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人在别墅住了三天,把家里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。
她发现苏清颜和陆时衍确实分房睡——晚上陆时衍会去苏清颜房间,但早上起来的时候,他总是在自己的房间。这说明什么?说明他们晚上是在一起的,但天亮之前陆时衍就回去了。
“这两个孩子,演戏给我看呢。”老夫人跟刘妈说。
刘妈正在叠被子:“老夫人,您看出来了?”
“我活了七十多年,什么没见过?”老夫人坐在梳妆台前,拿起梳子慢慢梳头,“时衍那孩子,以为装模作样就能骗过我。他要是真跟清颜睡一间屋,早上起来第一件事肯定是去卫生间,而不是偷偷摸摸溜回自己房间。”
“那您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怎么办。他们想演,我就陪着演。”老夫人把梳子放下,“但我得给他们加点料。”
刘妈不解地看着老夫人。
老夫人笑了,笑得很慈祥,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老太太一笑准没好事。
当天晚上,老夫人做了一大锅银耳羹,亲自端到苏清颜房间。
“清颜,今晚跟你睡。”
苏清颜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,听到这话,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。
“,您……跟我睡?”
“对啊。时衍说他晚上工作忙,怕影响你休息,那不忙,陪你。”老夫人把银耳羹放在桌上,“来,先把汤喝了。”
苏清颜脑子飞速转着。老夫人要跟她睡,那陆时衍怎么办?他今晚还来不来?要是来了,打开门看到老夫人躺在床上,那画面……
“,我睡觉不老实,怕影响您休息。”
“没事,睡觉沉,你翻跟头我都醒不了。”
苏清颜没办法,只好给陆时衍发消息:“要跟我睡。你今晚别过来了。”
陆时衍回复:“我已经在门口了。”
苏清颜差点骂出声。她赶紧站起来,走到门口,打开一条缝。陆时衍果然站在门外,手里还抱着枕头。
“在裡面。”她压低声音。
“我知道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“你来嘛?你想让看到你站在我门口?”
陆时衍把枕头塞给她:“我来给你送枕头。问起来,你就说我来送枕头。”
苏清颜接过枕头,正要关门,老夫人从里面走过来了。
“时衍?你怎么在这?”
陆时衍的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,瞬间从“偷偷摸摸”变成了“坦坦荡荡”:“,我来给清颜送枕头。她前两天说脖子不舒服,我让人买了个记忆棉的。”
老夫人看了看枕头,又看了看陆时衍,笑了:“行,枕头送到了,你回去吧。”
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门关上了。老夫人转身看向苏清颜,眼神里带着点揶揄:“他每天晚上都来给你送枕头?”
苏清颜张了张嘴,编不出话来了。
老夫人没再追问,脱了鞋上床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“来,躺下,跟你说说话。”
苏清颜躺下来,老夫人侧过身,看着她。
“清颜,你跟说实话,你喜不喜欢时衍?”
苏清颜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“那你知道他喜不喜欢你?”
“他说……他说喜欢。”
“他说了?”老夫人眼睛一亮,“那孩子居然会开口说喜欢?我养了他二十八年,从来没听他主动说过这种话。”
苏清颜想起陆时衍在城南那套房子里的告白,心里暖暖的。
“他说了。在城南,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里。”
老夫人笑了,笑得很开心:“那就好。那就好。”她顿了顿,“清颜,跟你说个事。时衍这孩子,看着什么都行,其实有个毛病——他不会哄人。不是不想哄,是不会。他从小就被当成陆家的接班人来培养,没人教过他怎么说软话。所以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了,你别跟他一般见识,你直接告诉他你生气了,让他哄。他学得很快的。”
苏清颜忍不住笑了:“,您这是在教我怎么调教你孙子?”
“对,就是调教。”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“男人嘛,不调教不行。你看你爷爷,当年也是块木头,被我调教了二十年,后来多会疼人。”
苏清颜笑着笑着,眼眶就红了。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母亲去世得早,没人教过她这些。苏家的人只教她怎么忍气吞声,怎么委曲求全。从来没有人告诉她,原来被爱的时候,是可以有脾气的。
“,谢谢您。”
“谢什么?你是我的孙媳妇,我不疼你疼谁?”老夫人打了个哈欠,“睡吧,明天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灯关了。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老夫人均匀的呼吸声。苏清颜躺在那里,睁着眼睛看天花板。
她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话:“清颜啊,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要强。什么事都想自己扛,什么人都不肯信。这样活着太累了。你得学会信别人,学会让别人帮你。”
师父,我现在学着信了。
信陆时衍,信老夫人。
还来得及吗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是洗衣液的味道,是陆时衍身上的味道——松木和柑橘混在一起,净又清冽。
他今晚送来的这个枕头,是他自己用的那个。
苏清颜把脸埋得更深了,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。
这个闷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