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颜在陆家别墅住下的第一个星期，比她想象的要平静得多。
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，洗漱后在花园里散步半小时，然后回房间打开电脑处理一些远程工作。中午下楼吃饭，下午要么在书房看书，要么出门“办事”。晚上和陆时衍在餐厅碰面，两人沉默地吃完晚饭，各自回房。
子过得像一条平静的河流，表面波澜不惊，水下暗流涌动。
陆时衍对她的“监视”从未停止——苏清颜早就发现了。别墅里的摄像头虽然隐蔽，但逃不过她的眼睛。那些摄像头覆盖了所有公共区域，以及她房间门口的走廊。她没有拆穿，甚至故意配合演出——每天早上七点出门散步，中午十二点准时下楼吃饭，晚上十点关灯睡觉。
让陆时衍以为她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。
但实际上，每天晚上关灯后，她都会在被窝里打开那台特制的微型电脑，通过加密通道处理全球各地的业务。L.K.集团的新品发布会、欧洲王室的医疗咨询、中东某国王子的网络安全委托……这些才是她真正的常。
这天下午，苏清颜正准备出门，在楼梯口遇到了陆时衍。
男人坐在轮椅上——虽然已经不瘸了，但在外人面前，他依然维持着“残疾”的人设。他的腿上盖着那条标志性的黑色毛毯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，正在跟沈临交代什么。
看到苏清颜下楼，他抬眸看了她一眼：“要出门？”
“嗯，有点事。”苏清颜穿着一件白色T恤配浅蓝色牛仔裤，脚踩一双白色帆布鞋，长发扎成高马尾，看起来像个大学生。和昨天在苏家晚宴上那个穿酒红色长裙的冷艳美人判若两人。
“去哪？我让司机送你。”
“不用，我自己开车。”苏清颜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——那是一辆白色宝马的车钥匙，是陆时衍让人给她准备的代步车。
陆时衍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早点回来，晚上要来吃饭。”
苏清颜愣了一下：“？陆老夫人？”
“嗯。她说想见你。”陆时衍的语气很平淡，但苏清颜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——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，说明他对这件事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。
“好。”苏清颜点头，“几点？”
“七点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苏清颜走出别墅，开车驶出大门。后视镜里，她看到一辆黑色轿车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——是陆时衍安排的保护车辆。她没有在意，甚至有些想笑。
陆时衍派来保护她的人，水平不错，跟踪技巧娴熟，普通人本发现不了。但在她这个国际顶尖黑客眼里，这种跟踪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。
她故意在城里绕了几圈，最后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前停下。
“小姐。”阿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，穿着一身深色西装，戴着金丝眼镜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，“会议室准备好了。”
“嗯。”苏清颜下车，走进写字楼。
这栋写字楼表面上看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，实际上是苏清颜在帝都的据点之一。整栋楼都是她的产业，但对外挂牌的是一家名为“夜航科技”的初创公司，主营业务是网络安全。
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的老板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女人，更没人知道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就是L.K.集团的幕后老板。
会议室在顶层，落地窗外是帝都的天际线。苏清颜坐在主位上，阿九将文件夹递给她。
“小姐，这是您要的资料。苏家的资金链确实出了问题，但不是顾言泽搞的鬼——至少不全是。”阿九打开投影仪，屏幕上显示出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，“我们查到了，苏氏集团在三个月前有一笔两亿的贷款到期，苏振海没有按时还款，银行已经开始催收。为了周转资金，苏振海向一家名为‘鼎盛资本’的公司借了，月息三分，利滚利，现在欠款已经超过两亿五千万。”
“鼎盛资本？”苏清颜眯起眼睛，“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？”
“查到了，是陆正明。”阿九切换到下一张幻灯片，“陆正明通过三层离岸公司控制了鼎盛资本，表面上看和陆家没有任何关系。他借给苏振海钱，不是为了帮苏家，而是为了控制苏家。苏振海如果还不上钱，陆正明就会用债务苏振海交出苏氏的股份。”
苏清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陆正明这是想通过控制苏家，来牵制陆时衍？”
“有这个可能。苏振海如果成了陆正明的傀儡，就可以在董事会上投票支持陆正明的提案，对抗陆时衍。另外，苏家和顾家有联姻关系，顾海东又是陆正明的伙伴，这三家如果联手，在帝都不小的势力。”
“可惜，他们选错了棋子。”苏清颜合上文件夹，“苏振海是个蠢货，林薇薇是个草包，顾言泽是个废物。这三个人凑在一起，连一场像样的阴谋都策划不出来。”
阿九笑了：“那小姐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不急。”苏清颜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，“让他们先蹦跶几天。等他们以为自己要赢了的时候，再一巴掌拍死——那才叫爽。”
