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薇被拘留的消息传回苏家，苏振海当场瘫在沙发上。
他倒不是心疼林薇薇——这闺女是不是亲生的他早就知道了。他心疼的是钱。林薇薇这些年从苏家账上划走的钱，少说也有两三千万。现在人进去了，钱追不回来，公司的窟窿越捅越大。
苏清颜接到苏振海电话的时候，正在陆家别墅的花园里浇花。她其实不爱浇花，但老夫人说那几盆兰花金贵，别人浇她不放心。苏清颜没办法，只好隔两天就拎着水壶去装样子。
“清颜，你回来一趟吧。”苏振海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，“公司出事了。”
“出了什么事？”苏清颜把水壶放下，在石凳上坐下。
“审计的人来了，说账对不上。银行也来催贷款，下周三之前要还三千两百万，不然就要查封资产。”苏振海说着说着就带上了哭腔，“爸实在是没办法了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几秒。她其实早就知道苏氏集团的财务状况。阿九上周给她的报告写得清清楚楚：隐形债务五点八亿，流动资金缺口一个多亿，供应商欠款三千两万。苏振海说的三千两百万只是冰山一角。
“我明天回去一趟。”她挂了电话。
陆时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，手里端着杯咖啡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，头发没梳，有几缕搭在额前。这样子要是让陆氏的员工看见，估计得吓死——那个冷面阎王居然也有不修边幅的时候。
“苏家的事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苏清颜站起来，“你偷听别人打电话的习惯能不能改改？”
“我没偷听。你家花园就这么大，你说话声音又不小。”陆时衍喝了口咖啡，表情无辜得很。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会装了，明明是个腹黑的主，偏要摆出一副“我什么都不知道”的样子。
苏清颜懒得跟他掰扯，上楼换了身衣服。等她下来，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。陆时衍靠在车门上，手里拿着车钥匙。
“你嘛？”
“送你。”
“我自己会开车。”
“你开车太猛，上次闯了个黄灯。”陆时衍拉开车门，“我不想年纪轻轻就守寡。”
苏清颜瞪了他一眼，还是上了车。这男人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，连她闯黄灯都要念叨。上次她不过是多吃了一碗冰淇淋，他直接把冰箱里的冰淇淋全扔了，说什么“胃不好就别吃”。她胃好不好关他什么事？契约里又没写这条。
车子驶出别墅区，上了主路。秋天的帝都，路两边的银杏叶黄了大半，风一吹就往下掉，铺了一地的金色。环卫工人扫都扫不及，刚扫完一堆，风又吹下来一堆。
“苏氏的资金缺口到底多大？”陆时衍突然问。
苏清颜看了他一眼：“你查我？”
“不用查，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。”他打了把方向，超了前面一辆慢吞吞的货车，“你平时遇到小事都不当回事，今天接完电话脸色就变了。说明事情不小。”
这男人观察力太强了，跟他待久了感觉像是被扒光了站在他面前。苏清颜不舒服地动了动肩膀。
“五点八个亿。”她说，“还不算供应商的欠款和员工的工资。”
陆时衍吹了声口哨。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举动，苏清颜认识他这么久，第一次听到他吹口哨。
“苏振海这个坑挖得够深的。”
“他不是挖坑，他是直接把地基刨了。”苏清颜靠在座椅上，闭了闭眼睛，“我妈当年创立苏氏的时候，公司一年利润三千多万。苏振海接手十五年，不光把利润败光了，还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先堵住银行那边的窟窿，然后把公司的管理层换一遍。苏振海的人一个都不能留。”
陆时衍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车子在苏氏集团楼下停稳，苏清颜解开安全带要下车，被他拉住了胳膊。
“等一下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陆时衍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，递给她。卡是黑色的，没有logo，但苏清颜认得这种卡——国内某银行的顶级黑卡，额度没有上限，全国持有者不超过两百人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借你的。等你有钱了再还。”陆时衍把卡塞进她手里，“别跟我客气，你客气起来怪别扭的。”
苏清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她确实需要钱，她自己账户里的钱够填这个窟窿，但那些钱都在离岸账户里，转出来需要时间。银行那边下周三就要还款，走正规渠道来不及。
“行，算我欠你的。”她把卡收进包里。
“你本来就欠我的。”陆时衍说完这句，发动车子走了，连个“加油”都没说。
苏清颜站在楼下，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。这男人说话永远不好好说，明明是帮忙，非要说得像是施舍。要不是知道他什么德行，她真能把卡摔他脸上。
苏氏集团的办公大楼在帝都南三环，一栋十五层的写字楼，外墙的玻璃幕墙脏兮兮的，像是很久没洗过。大厅里的前台小姐看到苏清颜进来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赶紧站起来。
“苏……苏小姐好。”
“董事长在几楼？”
“十二楼。我帮您刷卡。”
