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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章

更新时间:2026-06-29 15:23

周一早晨,林知意到学校的时候,发现赵小棠已经等在教室门口了。

“知意!”赵小棠冲过来,手里挥舞着一个小本子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彩票中了大奖,“你猜怎么着?我昨天下午跑了三栋宿舍楼,拉了四十七瓶芦荟胶的订单!四十七瓶!还有十九盒面膜!你看——”

她把本子塞到林知意手里,上面密密麻麻记着班级、姓名、数量和联系方式。字迹歪歪扭扭,但条理清晰,每个数字后面都打了勾,表示已经收了钱。

林知意快速加了一遍——芦荟胶四十七瓶,每瓶五块,一共两百三十五;面膜十九盒,每盒八块,一共一百五十二;总计三百八十七。加上上周的收入,她手头现在有七百多块了。

“小棠,你也太厉害了吧?”林知意抬起头,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。

赵小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那当然!我跟她们说,这个芦荟胶是‘限量发售’,错过这村没这店了。她们一听‘限量’,抢得更凶了。你不知道,有个女生一下子要了五瓶,说要囤着用。”

林知意笑了。赵小棠虽然学习成绩一般,但在做生意这件事上,天赋异禀。她知道制造稀缺感,知道用“限量”来消费,这种营销思维放在二十年后都是一流的。

“提成我先记着,”林知意说,“月底一起结。”

“不急不急。”赵小棠摆摆手,凑过来压低声音,“知意,我跟你说个事。昨天我去高二宿舍楼送货的时候,碰到林雪柔了。她问我在卖什么,我说是帮亲戚代购的护肤品。她看了一眼瓶子上的标签,问‘知意手作’是不是你做的。”

林知意的心微微一沉:“你怎么说的?”

“我说不知道,我就是帮忙代购。”赵小棠眨眨眼,“但我看她的表情,不太对。她盯着那个标签看了好几秒,然后笑了笑就走了。知意,我觉得林雪柔这个人有点怪,你们不是好朋友吗?她怎么好像……对你的事特别上心?”

“不是好朋友。”林知意平静地说,“以后你就知道了。”

赵小棠没有追问,但她看林知意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——不是好奇,是担心。

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,林知意一边听课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。

她在列一个计划表。

第一,产量问题。四十七瓶芦荟胶不是小数目,光靠她和赵小棠手工制作,至少需要两天。而且原料供应也是个问题——空间里的芦荟虽然长得快,但一次性摘太多会影响后续生长。她需要合理规划采摘周期,确保供应不断。

第二,包装问题。现在的玻璃瓶是从学校实验室要来的旧试剂瓶,虽然能用,但看起来不够“上档次”。她需要找厂家定制一批统一的包装瓶,贴上“知意手作”的标签。这需要一笔启动资金,她暂时还拿不出。

第三,销售渠道问题。目前只在学校内部销售,市场太小。她需要拓展到周边的学校和社区,甚至可以考虑在夜市摆摊。但这需要时间和精力,她还要兼顾学习,分身乏术。

她在本子上写下三个词:产量、包装、渠道。然后在每个词下面画了一条线,标注了解决思路。

产量——扩大空间种植规模,引入更多芦荟品种。

包装——先用手头的玻璃瓶过渡,攒够钱再定制。

渠道——赵小棠负责校内,她负责校外,分头行动。

合上本子,林知意抬头看了一眼窗外。场上有人在跑步,秋天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忽然想到一件事——昨天那些照片,不知道有没有被寄到陆沉舟手里。

她摸了摸口袋里的BP机,没有新信息。

没有消息,也许就是好消息。

下午放学后,林知意没有回家,而是去了邮局。

她需要给陆沉舟打一个电话。

卡,拨号,留言。她对着话筒说:“陆沉舟,我是林知意。你今晚有空吗?我想跟你说件事。七点我在你学校门口的公交站等你。”

