领证后的第三天，苏家打来电话，让苏清颜带着陆时衍回去参加家宴。
电话是苏振海亲自打的，语气里带着命令式的强硬：“清颜，周六晚上家里办家宴，你带着陆时衍回来。这是你嫁出去后第一次回门，不能失了礼数。记住了，让他穿得体面一点，别给我丢脸。”
苏清颜握着手机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她当然知道苏振海打的是什么算盘——借着陆时衍的名头，拉拢更多的商业伙伴，提升苏家的地位。所谓“家宴”，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秀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挂了电话，去敲陆时衍的房门。
门很快被打开，陆时衍坐在轮椅上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，头发微微有些凌乱，看起来像是刚睡醒。即使是这样随意的打扮，他的五官依然冷峻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有事？”他问。
“苏家办家宴，让我们回去。”苏清颜开门见山，“周六晚上。”
“我不去。”陆时衍想都没想就拒绝了，“你自己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清颜摇头，语气平静但坚定，“苏振海就是想借着你的名头撑场面，你如果不去，他肯定会找我麻烦。我现在名义上是你的妻子，他找我的麻烦，就是在打你的脸。你想看到这种局面？”
陆时衍盯着她看了几秒，目光锐利得像刀子。
苏清颜没有躲闪，迎着他的目光，神情坦然。
“好。”陆时衍最终点了头，“我陪你去。但你记住，到了那里，少说话，凡事有我。”
苏清颜愣了一下，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。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，甚至做好了用“契约条款”来谈判的准备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陆时衍没有回应，转动轮椅回了房间，门在她面前关上了。
苏清颜站在门外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，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。
周六晚上，苏家别墅灯火通明。
苏清颜和陆时衍到达的时候，院子里已经停满了豪车——奔驰、宝马、奥迪，甚至还有两辆劳斯莱斯。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聚在花园里，端着香槟杯，谈笑风生。
苏清颜今天穿了一件酒红色的长裙，V领设计，露出精致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，腰间系着一条细腰带，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。长发盘起，用一枚珍珠发夹固定，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冷的眉眼。脸上化着淡妆，唇色是偏深的浆果色，衬得皮肤更加白皙。
她推着陆时衍的轮椅走进花园，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。
“那就是陆时衍？陆氏集团的总裁？”
“听说他双腿残疾，果然是真的。”
“旁边那个女人是谁？长得还挺漂亮的。”
“苏家的弃女，被着嫁给陆时衍的。啧啧，可怜啊。”
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，苏清颜充耳不闻，推着陆时衍往里走。她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，步伐从容，像是在走红毯。
苏振海迎了上来，脸上堆满了笑：“时衍，清颜，你们来了！快进来快进来！”
他穿着一身定制的黑色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。但苏清颜注意到，他的眼神一直在往陆时衍身上瞟，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残疾。
林薇薇跟在苏振海身后，穿着一件粉色的公主裙，长发披肩，妆容精致。她的胳膊挽着顾言泽，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，但看向苏清颜的眼神里，藏着浓浓的嫉妒和恨意。
“姐姐，你可算来了。”林薇薇松开顾言泽的胳膊，走上前来，伸手就要挽苏清颜的胳膊，“大家都在等你和陆总呢。”
她的手刚碰到苏清颜的胳膊，就被苏清颜不动声色地避开了。
“别叫我姐姐。”苏清颜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，“我担不起。”
林薇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眼底闪过一丝恼怒。但她很快调整了表情，低下头，做出委屈的样子，声音里带着哭腔：“姐姐，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？我知道是我不好，可是……”
“薇薇。”顾言泽走过来，揽住林薇薇的肩膀，皱着眉看向苏清颜，语气带着指责，“苏清颜，薇薇好心对你，你怎么这种态度？你现在是陆太太了，怎么还这么不懂事？”
周围的宾客纷纷看了过来，眼神里满是好奇和嘲讽。
“这苏清颜也太不识好歹了吧？林薇薇对她那么好，她还摆架子。”
“就是，长得也一般，陆总怎么会看上她？”
“听说陆总残疾，说不定是没办法，才找个弃女凑数的。”
苏振海脸色一沉，低声呵斥：“苏清颜，快给薇薇道歉！”
苏清颜没有道歉。
她抬眸，目光冰冷地扫过顾言泽和林薇薇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我态度不好？”她的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花园，“顾言泽，你忘了是谁当初跪在我面前，求我做你女朋友？你忘了是谁在我生那天，送了我九十九朵玫瑰，说这辈子非我不娶？”
顾言泽脸色一变。
苏清颜的目光转向林薇薇：“林薇薇，你忘了是谁偷了我的身份，在苏家耀武扬威？你忘了是谁拿走了我妈妈留给我的项链，还说是自己买的？”
林薇薇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现在你们倒是反过来指责我，脸皮是不是太厚了？”