苏清颜上了电梯，电梯里有一股霉味，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坏了，忽明忽暗的。她皱了皱眉，这栋楼当年是母亲一手建的，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。十五年过去，硬是被苏振海糟蹋成这样。
十二楼到了。走廊里铺着地毯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但边角已经磨损得露出了底下的水泥。董事长办公室的门开着，苏振海坐在里面，面前站着几个穿西装的人。
“苏总，这笔钱您要是还不上，我们只能走法律程序了。”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金丝眼镜，语气不冷不热。
“王行长，您再宽限几天，我正在想办法。”苏振海的声音低三下四的。
“您已经宽限了三次了。总行那边催得紧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苏清颜敲了敲门框。所有人都转头看她。
苏振海像是看到了救星：“清颜，你来了！来来来，我给你介绍一下，这是工商银行的王行长。”
王行长打量了苏清颜一眼，眼神里带着审视。他显然知道苏清颜是谁——最近帝都的八卦圈子都在传，苏家的弃女嫁给了陆时衍，还把林薇薇送进了监狱。
“王行长，我是苏清颜。”她走过去，在苏振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，“苏氏集团欠贵行的三千两百万，下周三之前会还清。另外，之前谈的续贷方案，我觉得利率太高了，需要重新谈。”
王行长推了推眼镜：“苏小姐，三千两百万不是小数目。您确定能还上？”
“确定。”苏清颜从包里拿出陆时衍给她的那张黑卡，放在桌上，“这笔钱我先垫上。至于续贷，苏氏集团目前正在进行资产重组，预计三个月内会引入新的方。到时候贵行如果还按现在的利率走，我们可能会考虑换一家银行。”
王行长的脸色变了。他拿起那张黑卡看了看，又放下，语气客气了不少：“苏小姐，利率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。您也知道，苏氏集团目前的信用评级不太理想……”
“信用评级低是因为苏振海经营不善。”苏清颜打断他，“现在公司由我接管，我会用自己的资产做担保。王行长如果不放心，可以去查一下我的个人信用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，因为她的个人信用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——L.K.集团的控股人，全球十几处不动产，银行账户里的现金够买下半个苏氏集团。当然，这些信息王行长是查不到的，因为全都被加密了。
但王行长不知道这些。他只看到苏清颜拿出了那张黑卡，就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。那张卡的持有门槛他是知道的——存款低于一个亿，银行本不会发。
“好，那利率的事，我们改天再约时间详谈。”王行长站起身，跟苏清颜握了握手，走了。
苏振海长长地呼了口气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。
“清颜，那张卡……”
“借的。要还。”苏清颜把卡收回包里，“现在说说公司的事。财务总监是谁？让他来见我。”
财务总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，姓马，是苏振海的大学同学。苏清颜跟他聊了二十分钟，发现这人除了会签字，什么都不懂。财务报表是助理做的，税务申报是外包的，连银行对账单都是出纳核对。
“马总监，你在公司了多久了？”
“十五年了，苏总一接手我就来了。”
“十五年，连基本的财务知识都没学会？”苏清颜的语气不重，但每个字都像是巴掌扇在马总监脸上。
马总监的脸涨得通红：“苏小姐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我这些年兢兢业业……”
“兢兢业业地把公司的账做成了一团浆糊。”苏清颜翻开报表，“你看这笔支出，备注写的是‘办公用品’，金额是八十万。苏氏集团一年的办公用品采购才三十万，这八十万花在哪了？”
马总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。
苏清颜合上报表：“从明天开始，公司的财务由我的人接管。马总监，你回去等通知吧。”
马总监张了张嘴，看向苏振海。苏振海低着头，一句话都不敢说。
等马总监走了，苏振海才开口：“清颜，老马跟了我十五年……”
“所以他把你坑了十五年。”苏清颜站起来，“你要是还想保住苏氏这个牌子，就别再手公司的事。不然我把钱撤回来，你爱找谁找谁。”
苏振海的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苏清颜走出办公室，在走廊里给阿九打了个电话。
“派一个财务团队过来，明天到位。另外，查一下马总监和他那个大学同学苏振海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。”
“小姐，您怀疑苏振海也参与了？”
“苏振海那个脑子，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但他有没有从公司捞钱，得查清楚了再说。”
挂了电话，苏清颜站在走廊的窗户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秋天的天空很高，云淡淡的，像被人撕碎了的棉花糖。楼下是一条商业街，人来人往，热热闹闹的。
她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：“清颜，妈这辈子最骄傲的事，不是赚了多少钱，是创立了苏氏。它就像是妈另一个孩子，你要帮妈照顾好它。”
“妈，我回来了。”她对着空气轻声说，“你的孩子，我会帮你养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