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:花果山的空巢
第一节:金箍棒带路
金箍棒来了之后,林小溪的子好过了一些。
不是身体好了——她的元气枯竭还在继续,医者说她的经脉已经萎缩了大半,脏腑也撑不了多久了。但她的精神好了,因为金箍棒每天都会给她“讲”孙悟空的事。
怎么讲?嗡嗡。
金箍棒的嗡嗡声是有规律的,长一声短一声,急一声缓一声,像某种密码。林小溪花了半个月才弄懂这套“棒语”——长嗡嗡代表“打架了”,短嗡嗡代表“吃了”,急促的嗡嗡代表“危险”,缓慢的嗡嗡代表“想你”。
每天醒来,她第一件事就是问金箍棒:“他今天怎么样?”
金箍棒嗡嗡几声,翻译过来就是:“早上打了一只蝎子精,吃了三个馒头,被师父念了两次紧箍咒,晚上看星星的时候哼了一首歌。”
“什么歌?”
金箍棒嗡嗡了半天,林小溪也没听懂。但她说:“他唱歌肯定很难听。”
金箍棒疯狂点头,嗡嗡声里带着笑意。
这样的子过了快一个月。林小溪的身体越来越差,她已经从每服药变成了一天三次服药,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瘦得只剩八十斤。医者说她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,建议她住进专门的静养之室,以丹药续命。
林小溪拒绝了。她不是不想活,而是不想在那种地方等死。她想在自己的小房子里,抱着金箍棒,戴着佛珠,看着窗外的天空,等那个人来。
金箍棒急得嗡嗡直叫,棒身上的金光忽明忽暗,像一颗焦虑的心脏。它能感应到林小溪的生命力在一点点流失,像沙漏里的沙子,留不住。
有一天晚上,林小溪发起高热,烧得迷迷糊糊,躺在床上说着胡话。金箍棒急得在屋子里乱飞,最后做了一个决定——它飞到林小溪身边,棒身贴上她的额头,金光大盛。
那一瞬间,林小溪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了进去。
不是疼,是一种失重的感觉,像是从高处坠落,又像是在水里下沉。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——五行山、莲花村、孙悟空的脸、唐僧的背影、猪八戒的大耳朵、沙僧的胡子——然后一切归于黑暗。
黑暗散去,她看到了光。
那是阳光,金色的、温暖的、带着桃树香味的阳光。她站在一座山上,脚下是青草和野花,头顶是蓝天和白云,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山峦,山峦之间有一条瀑布,从高处落下,水声轰鸣。
林小溪深吸一口气,空气甜得像加了蜜。她低头看自己——透明的。
不对,不是透明,是半透明。她能看见自己的手,但手是虚的,像一团凝固的光。她摸了摸脸,能感觉到五官,但摸不到实体。
“我这是……”她愣住了。
金箍棒从她身后飞出来,嗡嗡了几声。
“你是说,这是我的魂魄?你把我带到这里来了?”
金箍棒点了点。
“这里是哪儿?”
金箍棒飞到她面前,棒身指向瀑布的方向。林小溪顺着它指的方向看去,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,洞口刻着三个大字——水帘洞。
林小溪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水帘洞。花果山。孙悟空的老家。
“你带我来了花果山?”她的声音都在抖。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像是在说:“你不是想他吗?来他住过的地方看看。”
林小溪站在水帘洞前,眼泪哗地流了下来。
她走了这么远,从现代到西游,从五行山到莲花村,从莲花村又回到现代,现在又以魂魄的形式来到了花果山。这一切,都因为一只猴子。
一只嘴硬心软、傲娇又温柔、被压了五百年还想着给她削佛珠的猴子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对金箍棒说。
金箍棒嗡嗡了一声,像是在说:“不客气。”
林小溪擦了擦眼泪,穿过瀑布,走进了水帘洞。
第二节:沉睡的猴群
水帘洞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
洞口不大,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,但进去之后豁然开朗,像一个小型宫殿。洞顶有天然的缝隙,阳光从缝隙中洒下来,照亮了整个洞。洞里有石桌、石椅、石床,全都是天然形成的,被人——不,被猴——稍加雕琢,就有了家的模样。
最显眼的是洞中央的一把石椅,椅背上刻着四个大字:齐天大圣。
林小溪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四个字。字刻得很深,笔锋凌厉,像是用指甲直接划出来的。她能想象到孙悟空当年刻这些字时的样子——一定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刻,嫌石头太硬,嫌字体不好看,但刻完之后又得意洋洋地坐在椅子上,对猴子们说:“看见没?齐天大圣,俺老孙的名号!”
