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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23

周一早晨,雨彻底停了。

林知意到学校的时候,发现校门口围了一圈人。她踮起脚尖往里看,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门口,车身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车门上印着几个金字——“宋氏实业”。

她的心猛地一沉。

宋明远从车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,笑容灿烂得像电影里的男主角。他站在校门口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周围的学生纷纷驻足观看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拿出相机拍照,还有人吹起了口哨。

林知意低下头,想从人群后面绕过去。但宋明远一眼就看到了她,大步流星地走过来,把玫瑰花递到她面前。

“知意!早上好!”他的声音很大,大得半个校门口都能听见,“送给你的。”

周围响起一阵惊呼和起哄声。林知意站在原地,看着那束红玫瑰,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。上辈子,宋明远也是这么追她的——高调、张扬、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。她当时觉得这是浪漫,现在觉得这是表演。他在演一个深情的追求者,观众是所有人,目的是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们“在一起了”。

“宋明远,”林知意没有接花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这是学校门口,你别这样。”

宋明远愣了一下,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就恢复了:“知意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。上次见面之后,我一直想着你。这些花是我一大早去花店买的,你看看,多新鲜。”

他又把花往前递了递。林知意没有接,而是侧身从他旁边绕了过去,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校门。

身后传来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她听到有人在说“那不是林知意吗?她怎么连花都不收”,有人在说“那个男的好帅啊,是她男朋友吗”,有人在说“好像是宋家的公子,挺有钱的”。

林知意加快了脚步,把这些声音甩在身后。

赵小棠在教室里等她,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,脸上写满了八卦的兴奋。

“知意!你看到了吗?校门口那个!开桑塔纳的!捧着花的!是不是就是那个宋明远?”她一屁股坐到座位上,眼睛亮得像灯泡,“天哪,他好高调啊!全校都知道了!”

林知意放下书包,面无表情:“知道了就知道了。”

“你不高兴?”赵小棠凑过来,“他不帅吗?他不够有钱吗?他对你不好吗?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兴奋?”

“小棠,”林知意转过头看着她,“你觉得一个人对你好不好,是看他送不送花吗?”

赵小棠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也不是。我爸从来不给我妈送花,但我妈生病的时候,他三天三夜没睡觉守在床边。”

“所以呢?”

“所以……这个宋明远,是送花的那个,还是守床的那个?”赵小棠歪着头,“你才见了他一次,他就在校门口搞这么大阵仗,你不觉得……有点假吗?”

林知意看了赵小棠一眼,心里暗暗感慨——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姑娘,看人比谁都准。宋明远的“深情”是表演,赵小棠一眼就看穿了。

“你觉得假?”林知意问。

“嗯。”赵小棠点点头,“反正我觉得不对劲。一个男的如果真的喜欢你,不会让你为难。你在学校门口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花接也不是,不接也不是,多尴尬啊。他难道想不到这一点?”

林知意笑了。不是那种敷衍的笑,是真的被逗笑了。赵小棠用最朴素的逻辑,戳穿了宋明远最精致的表演。

“小棠,”她说,“你以后要是谈恋爱了,一定不会吃亏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赵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,“谁敢让我吃亏,我让他吃拳头。”

上午第一节课下课,林知意去厕所的时候,在走廊上遇到了林雪柔。

这是摊牌之后,两个人第一次正面相遇。

林雪柔穿着一件粉色卫衣,头发披散着,脸色有些苍白,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。她看到林知意的时候,脚步明显顿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想从旁边绕过去。

“雪柔。”林知意叫住了她。

林雪柔停下来,但没有抬头。

“宋明远在校门口的事,你知道吗?”林知意问。

林雪柔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,然后轻轻点了点头。

“是你让他来的?”

林雪柔抬起头,看了林知意一眼。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的温柔和体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——怨恨、嫉妒、不甘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。
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他自己非要来的。”

“那你告诉他,以后别来了。”林知意说,“我不会接他的花,也不会见他。他来了也是白来。”

林雪柔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最终什么都没说。她低下头,快步走了。

林知意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林雪柔今天的状态不对。她不像一个胜利者,更像一个被到墙角的失败者。她的眼神里有怨恨,但也有恐惧。她在怕什么?怕王淑芬?还是怕那个“背后的人”?

