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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23

周五早晨,林知意是被闹钟吵醒的。

昨晚她睡得很好,好得出乎自己的意料。她以为摊牌之后会失眠,会反复回想那些对话,会在黑暗中翻来覆去地纠结。但事实上,她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,连梦都没做一个。

也许是因为太累了。也许是因为,有些话说出来之后,心里的石头就落地了。

她翻身起床,拉开窗帘。外面的天灰蒙蒙的,云层压得很低,看起来像要下雨。楼下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中轻轻摇晃,像是在打哆嗦。

林知意看着那棵树,忽然想起去年冬天,她和林雪柔在这棵树下堆过一个雪人。那时候林雪柔笑得很开心,眼睛弯弯的,鼻尖冻得通红,还把自己的红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。她当时觉得,这个朋友是一辈子的。

一辈子。呵。

她收回目光,转身去洗漱。路过客厅的时候,王淑芬正在阳台上收衣服。两个人打了个照面,谁都没有说话。王淑芬的表情很冷,嘴角往下撇着,眼神像刀子一样从林知意身上刮过去,然后移开了。

林知意没有在意。她去卫生间洗了脸,刷了牙,回到房间换好校服,背上书包出了门。

走到楼下的时候,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面的屋檐——空荡荡的,只有几片被风吹过来的落叶。那个撑黑伞的男人不在了。但她知道,不在了不代表安全了,也许只是换了一个更隐蔽的位置。

她深吸一口气,朝学校走去。

到学校的时候,赵小棠已经在座位上了。

她今天来得格外早,桌子上摆着一袋小笼包和两杯豆浆,看到林知意进来,朝她招了招手:“知意!快来!我给你带了早饭!”

林知意走过去,在座位上坐下,接过豆浆喝了一口。温热的豆浆从喉咙滑下去,暖了胃,也暖了心。

“小棠,你今天怎么这么早?”她问。

“睡不着。”赵小棠咬了一口小笼包,腮帮子鼓鼓的,“昨晚一直在想你和林雪柔的事。知意,你说她会不会报复你?她那种人,表面看着柔柔弱弱的,心里可狠了。”

林知意想了想,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我不怕她。”

“你不怕我怕啊。”赵小棠放下小笼包,擦了擦手,表情认真起来,“知意,我跟你说,从今天开始,你上下学我都陪你。她去哪儿我去哪儿,她盯你我也盯她。她要敢动你一手指头,我……”她攥了攥拳头,没想出什么有威慑力的词,最后憋出一句,“我告老师!”

林知意被她逗笑了,笑完又觉得鼻子有点酸。赵小棠这个人,嘴巴笨,脑子也不够聪明,但她有一颗金子般的心。上辈子她没珍惜,这辈子她要好好护着。

“好,”林知意说,“你陪着我。”

上午的课间,林知意没有在走廊上看到林雪柔。她路过隔壁班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,林雪柔的座位是空的。桌面上什么都没有,书包也不在。

她问了林雪柔班上的一个同学,对方说:“林雪柔今天请假了,说是身体不舒服。”

身体不舒服。是真的不舒服,还是不想来学校面对她?林知意不知道,也不关心。她只关心一件事——林雪柔会不会就此收手。

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她,不会。林雪柔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。她哭过、闹过、坦白过,但那只是因为她被拆穿了,无路可走了。等她缓过劲来,她会换一种方式,继续她的计划。

林知意回到教室,翻开课本,把这些杂念压了下去。她不能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林雪柔身上。她还有生意要做,有试要考,有陆沉舟要追。生活不会因为一个人停下来,她也不能。

中午,赵小棠兴冲冲地跑进教室,手里挥舞着一个小本子。

“知意!大消息!”她一屁股坐到座位上,喘着粗气,“高二那边又有新订单了!这次不是芦荟胶,是那个艾草面膜!她们说用了之后脸不油了,痘痘也少了,特别好用!你猜要多少?”

“多少?”