她忍不住笑了。
笑完之后,她注意到洞里还有别的东西——很多很多别的东西。
石壁上、石柱上、石床上,到处都挂着、躺着、趴着猴子。大大小小,老老少少,至少有几百只。它们全都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,像是睡着了,但呼吸均匀,膛起伏,分明是活的。
林小溪走近一只小猴子,蹲下来看它。小猴子蜷缩成一团,尾巴卷着,怀里抱着一个桃子——那桃子已经了,像一块石头,但小猴子抱得很紧,像是怕被人抢走。
“它们怎么了?”林小溪问金箍棒。
金箍棒嗡嗡了几声,声音很轻,像是怕吵醒它们。
林小溪听懂了——孙悟空被压在五行山下之后,花果山的猴子们就陷入了沉睡。它们不愿意在没有大王的山上醒来,所以它们选择了睡觉。等大王回来,它们才会醒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林小溪看着那些沉睡的猴子,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,“它们睡了五百年。”
一只母猴怀里抱着一只小猴崽,小猴崽的手指还含在嘴里,像是在做梦吃桃子。母猴的嘴角微微上翘,像是在做一个关于大王的梦。
林小溪的眼眶又红了。
她想起了孙悟空。他在五行山下也是这样的吧?一个人,孤独地,漫长地,等待着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自由。
“我不会让你们一直睡下去的。”她轻声对猴子们说,“你们大王说了,他会回来的。他说话算话。”
沉睡的猴子们没有反应。
但林小溪注意到,那只小猴崽的尾巴轻轻摇了摇。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催促她往里走。
水帘洞最深处有一间石室,比外面更安静,更温暖。石室里有一张石床,石床上铺着草和兽皮,床头放着一面铜镜,铜镜旁边是一把木梳——梳子上还缠着几金色的猴毛。
这是孙悟空的卧室。
林小溪走进去,坐在石床边上,拿起那把木梳,看着上面的金色猴毛。她把木梳贴在脸上,闻到了他的味道——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,像是阳光晒过的桃木,又像是雨后山林里的青草味。
“大圣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到你家了。你家很漂亮。就是有点乱。”
金箍棒嗡嗡地笑了。
林小溪把木梳放回原处,然后躺在了石床上。草和兽皮很软,比她在现代的那张硬板床舒服多了。她闭上眼睛,想象着孙悟空躺在这里的样子——他会不会翻来覆去?会不会打呼噜?会不会做梦?梦里有没有她?
“金箍棒。”她闭着眼睛说,“我能在这儿待多久?”
金箍棒嗡嗡了几声,意思是:你的魂魄能待三天。三天后必须回去,否则就回不去了。
“三天。”林小溪睁开眼睛,看着洞顶的天然缝隙,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,在石壁上投下一个金色的光斑,“够了。”
她从石床上坐起来,拍了拍身上——虽然她现在是魂魄,拍不拍都一样——然后站起来,走出石室,走到水帘洞口,看着外面的花果山。
山很大,树很多,瀑布很响。远处有鸟儿在叫,有风在吹,有云在飘。这个世界虽然也有妖怪,但比现代那个灰蒙蒙的城镇好看一万倍。
“我要留在这里。”她对金箍棒说,“不是永远,就是……我想在这儿等他。在他的地方等他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几声,像是在问:“那你的身体怎么办?”
“你帮我把魂魄留在这里,身体……能撑多久撑多久。”林小溪说,“我不想在那个世界一个人孤零零地死。我想死在这里,在他睡过的床上,在他坐过的椅子上,在他刻过字的地方。”
金箍棒沉默了。
然后它嗡嗡了一声,很轻很轻,像是在说:“好。”
第三节:唤醒第一只猴子
林小溪在花果山待了一整天,什么都没做,就是到处走走看看。
她爬上了花果山的最高峰,从那里可以看到整片山脉。山连着山,树连着树,云海在脚下翻涌,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她想起孙悟空说过,他当年就是在这座山上称王的,带着四万八千只猴子,打遍天下无敌手。
“四万八千只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现在全睡着了。”
她下山的时候,路过一片桃林。桃树长得很好,枝头挂满了桃子,但因为没人摘,熟透的桃子掉在地上,烂了一地。林小溪心疼得不行,蹲下来捡了几个还没烂的,擦了擦土,咬了一口。
甜。
比五行山的桃子甜多了。
“怪不得他说花果山的桃子最好吃。”林小溪一边吃一边说,“确实好吃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像是在说:“那当然,俺们花果山的东西能差吗?”