挂了电话,她站在电话亭里,看着玻璃门外匆匆走过的人群,心里有些忐忑。

她要跟他说照片的事。

不是解释,而是坦白。她不想等他收到照片之后再来问她,那样太被动了。她要主动告诉他,有人拍了她和宋明远的照片,有人在暗中监视她,有人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。

如果他能理解,那就最好。如果不能……她也会接受。

六点四十,林知意到了省城大学门口的公交站。

秋天的天黑得早,路灯已经亮了,昏黄的光照在站牌上,把“省城大学”四个字照得发白。公交站旁边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大爷,炉子里的炭火映红了脸,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气。

林知意买了一个烤红薯,捧在手里,热气从指缝间冒出来,暖烘烘的。她没有吃,因为她不饿。她只是在找点事情做,让自己不那么紧张。

七点整,陆沉舟出现了。

他从校门口走出来,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,手里拿着一本书,步伐不快不慢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,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,又长又瘦。

他走到公交站前,站定,看着林知意。

“什么事?”

林知意把烤红薯递给他:“给你的。”

陆沉舟看了一眼那个冒着热气的红薯,接过去,没有吃。他靠在站牌上,等她说。

“陆沉舟,”林知意深吸一口气,“昨天有人给了我一些照片。”

“什么照片?”

“我和宋明远的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上周六在宋家吃饭的时候拍的。有人在围墙外面偷拍,角度选得很刁钻,看起来像是在对视。照片是黑白的,拍得很清楚。”

陆沉舟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林知意注意到,他拿红薯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

“然后那个人把照片寄给了我,还附了一张纸条,写着‘你的好朋友陆沉舟如果看到这些照片,会怎么想’。”林知意一口气说完,“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我猜他也会把照片寄给你。所以我先跟你说清楚——我和宋明远之间什么都没有。饭局是养母我去的,我全程没有给过他任何暗示。那些照片是角度问题,我不是在看他。”

说完,她停下来,等着他的反应。

陆沉舟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林知意觉得风都停了。

然后他把烤红薯换到左手,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递给她。

“是不是这些?”

林知意接过来,打开。里面是四张照片,和她收到的一模一样。拍摄角度、画面构图、甚至照片的尺寸都完全相同。

“你什么时候收到的?”她问。

“今天中午。”陆沉舟说,“有人塞在我宿舍门缝里的。”

林知意的心沉了下去。果然,X同时寄给了两个人。这个人不仅要让她害怕,还要让陆沉舟怀疑她。

“你信吗?”她问。

陆沉舟看着她,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,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
“信什么?”

“信这些照片是真的。信我和宋明远有什么。”

陆沉舟从她手里拿回信封,把照片塞回去,揣进口袋。

“林知意,”他说,“你上次跟我说过,纸条不是你放的。我信了。”

“这次你也信?”
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掰开手里的烤红薯,一半递给她:“吃吧,凉了。”

林知意接过那半块红薯,热气和甜味一起涌上来,熏得她眼眶发酸。

他没有说“信”,但他用行动告诉了她——他选择相信。

两个人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,一人捧着一半烤红薯,谁都没有说话。

秋风从远处吹来,卷起地上的落叶,在路灯下打着旋儿。校门口的学生渐渐少了,卖烤红薯的老大爷开始收摊,炉子里的炭火渐渐暗下去。

“陆沉舟,”林知意打破沉默,“你有没有收到过其他奇怪的东西?比如匿名信息之类的?”

陆沉舟想了想,摇摇头:“没有。”

“那你有没有觉得最近有人在跟踪你?或者在你附近转悠?”

“没有。”

林知意咬了咬嘴唇。这说明X的目标是她,而不是陆沉舟。所有的信息、照片,都是冲着她来的。寄给陆沉舟,只是为了破坏她和他的关系。

“这个人对我的行踪很了解。”她说,“知道我去宋家,知道我在宋家做了什么,甚至知道我和宋明远站在一起的每一个角度。我觉得,这个人可能是我身边的人。”

陆沉舟转过头看着她:“你心里有数吗?”