中午,林知意没有去食堂,而是一个人去了场后面的那片小树林。

她需要静一静。

宋明远的高调示爱让她很不安。不是因为心动,而是因为这来得太突然了。上辈子宋明远追她的时候,虽然也高调,但没有在校门口堵过她。这次的阵仗,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动。

她坐在一棵老槐树下,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馒头,掰了一半,慢慢地嚼着。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穿过树林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低声说话。

BP机震了。

她拿起来一看,是陆沉舟发来的信息:“校门口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
林知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消息传得真快,连省城大学都知道了。

她回复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
过了几分钟,对方回复:“王浩有个高中同学在你学校,告诉他的。”

林知意盯着这行字,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。她不想让陆沉舟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些事,更不想让他觉得她和宋明远之间有什么。

她回复:“宋明远自己来的,我没接花,也没理他。”

发送。

等了很久,陆沉舟没有回复。

林知意把BP机装进口袋,靠在树上,闭上了眼睛。风吹过她的脸,凉飕飕的,但她心里的那团火没有灭。她知道陆沉舟不会因为这点事就怀疑她,但她还是在意他的反应。这种在意,上辈子从来没有过。

她忽然明白了——上辈子她不喜欢陆沉舟,所以不在乎他怎么想。这辈子她喜欢他,所以怕他误会、怕他难过、怕他一个人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。

喜欢一个人,就是这样。会变得很小气,很小气,小气到连一句话、一个标点符号都要反复琢磨。

她睁开眼睛,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不管了。她要相信陆沉舟,就像他相信她一样。

下午放学后,林知意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学校门口的那条商业街。

她又去看了一眼那个小卖部。门上的红纸还在,但颜色已经褪得差不多了,边角卷起来,被风吹得哗哗响。她透过玻璃窗往里看,里面空空荡荡,只剩几个落满灰的货架和一个破旧的柜台。地上散落着一些废纸和塑料袋,看起来很久没人打扫了。

她记下门上的BP机号码,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,拨了过去。

电话响了几声,对方接起来,是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:“喂,哪位?”

“你好,我是之前问过你店面的那个学生。你还记得吗?”

对方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“哦,是你啊。怎么,你爸妈同意了?”

“没有。我自己做决定。”林知意说,“我想问一下,店面还在吗?价格还能商量吗?”

“还在。价格嘛……”男人犹豫了一下,“你要是诚心要,六千。不能再低了,我这已经是亏本转让了。”

六千。比她上次问的少了五百块。林知意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——她现在手头有一千一百多,距离六千还差四千八。按照现在的赚钱速度,她还需要一个半月。但一个半月太久了,王淑芬那边不会给她那么多时间。

“老板,”她说,“我先付一千块定金,剩下的分期付,行不行?”

“不行。”男人斩钉截铁,“我这店马上要走了,没时间跟你分期。你要是一次性拿不出六千,就让你爸妈来谈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林知意握着话筒,听着忙音,心里有些沮丧。她知道自己的条件确实不够好——一个学生,没有担保,没有收入证明,谁会把店面租给她?但她不想放弃,也不能放弃。这个小卖部是她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,没有它,她的生意就只能停留在“小打小闹”的阶段。

她放下电话,走出电话亭,站在路边,看着那间空荡荡的小卖部发呆。
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斑驳的水泥地面上,像一个孤独的问号。

晚上,林知意回到家,发现王淑芬不在。

客厅的灯关着,厨房的灯也关着,整个屋子黑漆漆的,只有走廊尽头的那盏小夜灯亮着,发出昏黄的光。她换好鞋,走到餐桌前,看到桌上放着一张纸条。

“知意,妈出去一趟,晚点回来。饭在锅里,你自己热。——妈”

林知意看了一眼纸条,没有去热饭。她走进房间,关上门,进入空间。

人参又长大了一圈,最大的那株已经有食指粗了,须密密麻麻,像老人的胡须。石斛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架子上晾着满满一篮子花。芦荟繁殖了一大片,挤挤挨挨的,叶子肥厚得像婴儿的手指。

她蹲下来,用灵泉水浇了一遍所有的植物,然后坐在泥土上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

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。宋明远在校门口的高调示爱,林雪柔躲闪的眼神,陆沉舟没有回复的信息,小卖部老板的拒绝……每一件事都像一刺,扎在她心里,不疼,但很烦。

她需要找一个出口。

BP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一看,是陆沉舟发来的信息:“我刚才在忙。不是故意不回你。”

林知意盯着这行字,心里的那刺忽然就软了,化成了一滩水。

她回复:“我知道。”

过了几秒,对方回复:“那个宋明远,你别理他。他不是好人。”