林小溪笑了。她把吃剩的桃核收起来,打算带回水帘洞,跟孙悟空留下的那些桃核放在一起。
回到水帘洞,她发现那只抱着桃的小猴崽醒了。
不是完全醒来,是迷迷糊糊地睁了一下眼睛,又闭上了,像是在做梦。但林小溪注意到,小猴崽的鼻子在动,像是在闻什么味道。
她蹲下来,把手伸到小猴崽鼻子前面。她现在是魂魄,没有气味,但金箍棒在她手里,金箍棒上有孙悟空的气息。
小猴崽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,眼睛刷地睁开了。
那是林小溪第一次看到一只沉睡五百年的猴子醒来。小猴崽的眼睛从浑浊变得清澈,瞳孔从涣散变得聚焦,它看到了林小溪——不,它看到了金箍棒——然后它的嘴巴张开了,发出一声细细的、尖尖的叫声。
那叫声不大,但在安静了五百年的水帘洞里,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。
周围几只猴子动了动,耳朵竖了起来,尾巴摇了摇,但没醒。
小猴崽盯着金箍棒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。它的腿还在发软,站不稳,走了两步就摔倒了,但它没有放弃,又爬起来,踉踉跄跄地走到林小溪面前,伸出毛茸茸的小手,抓住了金箍棒的一头。
金箍棒嗡嗡了一声,很温柔。
小猴崽的眼睛亮了。它抬起头,看着林小溪,嘴巴一张一合,发出了一个含糊不清的音节:“大……大……”
它在叫“大王”。
林小溪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她把小猴崽抱起来,搂在怀里。小猴崽很轻,轻得像一团棉花,但它的心跳很有力,咚咚咚的,像是在敲鼓。
“你大王不在。”林小溪轻声说,“他去了很远的地方。但他会回来的。在他回来之前,我替他照顾你,好不好?”
小猴崽听不懂她的话,但它感受到了她怀里的温度。它把小脸埋进她的臂弯里,尾巴卷住了她的手腕,安安静静地不动了。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声音里带着笑意。
林小溪抱着小猴崽,在水帘洞里坐了一整夜。小猴崽睡得很香,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呼噜声,跟孙悟空在五行山下睡觉时一模一样。
“你长大了,一定跟你大王一样。”林小溪看着小猴崽的睡脸,轻声说,“嘴硬,心软,臭脾气,但会为了在乎的人拼命。”
小猴崽在梦里翻了个身,尾巴甩了甩。
林小溪笑了。
第二天早上,又有三只猴子醒了。
它们是被小猴崽的叫声吵醒的。小猴崽醒来之后就开始吱吱叫,声音又尖又亮,在洞里回荡。第一只醒的是一只老猴,胡子都白了,它睁开眼,看到金箍棒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。第二只醒的是一只年轻的公猴,浑身肌肉,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举起一块石头,以为是敌人来了。第三只醒的是一只母猴,醒来就找自己的孩子——那只小猴崽就是她的。
母猴看到小猴崽被林小溪抱在怀里,先是一愣,然后猛地扑过来,一把抢过小猴崽,紧紧地搂在怀里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哭。
小猴崽在母亲怀里挣扎了一下,然后安静下来,用小爪子拍了拍母亲的脸。
林小溪看着这一幕,鼻子酸酸的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你们终于醒了。”
老猴走到她面前,上下打量了她一番,然后开口说话了——不是吱吱叫,是真正的、能听懂的人话:“姑娘,你身上有大王的气息。你是大王的人?”
