘密
第三十五天，林小溪的病好了。
她精神抖擞地从床上爬起来，第一件事就是去五行山废墟——不是为了怀旧，而是因为金箍棒昨晚又开始“作妖”了。这棒子这几天一直不太对劲，时不时自己发光发热，嗡嗡响个不停，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沟通。
“你是不是在跟孙悟空联系？”林小溪问。
金箍棒点了点，然后又摇了摇，似乎在说“联系上了，但信号不好”。
林小溪想了想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：“你能带我去找他吗？”
金箍棒愣住了。它悬在半空中，一动不动，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。然后它慢慢伸长了，朝着西边的方向，伸了一尺，缩回来半尺，又伸一尺，又缩回来半尺。
“你是说……能，但很危险？”
金箍棒疯狂点头。
林小溪犹豫了。她知道现在不是去找孙悟空的好时机。天劫还没结束，她要是离开五行山范围，天雷可能会提前降临。而且她一个凡人，连路都不认识，怎么去西天？
但金箍棒突然做了一件让她意外的事——它缩小了，缩小到一针的大小，然后自己飞进了她的头发里，藏了起来。
林小溪摸了摸头发，什么都摸不到。
“你嘛？”
金箍棒从她头发里传出一声嗡嗡，像是在说：“我保护你。”
林小溪笑了。她突然觉得自己不只是一棒子的临时保管员，更像是……被一棒子收养了。
“行吧，那你就藏好，别让人发现。”她说。
金箍棒乖乖地不动了。
那天下午，山神来串门，看着林小溪的眼神有点奇怪。
“你身上的妖气变重了。”他说。
“啊？”林小溪闻了闻自己的袖子，“有吗？”
“不是臭味，是……那只猴子的气息。”山神皱着眉，“你身上带着他的东西？”
林小溪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发里的金箍棒，没说话。
山神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，突然叹了口气：“那棒子，你知道它是什么吗？”
“金箍棒啊，定海神针。”
“不只是一兵器。”山神在她对面坐下，竹杖点地，“那是上古神铁，是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子。它有自己的灵性，会认主。它认了那只猴子为主，但现在它认你为辅。”
“辅？”
“就是半个主人。”山神解释道，“那只猴子把棒子留给你，不只是为了保护你。他是让这棒子认你为主，这样你就能借用他的妖气。”
林小溪愣住了：“借用他的妖气？怎么借？”
“你握着棒子的时候，它会把那只猴子的妖气渡给你。”山神说，“你没发现吗？你最近身体比以前好多了，摔跤不疼了，淋雨不病了，连走路都轻快了。”
林小溪回想了一下，好像真的是这样。她以前爬个山坡都喘，现在跑个来回气都不带喘的。
“那这棒子……能一直借给我吗？”
“能，但有代价。”山神的脸色沉了下来，“你每借用一次他的妖气，你们之间的因果就加深一层。因果越深，天劫越猛。”
林小溪沉默了。
“丫头，老朽不是在吓你。”山神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“老朽是想告诉你，那只猴子为你付出的，比你看到的要多得多。他把棒子留给你，等于把自己的命分了一半给你。你死了，他就算不死，也会元气大伤。”
“所以你最好好好活着。”山神说完，化作青烟消失了。
林小溪坐在院子里，从头发里摸出金箍棒。它变回了正常大小，静静地躺在她手心里，温热，沉稳，像一只安静的小动物。
她把金箍棒贴在脸颊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因为我不想让他受伤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，像是在说：“他知道。”
第五节：取经人的到来
第四十天。
天劫倒计时还有九天。
林小溪最近越来越频繁地去五行山废墟。不是因为想念孙悟空——好吧，也是因为想念——而是因为她发现了一个规律：她在废墟上待得越久，天上的红云就越淡。
山神说这是因为孙悟空被压了五百年，五行山上残留着他的妖气。这些妖气能暂时压制天劫的感应，就像孙悟空本人在这里一样。
“所以他走了，但这些妖气还在？”林小溪问。
“对。”山神点头，“但这些妖气会慢慢消散。最多再过一个月，五行山就会变成一座普通的山。”
林小溪决定趁妖气还在，多去废墟上待着。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拖延天劫的时间。晚一天劈，就多一天机会。
第四十天的傍晚，她像往常一样坐在废墟上，啃着一个桃子，看着西边的晚霞。
金箍棒突然从她头发里飞了出来，变回正常大小，嗡嗡声尖锐刺耳，指向西边，疯狂地震动。
林小溪猛地站起来：“他来了？”