林知意笑了。这是陆沉舟第一次对她评价另一个人。他说“他不是好人”,意思不是“我比他好”,而是“我担心你”。他不会说“我在乎你”,但他会说“他不是好人”。这就是陆沉舟的表达方式——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最平淡的话里,等你自己去发现。

她回复:“我知道。我只理你。”

发送之后,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直白了,但不想撤回了。反正她也想让他知道——她只理他,从头到尾,从始至终。

过了很久,陆沉舟回复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
但这一次,林知意从那个“嗯”里读出了很多东西。她读出了他的心跳加速,读出了他的嘴角上扬,读出了他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BP机傻笑的样子。

她把BP机贴在口,闭上了眼睛。

空间的灵泉水在静静地流淌,人参在悄悄生长,芦荟在默默繁殖。一切都很好。

深夜,林知意被一阵声音吵醒了。

不是BP机的声音,是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。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——凌晨一点二十。王淑芬回来了。

她翻了个身,想继续睡,但客厅里传来的一个词让她猛地清醒了。

“……陆沉舟。”

王淑芬在说陆沉舟。

林知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,走到门边,把耳朵贴在门板上。

“我已经找过他了,他油盐不进。”这是王淑芬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疲惫的愤怒,“软的硬的都试过了,没用。这小子跟他爸一个德行,认准了的事,十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
电话那头说了什么,王淑芬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那就换一种方式。从他身边的人下手。他不是有个室友叫王浩吗?家里条件不好,全靠奖学金撑着。你去找他,给他一笔钱,让他想办法把陆沉舟支开……对,就是那个意思……不用太多,五千块就够了……一个穷学生,五千块够他花一年的了……”

林知意的手指攥紧了门板,指甲陷进木头里。

王淑芬要收买王浩。她要让王浩把陆沉舟“支开”。支开是什么意思?让他离开学校?让他离开省城?还是让他离开……她?

“我知道了……你尽快办……不能再拖了,再拖就到年底了……对,年底之前必须搞定……她十八岁生是十二月十五号,还有一个多月……到时候她要是拿走了那笔钱,我们就什么都没了……”

电话挂了。

林知意听到王淑芬的脚步声朝这边走来,赶紧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,闭上眼睛,假装睡着了。

门开了一条缝,王淑芬探头看了一眼,确认她“睡着”了,又轻轻关上了门。

林知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

十二月十五号。她的十八岁生。还有一个多月。

王淑芬要在那之前“搞定”她。搞定陆沉舟,搞定她,搞定所有挡路的人。

她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把被子拉到下巴,手指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
她不怕王淑芬。但她担心陆沉舟。如果王淑芬真的去找王浩,如果王浩真的被收买了,那陆沉舟在学校里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。不是身体上的危险,是那种看不见的、防不胜防的危险——被人监视、被人算计、被人一步步到角落里。

她需要告诉他。

但她不能打电话,不能发信息,因为BP机的信息可能会被截获。她需要当面告诉他,在一个安全的地方,用不会被偷听的方式。

明天。明天放学后,她去电脑城找他。

凌晨两点,林知意还没有睡着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反复回放王淑芬说的那些话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,在她心上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。不疼,但很深。

她想到了一个词——猎物。

她就是那个猎物。王淑芬是猎人,林雪柔是猎犬,宋明远是陷阱。他们用各种方式围猎她,想在她十八岁之前把她困住。一旦她成年,一旦她拿回那笔遗产,他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所以必须在那之前,让她“自愿”放弃一切。

自愿。

多讽刺的一个词。王淑芬让她嫁给宋明远,不是因为她喜欢,而是因为“自愿”嫁了之后,她的钱就成了宋家的钱,宋家的钱就成了王淑芬可以分一杯羹的钱。一圈绕下来,那笔遗产最终还是落到了王淑芬手里。

林知意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
她不会让王淑芬得逞的。

十二月十五号,她会准时出现在公证处,拿着亲生父亲的遗嘱,拿回那套房产和五十万存款。在那之前,她要攒够盘店的钱,要查清楚王淑芬的全部计划,要保护好陆沉舟,还要——好好学习,考上省城大学。

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,多到她没有时间去害怕、去犹豫、去自怨自艾。

她翻了个身,把枕头底下的BP机拿出来,看了一眼。

没有新信息。

她关掉BP机,塞回枕头底下,闭上眼睛。

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,房间陷入一片黑暗。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呜呜的,像一个人在哭泣。但她没有哭。她早就不会哭了。

眼泪是上辈子的事。

这辈子,她只往前看。

第二卷·第13章 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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