林小溪愣了一下,然后点了点头。
老猴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像是欣慰,又像是担忧。它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大王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他很好。”林小溪说,“他在保一个和尚去西天取经。等他取完经,他就回来。”
老猴点了点头,没有再问。它转身,走到水帘洞口,看着外面的花果山,长叹一声。
“五百年了。”它的声音苍老而沙哑,“山还是那座山,水还是那水。只是我们,都老了。”
林小溪走过去,站在老猴身边,看着外面的山川。
“他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的。”她说。
老猴看了她一眼,嘴角扯出一个笑容——猴子的笑容,比人的难看,但比人的真诚。
“姑娘,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林小溪。”
“小溪……”老猴念叨了几遍,“好名字。像花果山那条小溪,看着不起眼,但能养活整座山。”
林小溪笑了。
这是她来到花果山后,第一次真心地笑。
第四节:山神的千里传音
第二天晚上,山神来了。
不是莲花村的山神,是花果山的山神。花果山也有山神,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,穿一身绿裙子,头上戴着花环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她出现在水帘洞口的时候,林小溪正在给醒来的猴子们分桃子。已经醒了十几只了,都是被小猴崽和那三只猴子陆续叫醒的。它们围在林小溪身边,像一群好奇的孩子,摸摸她的衣服,碰碰她的头发,吱吱喳喳地议论着这个“没有毛”的奇怪生物。
花果山山神站在洞口,咳嗽了一声。
所有猴子瞬间安静了,齐刷刷地看向洞口,然后齐刷刷地躲到了林小溪身后。
“别怕。”山神笑了笑,“我又不吃猴子。”
林小溪看着她,有点紧张:“您是……”
“花果山山神,你可以叫我绿萝。”山神走进来,在石椅上坐下,翘着二郎腿,“你是那只猴子的人?”
林小溪脸一红,但还是点了点头。
“有意思。”绿萝托着腮帮子看着她,“那只猴子在花果山当了那么多年大王,从来没带过女人回来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他不是没带过,是没来得及。”林小溪说,“我们刚在一起他就去取经了。”
“哦?”绿萝的眼睛亮了,“在一起?到什么程度了?牵手了?亲嘴了?”
林小溪的脸更红了:“牵……牵手了。”
“就牵手?”绿萝一脸失望,“那只猴子也太怂了吧。”
林小溪不知道该说什么。金箍棒在她手里嗡嗡了两声,像是在替主人辩护:“俺主人不怂!俺主人只是没机会!”
绿萝看着金箍棒,笑了:“行了行了,不逗你了。我来是有正事的。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铜镜,放在石桌上。铜镜表面光滑如水面,里面映出的不是林小溪的脸,而是另一个画面——一个和尚,一头猪,一个胡子大汉,还有一只猴子。
孙悟空。
林小溪猛地凑过去,死死地盯着铜镜里的画面。
孙悟空正蹲在地上啃桃子,吃得满嘴汁水,旁边猪八戒在打呼噜,沙僧在整理行李,唐僧在念经。画面是静止的,像一张画。
“这是实时画面。”绿萝说,“花果山山神和五行山山神有联系,五行山山神又和取经路上的山神有联系。层层传过来,就能看到他们现在在做什么。”
“他……他瘦了。”林小溪看着铜镜里的孙悟空,声音发颤。
画面里的孙悟空确实瘦了,脸颊上的肉少了,颧骨凸出来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,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他的虎皮裙破了好几个洞,膝盖上还有一块淤青,像是刚打完架。
“他受伤了?”林小溪指着那块淤青。
“小伤。”绿萝说,“昨天打了一只蜈蚣精,被蜇了一下,不碍事。那只猴子皮糙肉厚,过两天就好了。”
林小溪还是不放心,手指在铜镜上轻轻摸了摸,像是想隔着镜子摸摸他的脸。
“你能让他看到我吗?”她问。
绿萝摇头:“不能。这镜子只能看,不能传。而且你现在是魂魄,就算他能看到你,也只会以为见了鬼。”
林小溪苦笑了一下。
她盯着铜镜里的孙悟空看了很久,久到绿萝都困了,打了个哈欠:“你看够了没?我得把镜子收起来了,这东西不能长时间开着,会被天庭发现的。”
“再让我看一会儿。”林小溪说。
绿萝叹了口气,没催她。
林小溪看着铜镜里的孙悟空,看着他啃桃子的样子,看着他嘴角的汁水,看着他金色的眼睛,心里默默地说:大圣,我在花果山,在你的水帘洞里,在你的石床上,等着你。你路上小心,别受伤,好好吃饭,好好睡觉。我会一直等,等到你回来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同一时刻,铜镜另一端的孙悟空突然抬起头,朝着天空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大师兄,怎么了?”猪八戒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。
“没什么。”孙悟空低下头,继续啃桃子。
但他皱了皱眉,小声嘟囔了一句:“怎么感觉有人在看俺?”