“有几个人选,但不确定。”林知意说,“王淑芬、林雪柔、宋明远。都有动机,都有可能。”

“宋明远不太可能。”陆沉舟说,“他如果想追你,不会拍这种照片来破坏自己的形象。”

林知意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宋明远虽然渣,但不是傻子。他现在的目标是追求她,不可能自毁长城。

“那就是王淑芬或者林雪柔。”她说,“或者两个人联手。”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
林知意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:“继续赚钱,继续学习,继续过我的子。这个人想让我害怕,想让我乱了阵脚,我偏不。”

陆沉舟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——那个弧度很小,如果不是林知意一直在看他,本不会注意到。

“林知意,”他说,“你变了。”

“变好了还是变坏了?”

“变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变厉害了。”

林知意笑了,酒窝深深的。这是她重生以来,从陆沉舟嘴里听到的最像“夸奖”的话。虽然只有三个字,但比什么甜言蜜语都让她开心。

“陆沉舟,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谢谢你信我。”

“不用谢。”他也站起来,把红薯皮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“应该的。”

应该的。

这三个字,林知意记了很久。

回到家,已经快九点了。

王淑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,看到林知意进门,没有像往常一样问她去哪了,而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——像是在打量,又像是在掂量。

“知意,你过来,妈跟你说个事。”王淑芬拍了拍身边的沙发。

林知意换了鞋,走过去坐下。

“今天宋家阿姨给我打电话了,”王淑芬说,“她说想让你和明远下周六去公园走走,就你们两个,好好聊聊。你看怎么样?”

“不怎么样。”林知意说。

王淑芬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林知意,你到底想怎样?宋家那边我已经答应了,你不去,我的脸往哪儿搁?”

“妈,你答应的时候,问过我了吗?”林知意转过头看着她,语气平静但坚定,“我说了,先做朋友,慢慢了解。宋明远才见了一次面,就要单独出去,你不觉得太快了吗?”

“快什么快?当年我和你爸见面第三天就定亲了,不也过了一辈子?”王淑芬的声音提高了,“你就是心里还惦记那个陆沉舟!我跟你说,他——”

“妈,”林知意打断她,“陆沉舟的事,我自己会处理。宋明远的事,也让我自己决定。我已经十八岁了,不是小孩子了。”

王淑芬被噎住了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她站起来,关了电视,走进卧室,砰的一声关上了门。

林知意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心里五味杂陈。

她知道,王淑芬不会放弃。她会换一种方式,换一种说辞,继续她。这条路,还很长。

她回到房间,锁好门,进入空间。

人参又长大了一圈,最大的那株已经有小拇指粗了。石斛开了几朵小花,淡紫色的,在灵泉的滋润下格外娇嫩。芦荟繁殖了好几盆,叶片肥厚饱满,切开之后汁液晶莹剔透。

林知意蹲下来,用灵泉水浇了一遍所有的植物,然后坐在泥土上,闭上了眼睛。

空间的灵气包裹着她,一点一点地抚平她心里的焦躁和不安。在这里,她是安全的。没有人能监视她,没有人能伤害她。这是她的堡垒,她的秘密花园。

她想起陆沉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应该的。”

简简单单三个字,却像一颗定心丸,让她在这段不确定的关系里找到了一个支点。

他信她。

这就够了。

周二中午,林知意正在教室里吃午饭,BP机震了。

她拿出来一看,是陆沉舟发来的信息:

“下午别来电脑城,有事。”

林知意盯着这行字,眉头皱了起来。有事?什么事?是工作上的事,还是……和那个X有关?

她回复:“什么事?能说吗?”