花园里安静了。
所有的窃窃私语都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般的沉默。宾客们瞪大了眼睛，看看苏清颜，又看看顾言泽和林薇薇，像是在看一场精彩的狗血剧。
顾言泽的脸色涨得通红，恼羞成怒：“苏清颜，你胡说八道！你以为你嫁给陆总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？”
他大步走上前，伸手就要去推苏清颜。
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苏清颜肩膀的瞬间，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伸了过来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大得惊人。
顾言泽痛呼出声，脸都扭曲了：“啊——放开我！”
“我的人，你也敢动？”
陆时衍的声音冷冽刺骨，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。他缓缓站起身，双腿稳稳地站在地上，黑色的毛毯滑落在地，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。
哪里有半分残疾的样子？
花园里再次安静了，安静得能听到喷泉的水声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，包括苏振海，包括林薇薇，包括在场的每一个宾客。他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“陆……陆时衍，你的腿……”苏振海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。
陆时衍没有看他，目光一直锁定在顾言泽身上。他的手依然紧紧攥着顾言泽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顾言泽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。
“顾言泽，你刚才想什么？”陆时衍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字都带着意，“想打我的人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有……”顾言泽吓得魂飞魄散，他想抽回手，但陆时衍的手像是铁钳一样，本挣不开。
“没有？”陆时衍冷笑，“那你伸手是想什么？想摸她？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
“那就滚。”
陆时衍松开手，顾言泽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，差点摔倒在地。林薇薇连忙上前扶住他，两人都是一脸惊惧。
陆时衍走到苏清颜身边，伸手揽住她的腰，将她护在身侧。他的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，苏清颜的身体僵了一瞬，但很快放松下来。
“从今天起，谁再敢欺负苏清颜，就是和我陆时衍作对。”陆时衍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，“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有什么背景，动她一头发，我让你全家陪葬。”
花园里鸦雀无声。
没有人敢说话，没有人敢呼吸，甚至没有人敢眨眼。
苏振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做梦也没想到，陆时衍的腿竟然是好的，更没想到陆时衍会这么护着苏清颜。
林薇薇躲在顾言泽身后，浑身发抖。她看着陆时衍揽着苏清颜腰的手，看着苏清颜嘴角那抹淡淡的笑，心中的嫉妒和恨意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，几乎要将她吞噬。
“苏家的家宴，我们不参加了。”陆时衍揽着苏清颜转身，“告辞。”
两人走出花园，穿过院子，走向停在门口的林肯。苏清颜的脚步不急不缓，脊背挺得笔直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走到车边，苏清颜突然停下脚步，回头看向跟在后面送出来的林薇薇。
“对了，林薇薇。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你脖子上的项链，是我三年前丢失的那一条吧？偷来的东西，戴在身上，就不觉得扎得慌吗？”
林薇薇下意识地捂住了脖子上的项链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那条项链，确实是她从苏清颜房间里偷的。那是一条款式很老的钻石项链，钻石不大，但切割工艺极其精湛，光芒璀璨，一看就价值不菲。苏清颜被接回苏家后，那条项链一直放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，林薇薇看到后喜欢得不行，就偷偷拿走了。
她以为苏清颜不会发现，或者发现了也不敢说什么。
但现在，苏清颜当着所有人的面，说出了这件事。
林薇薇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脖子上，像是一把把刀子，割得她生疼。
“我没有偷……”她下意识地辩解，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不信。
苏清颜没有再看她，转身上车。
车门关上，林肯驶出苏家别墅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车上，苏清颜和陆时衍并排坐在后座。
沉默持续了很久，最后还是陆时衍先开了口。
“你早就知道项链是她偷的？”他问。
“当然。”苏清颜靠在后座上，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，“那是我妈妈留给我的遗物，我怎么可能认错。项链的吊坠背面刻着我妈妈名字的首字母，林薇薇肯定没发现，不然她不会傻到戴出来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”
“以前没机会。”苏清颜收回目光，看向陆时衍，“以前我说了，苏振海会信吗？林薇薇会承认吗？不会。他们只会说我嫉妒林薇薇，说我无理取闹。但现在不一样了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笑：“现在有你给我撑腰，他们不敢不信。”