绿萝收起了铜镜,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:“好了,我该走了。你在这儿小心点,别让天庭的人发现。那只猴子现在在取经,天庭盯得紧,要是知道你在这儿等,又该找麻烦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溪说。
绿萝走到洞口,突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她:“姑娘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那只猴子,他心里有你。”绿萝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,“我当山神几千年,见过无数妖怪,从没见过他那样的眼神。他看你的眼神,像是在看世间最珍贵的东西。”
林小溪的眼眶又红了。
“所以你别放弃。”绿萝说,“不管多难,都等着他。他会回来的。”
绿萝说完,化作一道绿光消失了。
林小溪站在水帘洞口,看着外面的夜空。花果山的星星比五行山的还多,还亮,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空。
“我会等你的。”她轻声说,“不管多久。”
身后,醒来的猴子们一只一只地走过来,围在她身边,安静地坐着。它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它们能感受到这个“没有毛”的姑娘身上,有大王的气息。
大王的气息,就是家的气息。
第五节:信使
第三天,林小溪该走了。
她的魂魄已经在水帘洞待了三天,再不走就回不去了。金箍棒嗡嗡地催她,声音越来越急,像闹钟一样。
“再等一会儿。”林小溪抱着小猴崽,舍不得松手。
小猴崽已经跟她混熟了,趴在她怀里,爪子抓着她的衣服,也不肯下来。母猴在旁边看着,眼神复杂,但没有阻止。
老猴走过来,站在她面前,郑重其事地说:“姑娘,你放心回去。花果山有我们,我们会等你和大王回来。”
林小溪点了点头,把小猴崽还给母猴,然后站起来,看着水帘洞里的一切——石椅、石床、石桌、刻着“齐天大圣”的墙壁、沉睡的猴子们、醒来的猴子们、金箍棒、还有头顶的阳光。
“我会再来的。”她说,“等我的身体好一点,我就让金箍棒再带我来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像是在说:“你先把身体养好再说。”
林小溪笑了笑,然后闭上眼睛,感受着金箍棒的力量将她从花果山抽离。她的魂魄开始变淡,变透明,像一阵风一样消散在空气中。
猴子们看着她消失,有的吱吱叫,有的呜呜哭。小猴崽伸出爪子,想去抓她,但只抓到了一把空气。
“大王夫人会回来的。”老猴对猴子们说,“大王也会回来的。我们等了五百年,不差这几天。”
猴子们安静下来,一只一只地回到原来的位置,但这一次,它们没有继续沉睡。它们睁着眼睛,看着洞口的方向,等着。
等着大王回来,等着大王夫人回来。
林小溪的魂魄回到现代的时候,天已经亮了。
她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,金箍棒贴着她的额头,棒身上的金光正在慢慢暗下去。她的身体还是那么虚弱,元气还是那么枯竭,但她的心里有了一团火。
她挣扎着坐起来,研墨铺纸,给雇主写了一封辞别的书信。然后她给房东留了字条,说房子不租了。然后她托人转告医者,不必再送药来了。
“你要什么?”金箍棒嗡嗡地问。
“我要回去。”林小溪说,“回花果山。不是以魂魄的形式,是以人的形式。”
金箍棒急得嗡嗡直叫:“你的身体撑不住!你回去就是送死!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溪平静地说,“但我想死在那里。在他的地方,在他睡过的床上,在他坐过的椅子上。我不想死在这个尘世里,连个收殓的人都没有。”
金箍棒沉默了。
它跟着孙悟空几百年,见过无数生死,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。一个明明可以活着——虽然活不了多久——却偏偏要去找死的傻瓜。
但金箍棒也明白,她不是去找死,她是去找家。
“嗡嗡。”金箍棒说。
翻译过来是:好,我帮你。
林小溪笑了,把金箍棒抱在怀里,紧紧地。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替我跟他说一声——我在花果山等他。”
金箍棒嗡嗡了两声,像是在说:“你自己跟他说。”
林小溪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金箍棒从她怀里飞起来,棒身上的金光大盛,在空中画了一个圈。圈里出现了画面——孙悟空的脸。
不是铜镜里的静止画面,是活的,动的,正在看着她。
孙悟空瞪大了眼睛,金色的瞳孔里满是震惊:“丫头?!”
林小溪也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桃子:“大圣?!”
金箍棒嗡嗡得意地响了两声,像是在说:“嘿嘿,我厉害吧?”
(第七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