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老夫人最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具体哪里不对劲,她说不上来。就是觉得孙媳妇看她的眼神不太对,像是藏着什么事。还有陆时衍那孩子,以前十天半个月不回老宅一次,现在三天两头往她那跑,每次来都带一堆补品,说是清颜让带的。
“这孩子,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老夫人坐在客厅里,跟伺候了她二十年的刘妈念叨。
刘妈正在给老夫人削苹果,头都没抬:“老夫人,您就是想太多了。孙媳妇对您好,您还嫌好?”
“不是嫌好,是觉得不对劲。”老夫人接过苹果,咬了一口,“你看啊,清颜给我开的那个方子,周医生说是大师级别的。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,哪来这么高的医术?”
“说不定是家传的呢。”
“苏家?苏振海那个蠢货,连感冒都分不清风寒风热,能教出这样的女儿?”
刘妈不说话了。老夫人说的有道理。
老夫人又想了想:“还有时衍,那孩子从小就闷,有话不直说。但最近我看他看清颜的眼神,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他看谁都是冷冰冰的,现在看清颜的时候,那眼睛里跟装了蜜似的。”
“那不是好事吗?小两口感情好,老夫人您该高兴。”
“高兴是高兴,但就是觉得太快了。他们才结婚一个多月,怎么就腻歪成这样了?”老夫人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,“不行,我得去他们那住几天,亲眼看看。”
刘妈笑了:“老夫人,您这是要去查岗啊?”
“什么查岗,我这是关心晚辈。”
老夫人说到做到,第二天就收拾东西搬进了陆家别墅。苏清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处理苏氏集团的邮件,听到老夫人要过来住几天,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。
“要来?什么时候?”
“下午三点。”陆时衍站在她书房门口,表情有点微妙,“她说要住一周。”
苏清颜盯着他看了三秒:“你是不是跟说什么了?”
“我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那你表情怎么跟吃了苍蝇似的?”
陆时衍难得地卡壳了。他确实没跟说什么,但来得太巧了。昨天晚上他刚跟苏清颜在花园里说了那些话——契约到期不离婚什么的。今天就来了,这时间点,说不是故意的谁信?
“你是不是会?”苏清颜问。
“不会。但她直觉很准。”陆时衍顿了顿,“比我准。”
苏清颜翻了个白眼。她倒不是怕老夫人,老夫人对她好得很。她怕的是老夫人那双眼睛,跟X光似的,什么都瞒不过去。她跟陆时衍之前是契约夫妻这事,要是让老夫人知道了,老太太非气出心脏病不可。
“咱们得统一口径。”苏清颜说,“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,就说是相亲认识的。问起感情怎么样,就说很好。问起什么时候要孩子……”
“就说在努力。”陆时衍接得顺溜。
苏清颜瞪了他一眼:“谁要跟你努力?”
陆时衍嘴角往上勾了勾,没说话,转身走了。
下午三点,老夫人的车准时到了。苏清颜和陆时衍站在门口迎接,老夫人一下车,就把苏清颜拉到身边,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“瘦了。是不是时衍没照顾好你?”
“没有没有,是我最近工作忙。”苏清颜赶紧解释。
“工作再忙也得吃饭。走走走,给你炖了汤,在车上带来的,还热着呢。”
苏清颜被老夫人拉着进了屋,陆时衍跟在后面,提着老夫人的行李。刘妈走在最后面,偷偷跟陆时衍说:“少爷,老夫人这次来,怕是没那么简单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时衍低声说,“您帮我盯着点,别让她翻清颜的东西。”
刘妈点了点头。
晚饭是老夫人亲自下厨做的。老太太七十多岁的人了,手脚麻利得很,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小时,整出了四菜一汤。红烧肉、清蒸鲈鱼、蒜蓉空心菜、番茄炒蛋,还有一碗排骨莲藕汤。
“清颜,多吃点肉,你看你瘦的。”老夫人把最大那块红烧肉夹到苏清颜碗里。
“,我吃不了这么多……”
“吃得下。你太瘦了,以后怎么生孩子?”
苏清颜差点被饭噎死。陆时衍在旁边闷笑,被她狠狠踩了一脚。
“时衍,你也吃。”老夫人又夹了块鱼肉给陆时衍,“你们俩都多吃点。对了,你们晚上怎么睡?”
“,我们分房睡。”陆时衍说。
老夫人的筷子停了一下:“分房?”
“我晚上工作到很晚,怕影响清颜休息。”陆时衍面不改色地编。
“那周末呢?周末也不一起睡?”
苏清颜赶紧打圆场:“,周末我们是一起睡的。平时他太忙了,我怕他打扰我。”
老夫人看了看陆时衍,又看了看苏清颜,没再追问。但苏清颜注意到,老太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狐疑。
晚上,苏清颜在房间里处理邮件,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来。”
老夫人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,把碗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下。
“清颜,问你个事,你别嫌我烦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你跟时衍,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苏清颜的心跳漏了一拍,但脸上没露出来:“没有啊,怎么这么问?”
老夫人叹了口气:“我养了时衍二十八年,他什么脾气我最清楚。他看你的眼神,确实跟看别人不一样。但他看你的方式,不像是看老婆,更像是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但还没到手的东西。”
苏清颜的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。老夫人的直觉太准了,准得让她害怕。
“,时衍他……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”老夫人打断她,“我不是要拆散你们。我是怕你们年轻人不懂事,把好好的姻缘作没了。清颜,时衍这孩子命苦,从小就没了爹妈,他嘴上不说,心里比谁都渴望有个家。你要是真心对他好,谢谢你。你要是跟他演戏,劝你早点收手。”
苏清颜的眼眶红了。不是因为委屈,是因为老夫人的话戳中了她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“,我没有演戏。”她的声音有点抖,“我承认,一开始跟时衍结婚的时候,我确实没当真。但现在不一样了。我……我是真的想跟他好好过。”
老夫人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好,信你。”老夫人站起来,拍了拍苏清颜的肩膀,“那碗银耳羹趁热喝,熬了一个小时呢。”
“谢谢。”
老夫人走到门口,又回头说了一句:“对了,你们要是真分房睡,今晚就别分了。年纪大了,耳朵好使,晚上要是听到你那边没动静,会担心的。”
门关上了。苏清颜愣了好几秒,才反应过来老夫人的意思——老太太要查房。
她赶紧给陆时衍发消息:“晚上可能会来查房。”
陆时衍秒回:“我知道。我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“什么在路上?”
“去你房间的路上。”
苏清颜盯着这条消息,脸腾地红了。什么叫“去你房间的路上”?这男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让人误会?
三分钟后,陆时衍推门进来了。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睡衣,头发还湿着,显然刚洗过澡。
“你睡床,我睡沙发。”他说。
“你确定不会进来看?”
“不确定。所以如果她进来,你得配合我演一下。”
“怎么配合?”
陆时衍走过来,弯腰,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。温热的触感只停留了一秒,但苏清颜觉得那一秒比一个小时还长。
“就这样。”他直起身,耳朵尖红了一小片,“晚安。”
他转身走到沙发那边,躺下,把毯子拉到下巴。苏清颜坐在床上,摸着自己额头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这男人,亲完就跑,跟个做贼似的。
她关了灯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沙发那边传来陆时衍均匀的呼吸声,听起来像是睡着了,但苏清颜知道他没睡——他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沉一些。
“陆时衍。”她轻声叫。
“嗯。”
“你耳朵红了。”
沉默了三秒。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我看到了。”
“你看错了。睡觉。”
苏清颜无声地笑了。这男人,嘴硬的样子还挺可爱的。