陆时衍看着她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：“你很聪明。”
“多谢夸奖。”
“不过——”陆时衍话锋一转，“你今天在苏家说的话，有一部分是真的吗？”
“哪部分？”
“顾言泽跪着求你当他女朋友的那部分。”
苏清颜沉默了两秒，然后轻轻点头：“真的。两年前他追我的时候，确实很疯狂。每天送花，每天接我放学，每天在我楼下弹吉他。我那时候年纪小，不懂事，以为他是真心的。”
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林薇薇告诉他，我不过是苏家的弃女，没有继承权，没有背景，没有价值。而她是苏家的大小姐，有身份有地位。”苏清颜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，“顾言泽权衡了一下，选择了林薇薇。”
陆时衍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，没有说话。
苏清颜看了他一眼，突然笑了：“怎么，陆总心疼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陆时衍移开目光，“我只是在想，顾言泽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放着你这么优秀的人不要，去选一个只会撒娇的废物。”陆时衍的语气依然很淡，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，“不是眼睛有问题是什么？”
苏清颜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陆时衍会说出这样的话。
在她的印象里，陆时衍是一个冷漠、疏离、不近人情的男人。他跟她说话的时候，语气永远像在谈生意，用词永远精准而克制，从不流露任何私人情感。
但刚才那句话，带着一丝……温柔？
苏清颜摇了摇头，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。
“陆总，我们只是关系。”她提醒他，“不用跟我说这些好听的话。”
陆时衍转头看向她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谁说这是好听的话？”他说，“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苏清颜不再说话，转头看向窗外。
街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，明灭不定，像是在跳一支无声的舞。她的倒影映在车窗玻璃上，眉眼清冷，嘴角微抿，看起来无坚不摧。
但她的心跳，比平时快了一些。
只是一些。
陆家别墅，陆时衍的书房。
苏清颜上楼休息后，陆时衍坐在书桌后面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几份文件。
沈临站在一旁，手里拿着平板，正在汇报情况。
“陆总，今天苏家的事已经传开了。现在整个帝都都知道您的腿没有残疾，都在猜测您之前为什么伪装。”
“让他们猜。”陆时衍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，调出一份加密文件，“陆正明那边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陆正明今天没有出现在苏家家宴上，但他的眼线在场。他应该已经知道您腿好的事了。”沈临顿了顿，“另外，我们的人查到，陆正明最近频繁接触顾海东，两人在密谋什么。”
“继续盯着。”陆时衍的眼神冷了下来，“他们不动手，我们就不动。他们敢动手，就让他们永远翻不了身。”
“是。”沈临顿了顿，“还有一件事，关于苏小姐的。”
“说。”
“苏小姐今天在苏家说的那条项链，我们查到了。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，钻石项链，款式很老，但钻石的切割工艺非常特殊，是上世纪一位著名珠宝大师的作品。那条项链的价值，至少在五百万以上。”
“五百万？”陆时衍挑眉，“林薇薇知道吗？”
“应该不知道。她只是觉得项链好看，就偷走了。如果她知道价值，肯定不敢随便戴出来。”
“想办法把项链拿回来。”陆时衍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深沉，“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，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”
“是。”
沈临退出书房，轻轻关上门。
陆时衍转动椅子，面朝落地窗。窗外，月光如水，洒在花园里，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。喷泉的水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，像是某种古老的旋律。
他想起苏清颜在车上的样子——靠在座椅上，目光落在窗外，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清冷，像是一幅水墨画。
她的故事，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苏家弃女，被未婚夫抛弃，被假千金欺负，被亲生父亲当成货物一样送出去——这样的经历，换作别人，早就崩溃了。
但苏清颜没有。
她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，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。她不怕苏振海，不怕林薇薇，不怕顾言泽，甚至不怕他。
她甚至敢在契约里跟他谈条件。
“苏清颜。”陆时衍念出这个名字，嘴角缓缓上扬，“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？”
月光照进书房，将他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沈临发了一条消息：“把苏清颜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。她去哪，跟到哪。她见谁，查清楚是谁。”
沈临秒回：“明白。”
陆时衍放下手机，目光落在窗外。
夜还很长，游戏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