“二十五盒!”赵小棠的声音大得半个教室都听见了,旁边的同学纷纷看过来。她赶紧捂住嘴,压低声音,“二十五盒,八块钱一盒,就是两百块!加上之前的,你猜你现在总共有多少钱了?”

林知意在心里算了一下——上周七百多,加上这周的订单和今天的两百,已经超过一千了。具体数字她得回去看账本,但大概在一千一左右。

“一千出头。”她说。

“一千出头!”赵小棠的眼睛瞪得溜圆,“知意,这才半个月!半个月你就赚了一千多!再过半个月,你就能盘下那个店了!”

林知意点点头,心里也有些激动,但她没有表现出来。她知道,赚钱只是第一步。盘下店之后,她要面对的问题更多——进货、销售、管理、竞争,每一样都不容易。但她不怕,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。

“小棠,今天晚上加班。”她说,“二十五盒面膜,明天就要交货。”

“没问题!”赵小棠撸起袖子,“我今晚不回家了,跟家里说在你家住。”

两个人说就。下午放学后,她们没有去食堂,而是直接回了林知意的家。王淑芬不在,桌上留了一张纸条:“去你姥姥家了,明天回来。饭在锅里。”林知意看了一眼纸条,把它放在一边,带着赵小棠进了房间。

关好门,拉上窗帘,她从床底下拖出纸箱。里面的存货已经不多了,芦荟胶还剩七八瓶,面膜只剩三盒。她把空间里摘好的芦荟和艾草拿出来,摆在桌上,开始教赵小棠做面膜。

这一次,赵小棠的手法已经熟练了很多。去皮、清洗、捣泥、调配、装瓶,每一步都做得又快又好。两个人配合默契,不到两个小时就做完了二十五盒面膜。

“知意,”赵小棠一边洗手一边问,“你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?芦荟和艾草都好说,但这个‘植物提取液’——就是你每次加的那个透明液体——到底是什么?”

林知意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“秘密。”

“连我都不能说?”

“等时机到了,我会告诉你的。”林知意把做好的面膜装进纸箱,拍了拍手,“现在还不是时候。”

赵小棠没有追问。她是个聪明人,知道有些事不该问就不问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说:“那等时机到了,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晚上八点多,林知意送赵小棠到公交站。

秋天的夜风吹在脸上,凉飕飕的。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,像两个依偎着的人。

“知意,”赵小棠忽然说,“你有没有想过,如果林雪柔真的报复你,你怎么办?”

林知意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小棠,你知不知道有一种人,你越怕她,她越来劲。你越躲她,她越追着你。对付这种人,最好的办法就是——不理她。你过你的子,做你的事,赚你的钱。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,你不在乎了,她就拿你没办法了。”

赵小棠想了想,点点头:“有道理。可是万一她做很过分的事呢?比如打你?或者造谣?”

“打我的话,我就报警。”林知意说,“造谣的话,就让她造。信她的人本来就不值得我交朋友。”

赵小棠看着她,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像是佩服,又像是心疼。

“知意,”她说,“你变了。以前你总是怕这怕那的,林雪柔说什么你都信,王淑芬让你做什么你都做。现在的你,不一样了。”

林知意笑了笑:“人总是要变的。”

公交车来了,赵小棠跳上车,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她挥手:“知意!明天见!”

“明天见!”

公交车开走了,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,变成两个小红点,然后消失了。

林知意站在公交站牌下,看着那个方向,站了很久。

然后她转身,朝家的方向走去。

走了没几步,BP机震了。

她拿起来一看,是陆沉舟发来的信息:“今天怎么没来电脑城?”

