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查了一周,终于找到了林济世的一个老学生。
那人叫赵明远,今年六十二岁,退休前是帝都中医药大学的教授。阿九通过关系联系上他,约在赵明远家里见面。
苏清颜去了。陆时衍不知道这事,她没告诉他。
赵明远的家在帝都北五环外的一个老小区里,六层楼没有电梯。苏清颜爬了四层,敲门,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,戴着一副老花镜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。
“你是?”
“赵教授您好,我是林济世的学生。我姓苏。”
赵明远愣了一下,然后让开身子:“进来吧。”
屋子不大,两室一厅,装修是九十年代的风格。客厅里有一面墙的书架,上面摆满了医学书籍,很多书脊都开裂了,用透明胶带粘着。
“坐。”赵明远端了杯茶给她,“你说你是林老师的学生?他什么时候收的学生?”
“十五年前。他在乡下收的我,只教了我一个人。”
赵明远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林老师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去年走了。”
赵明远沉默了很久,摘下眼镜擦了擦。
“林老师这辈子,最对不起的就是他自己。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他明明可以成为医学界泰斗,却因为一个女人,毁了一辈子。”
苏清颜的心提了起来:“什么女人?”
赵明远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最里面抽出一本泛黄的相册,翻到其中一页,递给苏清颜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色连衣裙,站在一棵开满花的树下,笑容温柔而明媚。
苏清颜的手开始发抖。
那个女人,长得跟她母亲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林老师的妻子,姓苏,叫苏婉清。”赵明远说,“跟你一个姓。”
苏清颜的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。苏婉清,那是她母亲的名字。
“她……她是我妈妈。”
赵明远瞪大了眼睛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苏婉清是我妈妈。她去世的时候我才三岁。”苏清颜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师父从来没跟我说过,他认识我妈妈。”
赵明远跌坐在沙发上,半天说不出话。
“这……这太巧了。”他喃喃道,“林老师当年离开帝都,就是因为苏婉清。他爱上了她,但她嫁给了别人。他受不了,就走了。”
“嫁给了苏振海?”
“对。苏振海当时是苏婉清的追求者之一。苏婉清选了苏振海,没选林老师。”赵明远叹了口气,“林老师是个痴情的人,他爱了她一辈子,也躲了她一辈子。”
苏清颜握着那张照片,眼泪掉了下来。
师父爱了妈妈一辈子,所以才会在她妈妈去世后,找到她,把她带在身边,教她医术,把她当亲生孩子一样养大。
“师父,你怎么不告诉我?”她低声说。
赵明远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终还是说了:“有件事,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苏婉清的死,不是意外。”
苏清颜猛地抬头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也是听说的。当年苏婉清出了车祸,但林老师看过她的伤情报告,说她身上的伤不像是车祸造成的。更像是……被人打伤的。”
苏清颜的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“林老师想查,但苏振海不让。他说苏婉清已经死了,查出来又怎样?林老师跟他吵了一架,之后就离开了帝都。”
“赵教授,这件事还有别人知道吗?”
“没有了。林老师走之前叮嘱我,不要跟任何人提起。他说这是他的事,他自己会处理。”赵明远看着她,“但他一直没处理,直到去世。”
苏清颜从赵明远家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她站在楼下,仰头看着四楼的窗户,灯亮着,赵明远的影子映在窗帘上。
妈妈不是死于意外。
妈妈是被人害死的。
苏振海知道这件事,但他不让师父查。
为什么?
她拿出手机,拨了阿九的号码。
“查苏振海。一九九六年,我妈去世前后,他跟谁来往密切。尤其是跟顾海东、陆正明有没有联系。”
“小姐,您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怀疑。我要证据。”
挂了电话,苏清颜坐进车里,没急着走。她握着方向盘,手指在发抖。
车窗外的路灯亮着,橘黄色的光洒在路面上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风从车窗外灌进来,冷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话:“清颜,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。她值得被好好对待。”
“师父,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?”
没有人回答她。
风吹过树梢,发出呜呜的声音,像是在哭。
苏清颜擦了擦眼泪,发动车子,驶入夜色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