金箍棒点了点，然后开始往西边飞。林小溪赶紧追上去，跑了没几步，就看到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一个人影。
不是孙悟空。
是一个和尚。
那个和尚穿着一件灰色的袈裟，背着竹篓，手里拿着锡杖，风尘仆仆，但步伐稳健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一样精准。
林小溪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她认出了这个人——不，她没见过他，但她的直觉告诉她，这就是唐僧。
唐僧也看到了她。他停下脚步，双手合十，念了一声佛号：“阿弥陀佛。女施主，贫僧玄奘，从东土大唐而来，去西天取经。敢问此处可是五行山？”
林小溪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。
唐僧看着她，目光温和而平静。他注意到了她手里的金箍棒，眼神微微一动：“这棒子……是贫僧大徒弟的。”
“您大徒弟？”林小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“悟空。”唐僧微笑着说，“他如今是贫僧的弟子，保贫僧西行取经。”
林小溪握着金箍棒的手在发抖。她有很多问题想问——孙悟空怎么样？他有没有受伤？他有没有提起她？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？
但话到嘴边，变成了：“他……他好吗？”
唐僧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他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悟空很好。他虽嘴上不说，但贫僧看得出来，他心中有一人放不下。”
林小溪的眼眶红了。
“那个人，是女施主吧？”唐僧问。
林小溪点了点头。
唐僧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从竹篓里取出一样东西，递给她。
那是一串佛珠，木头的，很旧，但很净。
“这是悟空让贫僧转交的。”唐僧说，“他说，这是他路上捡的木头，自己削的。不值钱，但能保平安。”
林小溪接过佛珠，手指摸到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小溪。
她终于忍不住了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佛珠上。
唐僧看着她，眼神复杂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，只是念了一声佛号，继续西行。
走出去十几步，他突然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：“女施主，贫僧会照顾好他的。”
林小溪握着佛珠，看着唐僧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。
金箍棒飞过来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脸，像是在给她擦眼泪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溪擦了擦眼泪，把佛珠戴在手腕上，“他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风吹过来，吹动了她手腕上的佛珠。木头珠子轻轻碰撞，发出清脆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远方轻轻说着什么。
那天晚上，林小溪在五行山废墟上坐了一整夜。
她把佛珠取下来，一颗一颗地数。一共十八颗，每一颗都磨得很光滑，但仔细看，能看到上面的刀痕——很浅，很细，像是一个笨手笨脚的男人在削木头时留下的。
她想象着孙悟空坐在路边，拿着一把小刀，笨拙地削着木头的模样。他那么大的一只手，握金箍棒的时候稳如泰山，削木头的时候会不会发抖？
她把佛珠贴在口，抬头看星星。
今天的星星特别亮，尤其是西边那颗。她不知道那颗星叫什么名字，但她决定叫它——大圣星。
“大圣。”她对着那颗星说，“你送我的佛珠我收到了。我很喜欢。你路上小心，别受伤。我会一直等你。”
那颗星闪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她。
林小溪笑了，把佛珠重新戴好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还有九天。
九天之后，天劫就会降临。但此刻，她不想去想那些。她只想看着这颗星星，想着那个削木头的人，等着他回来。
风从西边来，带着桃花的味道。
春天要来了。
（第四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