林知意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他居然在等她。那个让她“周末之前别联系”的人,居然在等她。

她回复:“今天忙。明天去。”

几秒钟后,对方回复:“嗯。”

还是只有一个字。但林知意已经学会了从这一个字里读出很多东西——他在意,他想见她,他不好意思说。

她把BP机装进口袋,脚步轻快了很多。

周六早晨,林知意起得很早。

她进空间看了看,人参又大了一圈,最大的那株已经有指粗了,须密集,表皮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。石斛花开了好几朵,淡紫色的,在灵泉的滋润下格外娇嫩。她摘了几朵放在掌心,凑近闻了闻——清幽的香气,带着一丝甜意,像春天雨后的空气。

她把石斛花晾在空间的架子上,打算晒之后做花茶。芦荟又繁殖了好几盆,挤挤挨挨的,看起来像一片小森林。她用灵泉水浇了一遍,然后摘了一些肥厚的叶片,准备做新一批芦荟胶。

退出空间后,她换了身净衣服,出了门。

今天她要去两个地方——城西营业厅和省城大学。前者是为了查那个BP机号码的详细信息,后者是为了见陆沉舟。

城西客运站离她家不近,坐公交车要将近一个小时。她到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。客运站旁边有一排矮房子,其中一间门口挂着一个大招牌——“城西电信营业厅”,红底白字,油漆有些剥落了。

林知意推门进去,里面不大,只有一个柜台和一个等候区。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轻女人,烫着卷发,正在涂指甲油。看到林知意进来,她头都没抬:“办什么业务?”

“我想查一个BP机号码的信息。”林知意把那个号码写在纸条上,递过去。

女人看了一眼纸条,皱了皱眉:“这个不能随便查,要本人来才行。”

“我知道,”林知意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,里面装着五十块钱,压在纸条下面,“我不需要知道机主的名字,只需要知道这个号码是什么时候买的,在哪个网点买的就行。”

女人看了看那五十块钱,又看了看林知意,犹豫了一下,把钱和纸条一起收进了抽屉。

“等一下。”她站起来,走到后面的柜子前,翻出一个厚厚的登记本,一页一页地翻。过了几分钟,她走回柜台前,说:“这个号码是去年十一月在城西营业厅售出的,当时登记的机主名字叫……算了,这个我不能说。”

“去年十一月?”林知意重复了一遍,“具体哪一天?”

“十一月十五号。”

林知意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下。去年十一月十五号,那时候她和林雪柔还是“好朋友”。那天是周六,她记得林雪柔那天下午来找过她,说自己去逛街了,买了一个BP机。当时她还觉得林雪柔家里条件一般,居然舍得买BP机,挺惊讶的。

现在她知道了——那个BP机,就是林雪柔用来发神秘信息的那一个。

“谢谢。”林知意说。

她转身走出营业厅,站在台阶上,看着客运站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
一切都对上了。

林雪柔就是X。所有的信息、照片、纸条、那个男人,都是她一手策划的。她喜欢陆沉舟,嫉妒林知意,所以想尽办法要拆散他们。

但有一件事林知意还是想不通——那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是谁?林雪柔一个高中生,哪来的钱雇人?又怎么认识那种人的?

她决定下次见到林雪柔的时候,当面问清楚。

如果还有下次的话。

下午两点,林知意到了电脑城。

陆沉舟正在给一台电脑装系统,看到她进来,抬了一下眼皮,没有说话。胖老板正在招呼顾客,看到她来了,笑嘻嘻地朝里面努了努嘴:“小妹妹,沉舟在忙,你先进去坐。”

林知意走进柜台后面的小房间,在纸箱上坐下来。房间里堆满了各种电脑配件和包装盒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照明,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和纸箱的味道。

她等了一会儿,陆沉舟进来了。他摘下手套,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。

“查到了?”他问。

林知意点了点头,把今天在营业厅查到的事说了一遍。她没说林雪柔的名字,只是说“那个人”。但陆沉舟显然已经猜到了。

“林雪柔。”他说。

林知意看了他一眼:“你知道?”

“猜的。”他说,“你上次说纸条的字迹是她的,我就猜到了。一个高中生能做到这些,背后应该还有人。”

林知意愣了一下:“你是说,她不是一个人?”