“明白。”阿九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。陆时衍的人一直在查小姐的背景，最近查到了‘夜航科技’的头上。要不要做点什么？”
“不用。”苏清颜摇头，“让他查。他查得越深，就越会觉得我神秘，就越舍不得放我走。这场游戏，就要这么玩才有意思。”
阿九看着自家小姐嘴角那抹玩味的笑，在心里默默为陆时衍点了蜡。
苏清颜走出写字楼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帝都的秋天，天黑得越来越早了。
她开车回到陆家别墅，刚停好车，就听到客厅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爽朗的笑声。
“哈哈哈，时衍，你这孩子，怎么还是这么闷？清颜呢？不是说她在家吗？”
苏清颜走进客厅，看到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。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，脖子上戴着一串珍珠项链，耳朵上戴着同款的珍珠耳环，整个人看起来雍容华贵，但笑容亲切，眼神明亮，没有那种豪门贵妇的傲慢和刻薄。
这就是陆老夫人，陆时衍的。
“。”苏清颜走上前，微微欠身，“您好，我是苏清颜。”
陆老夫人抬头看向她，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后眼睛一亮：“好孩子，过来坐。”
苏清颜在老夫人身边坐下，老夫人握住她的手，上下打量着，越看越满意：“长得真好看，比照片上还好看。时衍这孩子有眼光。”
苏清颜笑了笑：“过奖了。”
“没过奖没过奖。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，“我听说了，你在苏家的事。那些人欺负你，你别怕，有给你撑腰。从今天起，你就是陆家的孙媳妇，谁要是敢欺负你，第一个不答应！”
苏清颜愣了一下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善意了。苏振海对她只有利用和冷漠，林薇薇对她只有嫉妒和算计，顾言泽对她只有虚伪和背叛。这个初次见面的老太太，却给了她一种久违的温暖。
“谢谢。”苏清颜的声音有些低，但很真诚。
老夫人又拉着她聊了一会儿，问她的年龄、爱好、平时喜欢做什么。苏清颜一一回答，态度恭顺但不卑微，说话得体但不虚伪。
陆时衍坐在对面，看着这一幕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。
“，该吃饭了。”他开口，打断了老夫人的“盘问”。
“好好好，吃饭吃饭。”老夫人拉着苏清颜的手站起来，“清颜，你坐旁边。”
餐桌上，老夫人一直在给苏清颜夹菜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多吃点，你太瘦了。时衍，你怎么不给你媳妇夹菜？你这孩子，怎么这么不懂事？”
陆时衍看了苏清颜一眼，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到她碗里：“多吃点。”
苏清颜看着碗里的排骨，又看了看陆时衍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谢谢老公。”
“老公”两个字一出口，陆时衍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他抬眸看向苏清颜，苏清颜冲他眨了眨眼，然后低头吃饭，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：“对对对，这才像夫妻嘛！清颜啊，以后时衍要是欺负你，你就告诉，替你收拾他！”
“好。”苏清颜乖巧地点头。
陆时衍看着这一老一小“狼狈为奸”，无奈地摇了摇头，但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吃完饭，老夫人拉着苏清颜又聊了很久，直到晚上九点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。
苏清颜送走老夫人，回到客厅，发现陆时衍还坐在轮椅上，目光落在壁炉上方那幅油画上，像是在想什么。
“人很好。”苏清颜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嗯。”陆时衍收回目光，看向她，“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自从我爸妈去世后，她就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宅。平时除了佣人，很少有人陪她说话。”陆时衍的语气很平淡，但苏清颜听出了其中的落寞，“她今天能这么开心，谢谢你。”
苏清颜摇头：“不用谢。是真的对我好，我能感觉到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的身体不太好，你有空的话，多去看看她。”
苏清颜想起阿九给她的情报——陆老夫人有心脏病，虽然控制得不错，但毕竟是老年病，随时可能恶化。她点了点头：“好。”
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，苏清颜站起身：“我上楼了，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苏清颜走到楼梯口，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陆时衍：“对了，今天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？”
“在苏家的时候，谢谢你帮我撑腰。”苏清颜说完，转身上楼，没有给他回应的机会。
陆时衍坐在轮椅上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，嘴角缓缓上扬。
“不客气。”他低声说，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