过了几分钟,对方回复:“别问了。晚上给你信息。”

林知意把BP机放下,继续吃饭,但胃口全没了。

陆沉舟是一个很少主动联系她的人。他让她“别来”,说明事情确实很严重。她想到了一种可能——X不只寄了照片,可能还做了别的事。比如,去陆沉舟打工的地方闹事,或者在他宿舍楼下贴东西。

她越想越不安,但陆沉舟让她别问,她只能等着。

下午的课,她上得心不在焉。赵小棠看出她不对劲,偷偷塞给她一棒棒糖:“知意,你是不是不舒服?脸色好差。”

“没事,昨晚没睡好。”林知意接过棒棒糖,含在嘴里,甜味在舌尖化开,但心里的苦闷一点都没少。

好不容易熬到放学,她第一个冲出教室,跑到学校门口的公用电话亭,拨了陆沉舟的BP机号码。

留言:“陆沉舟,我很担心你。收到信息给我回电话,我在学校门口的电话亭等你。”

然后她就站在电话亭里等着。

一分钟,两分钟,五分钟。

电话响了。

她接起来,听到陆沉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低沉而平稳:“是我。”

“你没事吧?”林知意脱口而出。
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今天有人来电脑城找我,问我是不是认识你。”

林知意的心猛地一紧:“什么人?”

“不认识。一个男的,三十来岁,说是你的亲戚。”陆沉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他说让我离你远一点,说你有婚约在身,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
林知意的手指攥紧了话筒,指节发白。

“我告诉他,”陆沉舟继续说,“婚约的事,是我和她之间的事,跟别人无关。”

“他怎么说?”

“他笑了笑,走了。”陆沉舟顿了一下,“林知意,你身边的人,比你想的要复杂。”

林知意深吸一口气,把涌上来的怒火压下去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,“陆沉舟,对不起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
“别说这种话。”他说,“挂了。”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林知意握着话筒,听着忙音,久久没有放下。

秋天的风从电话亭的缝隙里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她抬起头,看到玻璃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光晕里有细细的雨丝飘落。

下雨了。

她推开门,走进雨里,雨点打在脸上,凉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
她没有撑伞,也没有跑,就那么慢慢地走着。

脑海里反复回放陆沉舟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身边的人,比你想的要复杂。”

她以为她什么都知道了,以为她已经看透了王淑芬和林雪柔。但现在看来,她还是低估了她们。

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自称是她亲戚,去电脑城找陆沉舟,让他离她远一点。

这个人是谁?王淑芬派去的?还是林雪柔找的人?

不管是哪个,都说明了一件事——对方已经不满足于暗中搞小动作了,开始走到台面上来了。

林知意加快了脚步。

她要赶在她们前面。

回到家,林知意浑身湿透了。

王淑芬正在厨房里做饭,看到她这个样子,惊呼一声:“你怎么淋雨了?伞呢?感冒了怎么办?”

“忘带了。”林知意换下湿衣服,裹着一条毯子坐在沙发上。

王淑芬端了一碗姜汤过来,放在她面前:“喝了吧,驱驱寒。”

林知意端起碗,喝了一口,辣得直咳嗽。

“慢点喝。”王淑芬坐在她对面,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
“妈,”林知意放下碗,“今天是不是有人去找陆沉舟了?”

王淑芬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。

“什么人?”她装糊涂,“我哪知道。”

“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自称是我的亲戚。”林知意看着她的眼睛,“妈,是你找的人吗?”

王淑芬的脸色变了变,随即站起来,语气生硬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去做饭了。”

她转身进了厨房,把门关上了。

林知意坐在沙发上,看着那扇紧闭的厨房门,冷笑了一声。

王淑芬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。就算人不是她直接找的,她也知道是谁找的。她心虚了。

这就够了。

林知意回到房间,打开笔记本,在“X”下面写了一行字:

“三十来岁男性,与王淑芬有关联。”

线索又多了一条。

她合上笔记本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在路灯下像无数银针。楼下有一个模糊的人影,撑着一把黑伞,站在对面的屋檐下。

林知意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
她盯着那个人影看了几秒,对方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,转身走进了雨里,很快就消失了。

又是那个X。

他一直在看着她。

林知意拉上窗帘,退后一步,手指微微发抖。

不是害怕。

是愤怒。

她受够了这种被监视、被算计的子。她不想再等了。

她要主动出击,把这个人揪出来。

不管他是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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