“照片是谁拍的?”陆沉舟说,“信息是谁发的?那个男人是谁?一个高中生,没有钱,没有人脉,做不了这些。”

林知意沉默了。她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,但她一直不愿意往深了想,因为如果林雪柔背后还有人,那事情就比她想得复杂得多。

“你觉得是谁?”她问。

陆沉舟摇了摇头:“不知道。但你可以想想,谁最不想让你和我在一起。”

林知意想了想,脑子里冒出一个名字——王淑芬。

王淑芬不想让她和陆沉舟在一起,因为她想让林知意嫁给宋明远。林雪柔做的事,某种程度上是在帮王淑芬实现这个目标。如果两个人联手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——王淑芬出钱出人,林雪柔出主意出力,两个人各取所需。

“王淑芬。”林知意说。

陆沉舟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他只是说:“小心点。”

又是这两个字。林知意发现,陆沉舟对她说得最多的话就是“小心点”。他不会说甜言蜜语,不会说“我保护你”,他只会说这三个字。但这三个字,比任何承诺都重。

“我会的。”林知意站起来,“陆沉舟,你也要小心。我不知道她们会不会对你做什么。”

“我不会有事。”他说,“我在学校,她们进不来。”

林知意点了点头,背上书包准备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忽然停下来,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陆沉舟,”她说,“你上次给我的U盘,我看了。”

“怎么样?”

“很好。”林知意的眼睛亮亮的,“真的很好。你的想法很超前,再过几年,这个市场会很大。你坚持下去,一定会成功。”

陆沉舟看着她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比上次大了一点,像是在克制一个笑容。

“你懂这些?”他问。

“我懂。”林知意说,“以后你遇到什么问题,可以问我。我虽然不懂技术,但我懂市场和用户。”

陆沉舟点了点头,没有说话。

林知意推门走了出去。

走出电脑城的时候,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窗户。陆沉舟站在窗边,手里拿着那瓶芦荟胶,正低头看着。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。

她忽然很想跑回去,抱住他。

但她没有。她忍住了。
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回到家的时候,王淑芬已经从姥姥家回来了。
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面前放着一杯茶和一盘瓜子,表情阴沉。林知意换好鞋,正要回房间,被她叫住了。

“知意,你过来。”

林知意走过去,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你今天去哪了?”王淑芬问。

“去了趟书店。”

“书店?”王淑芬冷笑了一声,“你当我是傻子?书店在城东,你去城西什么?”

林知意的心微微一沉。王淑芬知道她去了城西。要么是有人看到了她,要么是——王淑芬在跟踪她。

“我去城西看一个朋友。”林知意说。

“朋友?什么朋友?”王淑芬的语气咄咄人,“你什么时候在城西有朋友了?”

“妈,”林知意看着她,“你是在审问我吗?”

王淑芬被噎了一下,脸色变了变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。

“知意,”她的语气软了下来,带着一种刻意的疲惫,“妈不是审问你。妈是担心你。你最近老往外跑,也不跟妈说去哪了。妈心里不踏实。”

林知意看着王淑芬那张关切的脸,心里一阵发冷。上辈子,她就是被这种“关心”骗了十几年。现在她知道了——每一句“担心”背后,都藏着算计;每一句“妈是为你好”背后,都藏着刀子。

“妈,我没事。”林知意站起来,“我回房间了。”

她走进房间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

BP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
她拿起来一看,是林雪柔发来的信息:

“你以为你找到我了?你找到的只是一个影子。”

林知意盯着这行字,手指攥紧了BP机。

一个影子。林雪柔在暗示什么?她不是主谋?还是说,她背后真的还有人?

林知意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楼下的路灯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空荡荡的街道上。对面屋檐下没有人,但地上有一截烟头,还在冒着细细的白烟。

有人刚走。

林知意的手指按在玻璃上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遍全身。

游戏,真的才刚刚开始。

她关掉BP机,拉上窗帘,走回书桌前,翻开笔记本。在“林雪柔”的旁边,她写下了一行新的字:

“背后还有人。可能是王淑芬。也可能是别人。”

她合上笔记本,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。

风暴之后,不是晴天。

是更大的风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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